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6节

  程知虎连忙擦擦汗,讨好的说道,“大人尽管吩咐。”

  说着,看了看裴元的服色,上赶着巴结道,“总听说人,韩千户座前有五个百户,每个都本领高强,神秘莫测。卑职无福,不曾见过,不知道大人怎么称呼?”

  裴元没必要说谎,当即笑道,“韩千户也是今日才叫我跟着她做事的,我姓裴。”

  裴元有心要在程知虎那里套话,因此故意拿捏了一番。

  只不过,程知虎怎么理解是他的事情,从裴元口中说出的只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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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甚至不需要利息

  程知虎又赶紧和裴元重新见礼。

  他的目光一会儿在那白瓷小杯上看看,一会儿又在裴元身上看看,心中那忐忑,却是强自镇定也压不住的。

  裴元回到椅上坐定。

  他见程知虎胡乱披了一件道袍,看不出服色高低,又有心了解下砧基道人这个组织的门道,于是抛开正事不提,开口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程知虎心中不安,赶紧擦着汗一五一十的答道。

  “卑职原本是纵横淮上的强豪,后来攒了一点钱,就打算捐个官儿,过过安稳日子。正好遇到韩千户用人,得她招安,进了南京锦衣卫做小旗。事后韩千户询问卑职的意愿……”

  程知虎苦笑道,“卑职打生打死半辈子,早没什么雄心壮志。于是韩千户就给卑职安排了这个闲职,在智化寺做个砧基道人。”

  裴元暗道,难怪这家伙看着不像是军户子弟,原来竟是出身草莽。

  得知程知虎是半道出家,裴元有点失望,他也不指望问出镇邪千户所太多内情了,这才说道,“韩千户今日来京了。我这次过来,是她吩咐我来取六两银子。”

  说完,裴元故意看了那白瓷小杯一眼,问道,“还需要我给你什么凭证吗?”

  程知虎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不通堂堂韩千户为何还会差这六两银子,被裴元一问也只能回答道,“岂敢岂敢,卑职这就去取。”

  程知虎匆匆忙忙的出了房间,正见那知客僧在不远处张望,他连忙将那知客僧拽来,低头吩咐了几句。

  那知客僧闻言连忙去了,程知虎又进来陪着说话。

  裴元想起自己的另一个目的,又随意的问道,“这些天,智化寺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程知虎闻言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如实答道,“有。前天的时候,有宫里的太监来祭拜王振祠,卑职去问了,来人是张永张公公。这智化寺以前是王振的家庙,寺里的一个老和尚,还见过王振。张公公颇有兴致的询问了一些王振生前的轶事,随后就离开了。”

  裴元皱了皱眉。

  太监祭拜王振的政治意义,几乎相当于文臣的剑履上殿,封拜九锡了。

  张永刚搬倒了刘瑾,现在风头正劲,正该是避嫌的时候。就算真想祭拜,何必要亲自来?

  若是一个不慎,很可能就会向朝野发出错误的信号。

  裴元见程知虎有未尽之意,追问道,“还有吗?”

  程知虎看了陈头铁一眼,有些迟疑。

  陈头铁心知这里面有什么内情,下意识就要避让出去。

  裴元向程知虎道,“没事的,他是我的人。”

  程知虎这才压低嗓子说道,“昨天,天子来了,他也去寻寺里的僧人问话了。后来天子听说智化寺有砧基道人坐探,又把卑职叫去,私下询问了当年密档的事情,还让卑职替他查一件事。”

  裴元立刻追问道,“什么事?”

  程知虎说道,“天子想知道,当年英宗重修智化寺后有无来过,是否留下过什么只言片语。”

  见裴元沉吟不语,程知虎继续说道。

  “今日一早,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张容让人来询问此事,只不过事涉天子,若是张容亲自来此,卑职也就卖个人情,他这般遣人过来,卑职岂敢把天子的事情随意宣扬。”

  裴元听到这里,立刻明白过来。

  张永前日过来,天子昨日又来。

  要么是天子信不过张永,要么是天子另有想做的事情,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而且,很明显的是不想让张永知道。

  这里面的态度和内情,自然让张永忐忑。

  要知道张永从某种意义上和王振有着极强的相似之处。

  扳倒刘瑾之后,张永和内阁大学士李东阳、三边总制杨一清的政治同盟越发稳固。

  虽说赶不上王振那时的权倾朝野,但是当司礼监、内阁大学士和边军这三者捏成一个拳头时,足以粉碎任何的反对意见。

  特别是王振热衷兵事,屡屡插手对瓦剌的政策,而张永呢,虽然是个太监,却弓马娴熟,颇有勇力,不但掌握着十二团营和神机营的兵马,还曾经在平定安化王叛乱的战事中亲自监军。

  权侵朝野,又热衷兵事。

  东厂厂督丘聚就曾含沙射影的将张永比作王振。

  当今天子忽然要打听王振的事情,自然让张永有些坐立不安了。

  王振那货的名声,别说在士大夫那里,就算在百姓们心中,也早就臭大街了。

  万一什么时候,天子忽然对张永来一句,“此吾之王振也。”

  那张永离凉凉也差多了。

  只是。

  张家兄弟关心则乱,事情可能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啊……

  裴元的神色不变,目光微动两下。

  张永虽然地位不凡,但在天子眼中,也不过是家奴而已。

  以裴元的凉薄性情,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自己又岂会为一个家奴大费周章?

  张永只顾着忌惮别人把他当做王振,却没有想过皇帝项庄舞剑,说不定另有目的。

  裴元在市井中时,就听人说过。

  当今天子青年豪气,以雄武自居,有效仿太宗皇帝,驰骋草原,开创大业的想法。

  只是如今天子想出征,有一个巨大的障碍横亘在他面前。

  那就是当年出师不利,以致引发了土木堡之变的英宗皇帝!

  英宗皇帝的失利,以及惨痛的后果,已经成了当今天子要出征的巨大政治障碍。

  看如今天子这举动,显然是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提前做出准备了。

  裴元心中不由的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该不会……,是天子想要搜寻证据,为英宗翻案吧?

  看程知虎又要再说什么,一旁的陈头铁有些坐立不安了。

  这些东西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

  为了避嫌,陈头铁赶紧趁着程知虎还没说出更多的秘密,主动轻咳一声,开口道,“大人,要不要卑职去外面守着?”

  裴元看了陈头铁一眼,毫不犹豫的说道,“不必如此,我相信你。”

  陈头铁听的哑口无言,他甚至自己都有点怀疑,他有没有这样的节操?

  如果,只是说如果。

  如果张容愿意帮自己安排个像样的差遣,恐怕自己会毫不犹豫的丢开这个扑街百户,另寻他主去了吧?

  陈头铁想着,越发默默无言。

  裴元见陈头铁那纠结的样子,不由暗暗想到。

  拿别人的秘密来展示信任,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这甚至不需要利息。

第9章 不一样的裴元

  程知虎见裴元关心此事,又道,“卑职查了查卷宗,发现以前的英宗皇帝确实对此事颇不释怀,夺门之变恢复自由后,时常就来王振祠中独坐。一直到曹钦之乱的第二日,英宗来伫立良久,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裴元听不出什么头绪,又想道,这千丝万缕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弄清楚的?

  既然事不关己,倒没必要多理会。

  正好此时,那知客僧在门外轻轻敲了敲,程知虎连忙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程知虎就笑容满面的托着两锭包好的大银进来。

  程知虎真把陈头铁当成裴元心腹了,也不顾及此人在旁,直接把那两锭红纸包好的大银向裴元袖前一递。

  压低声音道,“一锭是给韩千户复命的,一锭是卑职孝敬百户大人的。”

  ……

  北镇抚司的一处厢房中,那个容貌英气的韩千户正随手翻着一叠纸张,看完一张,就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百户官。

  那百户官袁朗接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一笔笔欠款,看的都有些头疼。

  他随意整好,对韩千户道,“目前卑职收集到信息就这么多,除了这些细账,他还欠着谷大用三万两银子。”

  韩千户倒是对那一长串的流水账看的津津有味,随口问道,“没有遗漏吗?”

  “卑职在他家里正好翻出个账簿,数年的流水都在上面。”

  韩千户从案上取了笔来,将几页纸一字排在面前,连续的勾出了几个日子。

  又看了看债主姓名,轻笑道,“难怪他今日大着胆子讨要饷银,也难怪他花三万两银子也要尽快谋取一个职缺。”

  那走钢丝一般的债务,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袁百户似乎对裴元很是轻蔑,笑着说道,“锦衣卫里怕他贪钱太狠,这才把他借调去了东厂那边,没想到他在东厂也无法立足。对了,这里还有他武举试的情况,当时的实情,北镇抚司留了一份底。”

  袁百户说着,示意韩千户往后翻。

  韩千户将那些账目快速翻过,看起了裴元武举时的事情,边看边点头,随口点评道。

  “北镇抚司的暗探功底很扎实,就连谁说了什么话,又是什么表情,都记录的清清楚楚,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看到后面,又笑道,“可惜啊,有西厂提督谷大用、后府都督同知白玉、伏羌伯毛锐、兵部侍郎陆完交口称赞,这份情报记录的再翔实,也只能是假的。张容就算肚子里再明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袁百户见韩千户这般说,试探着问道,“此人进锦衣卫,一心就是为了盘剥钱财,又这般无能无用……。捉拿妖道的事情,要不要再想别的法子?”

  韩千户却笑。

  偏中性的脸上,更显出别样的魅力。

  她随手又提起笔,找到描述裴元武举经过的那一段。

  随后把裴元射箭脱靶,一箭射断了旗杆,谷大用哈哈大笑,当众点评的那一段旁边,画了一条横线,

  接着,笔落纸上,在“断”字上重重一圈。

  “八十步外可以一箭射断旗杆,却挣脱不了梅七娘的一双玉臂。”

  韩千户笑容敛起,神色平静的看着袁朗,“袁百户觉得此子是好色如命,还是别有所图?”

  袁百户脸色微变,他的目光挪动,再看看那一叠处理的井井有条的债务,立刻感觉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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