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和其他那些依靠宠幸获得这个位置的宦官家眷不同,萧是靠着阳谷一战的军功上位的,这就让他在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位置坐的很稳当。
上次张容和梁储联手想要暗算裴元的时候,萧通风报信,引得裴元突袭了梁储的府邸。
朱厚照追查朝堂泄密情况的时候,裴元就果断把真相捅了出去,并且以此解释了萧欠自己情的缘由。
不过,那件事倒是也没出现什么后续。
已经封赏的军功,朝廷自然不能自己打脸,而且朱厚照也从当事人口中亲耳听到了,那是裴元自己让的功劳,不是萧家巧取豪夺的。
反正阳谷之战是实打实的,这些功劳他们怎么分,是他们的事情。
朝廷也没打算节外生枝。
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解决问题最重要。
萧现在基本上处于又没权,又有闲的时候,裴元这边有热闹凑,自然就跑来喝酒了。
萧这一冒头,却让大感意外的张锐,对形势又产生了新的判断。
陆当初是干掉了竞争对手萧敬才上位的。
但是事情也要具体的看。
陆在宫中的根基很浅薄,是依靠着平定霸州的军功,才有资格和萧敬争锋的。
而萧敬的败北,是莫名其妙得罪了太后,才输在了盘外。乃是非战之罪。
萧敬在宫中经营了几代,党羽还是很深厚的。
原本张锐还判断,陆可能要组一个弱势的司礼监。
可是,当发现萧也在这个小圈子里,并且和陆有表面友好的互动时,张锐迅速就改变了这个看法。
莫非萧敬的残党,已经投靠了陆?
真要说起来,陆早期也得到过萧敬的帮助,双方若不是争夺提督司礼监的位置,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如今胜负已定,萧敬外放去炼铁,萧敬一党顺势投效陆,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这样一来,陆的实际权力,可能要比张锐预想的还要更大一些。
张锐固然可以和陆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和各路强人打好关系又不吃亏?
张锐想着,越发觉得可以通过西厂宋千户的人脉,和这个小圈子多接触一下。
于是席间的气氛越发其乐融融。
等到此地原本的主人,苑马寺少卿窦想借着赠宅的交情,跑来参加婚礼巩固下彼此的关系时。
见到的便是这等群魔乱舞,妖气冲天的景象。
那窦品级虽然不低,但是因为实权有限,在真正的大佬眼中也不过是给皇家养马的官员罢了,甚至连个正卿都不是,区区弼马小温而已。
苑马寺少卿在陆、张锐以及携带来的一众大的无聊注视下,惊得大气都不敢喘,深悔自己这时候跑来献殷勤。
宋春娘顾及会给张琏造成不太好的影响,在女家一直只是宣称是锦衣卫的武官。
但是这窦却是清楚的,这可是堂堂西厂的掌刑千户。
窦默一盘算,不敢招惹已经来的诸多宾客。
他像小学生一样,乖乖的在一个空桌旁坐了一会儿,等到聚集到身上的视线都消散了,目光看了一圈,终于注意到了在一旁独坐的那个颓丧锦衣卫千户。
五品噶。
比他品级低一些。
这让窦产生了相对的安全感。
就你了。
窦像是班级里受到打压的差生一样,本能的打算和同样是差生的锦衣卫千户去抱团。
于是窦灰溜溜的起身,半弯腰避免别人的注意,一点点的挪到了裴元的身边。
裴元正为得罪了铁子郁闷着。
而且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宋春娘在见到张芸君之后,必然会详细的追问裴元之前的所作所为。
宋春娘这个江湖儿女可机灵着呢。
等她听了张芸君与裴元的对答,再听了裴元说的那些愤愤诋毁她的话,再看到裴元刻意在张芸君身上嘬出的一片片红印,她岂能猜不出缘由?
毕竟之前裴元偷她的时候,一直唯恐落下什么痕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小动作。
裴元这会儿觉得,与这种赤裸裸的被审判内心、在宋春娘面前社死相比,当时的自己还不如单纯的是精虫上脑,只想趁机上一次呢。
裴元这会儿已经能想象到,等会儿宋春娘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眼神了。
想到这里,裴元的目光都放空了。
不!
正在裴元蛋疼且崩溃的时候,窦偷偷的坐到了裴元的桌旁。
有在附近的锦衣卫,立刻把目光看向陈心坚。
裴千户这会儿明显心情不爽。
就连陆过来说了没几句,都发现情况不对,带着自己的小弟们躲一边去了。
只不过陆知道裴元和宋春娘的那点破事,想的稍微偏了些,还以为是这俩闹出了什么狗血的事端。
这会儿窦过来,锦衣卫们一时也弄不清楚该不该驱赶走。
陈心坚想了想,觉得可以先看看,于是向周围的锦衣卫微微摇头。
窦凑到了裴元桌上,见裴元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自己尴尬的打了个招呼,“这位千户,想必也是宋千户的亲友吧。”
窦能跑来逢迎一个西厂的头子,自然不是什么有道德洁癖的文官。
只不过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实在太高不可攀了些,让他连搭讪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好不容易误入高端局,就算没机会结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摸摸宋千户的人脉也是好的。
毕竟他当初的人情是给西厂宋千户的,以后要打交道也该是从宋千户着手。
裴元冷淡的瞥了窦一眼,“你是何人?”
窦脸上不自然的挤出一个笑容,干笑了一下,才道,“本官乃是苑马寺少卿,和宋千户有些交情,赶上宋千户的好事,特意来聊表心意的。”
一句话,两个中心思想。
我和宋千户是有交情的。
我是来送礼的。
这话一出,果然见对面的锦衣卫千户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接着听他问道,“你就是苑马寺少卿?送宋千户这套宅子的苑马寺少卿?”
窦听裴元这么说,不由心中暗喜。
和那些吃干抹净不认账的人相比,这个宋千户果然是个体面人啊。不但承情,而且还丝毫不避讳对人提起。
要知道,如此一来,别人可就都知道宋千户欠自己人情了。
那时候真要是自己有求到西厂的地方,若是宋千户不答应,只怕会受到许多人的非议。
收礼办事,这可是普世官场道德。
你收了礼还不办事,是不是会影响别人送礼的积极性?你让同事们以后怎么收?这和吃饭砸锅有什么区别?
宋千户都认了,窦自然也不想退缩,当即笑呵呵道,“窦某听说宋千户急着娶亲,没有新宅,正好我这里刚收拾了还没搬过来。”
“所以窦某左思右想,还不如成人之美的好,便将这宅子赠与了宋千户。”
就见对面那锦衣卫千户钦佩的看着自己,“不想窦少卿这般雅量。”
那锦衣卫千户正说着,忽见有一卷黄绸从他袖中滑落。
窦眼尖,忙问道,“这是什么?”
反倒是丢东西的锦衣卫千户有些后知后觉,他从地上捡起,又塞入袖中,口中道,“没什么,没什么。”
窦可是识货的,对方缓慢捡起的时候,窦就有了大致的判断,那应该是一份中旨。
接着就见那锦衣卫千户继续钦佩的看着自己,“窦少卿虽然雅量非常,但是如此一来,岂不是自己就没地方住了?”
窦知道,能参加这种上台面的场合,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于是很大气的摆手道,“无妨的。澄清坊那边的宅子也修的差不多了,说实话,住在那边的话,老夫上朝还近一些。”
“若不是那边住的都是有些品级的文官,怕宋千户住不惯,老夫倒想让宋千户再挑一挑了。”
就听那锦衣卫千户很感慨道,“京城居可不容易,看来你拿的不少啊。”
窦听得这话不是个味。
怎么回事?我可是把礼送给了西厂掌刑宋千户的,这个锦衣卫千户不会是这么不识趣的要和自己讲大道理吧。
你也不看看今天来观礼的是什么阵容?!
窦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元,“你该不会是要告我吧?”
那锦衣卫千户听了,立刻否决,“怎么可能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兄弟我是看你拿的多,怕别人弹劾你。”
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弹劾我?”
东厂提督在这里,西厂掌刑千户也在这里,司礼监掌印还在这里。
自己还怕被弹劾?
那除非刘瑾复活,内厂重生,才有可能。
却见那锦衣卫千户招了招手,唤来了附近一个锦衣卫总旗。
等那锦衣卫总旗凑头过来了,就听那锦衣卫千户问道,“咱们锦衣卫手头上,有没有举报苑马寺少卿的材料。”
陈心坚听得有点懵逼。
那除非苑马寺少卿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副业才成。
陈心坚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窦莫名的看着,就见那锦衣卫千户不为所动,又和气的问道,“你去问问左都御史李士实,都察院那边有没有弹劾苑马寺少卿的东西,有的话,拿来让我瞧瞧。”
陈心坚看了一旁懵逼的窦一眼,躬身道,“卑职这就去办。”
窦张大嘴巴看着离去的陈心坚,又看看那锦衣卫千户,忽有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
第571章 小弟气质
等到想起了上次的痛苦经历,苑马寺少卿有些麻了。
不是,别闹啊。
目光看向裴元时,更是恍惚。
大佬,你谁?
裴元见陈心坚真要走远,连忙把他叫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