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虽然有些夸张,但确实为朱厚照滋生了不小的期待。
他忍不住继续翻开了下面一篇,结果这刚刚还患得患失的期待,瞬间就转化为了惊喜。
剩下的那个人,居然还真的也出现在了其余卷子里。
当朱厚照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时候,都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翘起的嘴角了。
这可不怪我啊!
虽然我是打算搞事来着,但是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杨廷和就把那三人送到自己手中了。
那这还用选吗?
朱厚照又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剩下的文章,然后将那三份试卷拿出,对杨廷和道,“这就是本科的一甲了。”
杨廷和听到朱厚照的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他要的是一个结果,要的是当朝天子对如此处理此事的认可。
杨廷和当即趁热打铁道,“那就拆除弥封,请陛下定下进士及第的先后。”
一般来说,皇帝最终确定一甲之后,皇帝会看看名字,然后排定位次的。
因为他就这么点权力,总得选个看着舒心的。
而又一般而言,皇帝也不会平白多事,因为额外的偏心惹来非议。
当然,任性的除外。
比如洪武十八年,朱元璋声称梦到姓丁的是状元,就把排名一百多的丁显点为状元。
永乐二十二年的时候,状元原本应该是孙曰恭,但是这个时代的文字是竖着读的。孙曰恭看上去就和孙暴差不多。于是状元也没了。
嘉靖二十三年,考生吴情姓名谐音“无情”,被万寿帝君认为可能是个渣男,于是也取消状元资格。
只不过,这次一向喜欢别出心裁的朱厚照却显得很懂事。
他看着深陷麻烦而不自知的杨廷和微笑道,“不必了。都是朕的子民百姓,我又何必偏私哪个?先定等次,再拆弥封吧。”
说着,目光在那三份卷子上扫过。
脑海中一边确认着事先记下的暗语,一边回忆着那些小太监说的甲、乙、丙的对照关系。
他手中不停,扬起一份,“这是状元。”
又随意的拿起另一份,“这是榜眼。”
随后目光看向第三份,“这是探花。”
杨廷和接过状元卷一看,正是那份让他击掌叫好的文章。
这篇文章里大量引用了他儿子的一些论点,虽然冒昧了点吧,但是……,儿子的文章读起来就很亲近呢。
关键是后续还能自圆其说,将王道与变革联系在了一起。
杨廷和又拿过剩下的两份,也都很合心意。
他心中感触,一时赞叹于此时的君臣相得。
朱厚照也很高兴,他压抑着心中的恶意,看着杨廷和,微笑着说道,“那就,由大学士拆除弥封吧。。”
第598章 杨廷和的“梁次摅时刻”
什么叫做君臣相得?
君臣相得就是你赢你的,我赢我的。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杨廷和不疑有他,直接将卷子上的弥封拆开,然后象征性的朗声念道,“本科一甲第一名,状元,唐皋。”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杨廷和身为内阁首辅,当然没有时间留意那些市井闲言,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人选有什么不好。
名字没有犯讳,也并不佶屈聱牙,看着是个适合的状元人选。
于是,杨廷和拆开了第二份卷子,口中道,“本科一甲第二名,榜眼,黄初。”
见到结果再次被验证,朱厚照又笑了笑,他甚至都想要皮一下,和杨廷和赌一赌,探花是不是叫蔡昂。
只不过,经历了刘瑾新政的失败,朱厚照已经明白,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妄为的少年了。
很快,杨廷和拆开了第三份卷子,说道,“本科一甲第三名,探花,蔡昂。”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反倒收起,平静的点点头,看向左边的司礼监太监们,“都记下了?”
以陆为首的诸多司礼监太监都道,“记下了。”
朱厚照怕显得突兀,又转向另一边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额外吩咐了一句,“此乃朝廷大事,黄榜张贴前,不得外传。”
钱宁心道这些文人的玩意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口中却连忙道,“臣遵命。”
杨廷和见完了朱厚照,就回了大家一起阅卷的文华殿。
他将三份已经拆了弥封、定下一甲的文章放在手边,将剩下的几份未曾拆封的递给了弥封官贾咏,“分下去吧。”
这几份卷子就是要进入正常的打分程序了。
贾咏恭敬的取了卷子,拿给了阅卷官们交叉审阅。
这种内阁首辅亲自审过的卷子,大家拿到手里后,自然是懂事的一起画了个圈。
就连老政敌杨一清也不例外。
斗而不破嘛。
以杨一清阅读理解的水平,瞄了那卷子几眼就呵呵了。
只是他没有儿子,也没什么能交换的利益,感觉自己随的这个份子,让杨廷和白占了个便宜。
又一转念想起了自己的爱徒伍文定。
伍文定是弘治十二年的进士,此人天资聪颖,文思泉涌,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些也就罢了,他还另有两项专长,一个是擅长对对子,一个是精熟骑射。
如果杨一清有历史的眼光,那他一定会发现,这就是老天为宁王准备的天选之敌!
又能对对子,又能骑射,就问你宁王怎么赢?
后来王守仁在平定宁王之乱的时候,伍文定这个地方官就被评为战功第一。
之前的时候,伍文定已经顺利的做到了四川成都府的五品同知,稍微往上动一动,就能做到知府了。
后来因为刘瑾制造的冤案,伍文定被罢官为民。
刘瑾事败之后,伍文定起复为嘉兴同知,如今也有一段日子了。
杨一清心思动着,是不是也该找机会往上挪一挪了?
这会儿黄榜未填,一甲的卷子又都握在杨廷和手中。
众人不管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避免杨廷和多想,都默契的没提那三份卷子的事情。
杨廷和倒是想先和众人讨论一番,形成简单的共识。
可是想到刚才朱厚照特意叮嘱钱宁,不要让钱宁外泄的事情,又觉得自己得到陛下信任,却转头把名单说出去,就难免有些不太地道了。
杨廷和当即熄了这个念头。
于是,在读卷团草草的画完了成绩之后,就由礼部官员出面统计。
因为时间紧张,画的随心,同一份卷子往往有着天差地别的评价。
礼部的官员们不敢擅专,悄悄的来请示在场的礼部尚书王华。
王华脸上笑容不变,一边和同僚们聊着天,一边听着底下小弟们的附耳传言。
王华是老翰林了,在担任礼部尚书之前,就曾经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参与过这类事情。
等到听完,才淡淡对下属道,“咱们是礼部,只问程序的对错,不要理会与我们无关的事情。”
于是众官员这才下去,紧锣密鼓的统计起各卷的成绩。
等到又是一阵闲聊过后,底下办事的人,总算把二甲三甲的名次都敲定了。
杨廷和拿回来的那几份,自然就是二甲的前几名,以后都是有望馆选庶吉士的。
至于其他的,也都按照比对的成绩,依次排好。
之后,就开始按照惯例填写黄榜了。
按照程序,黄榜应该在明天传胪仪式上当众拆封填写,但还是那句话,“快上车,来不及解释了。”
为了仪式的流程顺畅,二甲三甲的名序,都要提前填好,这样等到明天举行仪式的时候,只当众拆封一甲的名字,然后填到黄榜上。
之后尚宝司官员用印,黄榜就直接出炉了。
如果觉得不太好理解这程序的话,只需要谨记六个字就好。
预制菜,热一下。
这“热一下”三个字奥妙无穷,就有了让天下人信服的法理。
那些普通举子恐怕怎么也猜不到,在他们的卷子打分之前,第一等的一甲名额就已经在走程序了。
而这最难以让人信服的一甲,还要像头一次一样,在天下人面前,郑重的重新拆封一遍。
所以说,当你因为一件事情十分荒诞,而陷入困惑的时候,那就停下来想一想。
有没有可能,荒诞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黄榜填完,就像出了开奖结果一样,大佬们都习惯性上前品头论足了一番。
这是谁家的小子,那是谁家的小子。
咦?这个没听过啊。
基本上,许多进士在观政后的仕途走向,也就在这一小会儿决定了。
这些围观的大佬中,李士实是目的性最强的那个。
与别人挑着找熟悉的名字不同,李士实是从二甲第一名,一个个的看下来的。
殿试是等额选拔,不往下刷人,哪怕三甲进士都有进入都察院的快车道,倒也没什么悬念可言。
李士实要找的是,裴元一再对他吹嘘过的那三个名字。
二甲看完,李士实一个都没找到。
这时,他的心绪已经微动了。
等到看三甲的时候,随着一点点往后看,李士实的心情也莫名紧张急迫了起来。
看到最后时,李士实已经不再仔细分辨了,视线几乎是一行一行扫过去的。
等到三甲的黄榜看完,他甚至还下意识的又回看了几行。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