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来,不说能不能以侍郎和翰林学士的身份入阁,就算退半步担任个尚书也不是难事。”
“你还觉得毛纪不值得你攀附吗?”
听到裴元这么看好毛纪,严嵩心中那点芥蒂顿时烟消云散了。
小舔不算舔,那是我的来时路!
严嵩有些尴尬的说道,“严某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以刚才所见,那毛侍郎颇为清高,只怕看不上我。”
裴元皱了皱眉,这确实也是个问题。毛纪对待严嵩的态度,刚才就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严嵩太过上赶着往前凑,恐怕不但起不到好的效果,还会被毛纪鄙薄他的为人。
裴元想了一下,问道,“你之前不是说陛下很看好你吗?”
严嵩对这倒是挺有信心的,在听说了那搞钱的法子之后,天子当时的眼神十分火辣。
严嵩稍微谦虚了下,“应该是。”
裴元想了下,说道,“好办。”
“等到下次毛纪面圣的时候,我会让司礼监掌印太监在那时提醒陛下,说得到情报,你严嵩要回江西了。”
“那时候,就看你严某人,在陛下那里有多大的面子了。”
“要是陛下能有礼遇,毛纪定然会高看你一眼。要是不能,你就好自为之吧。。”
第600章 御前唱名
第二日,便是金殿传胪。
这次虽是恩科,仪式尽量简便,但是这最后一下子,办的还是很正式的。
一方面是来自内阁大学士的三令五申,另一方面来自当朝天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唐皋黄初和蔡昂这三人一大早就起床,然后换上了礼部下发的进士巾服。
他们虽然还不知道的自己的名次,但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些猜测,难免就有些激动和忐忑。
激动就在于,自己真的有可能考上状元,之后先进翰林院,再进文渊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的巅峰。
忐忑就在于,另外两个兄弟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唐皋已经多次落榜,而且长期以来一直在老家吹牛逼,下次肯定能考上状元。
现在目标的实现就在眼前,心绪之激荡可以想见。
他忍不住对两人道,“当初崇武水驿时,你我还都以为和本次恩科无缘,之后又要蹉跎三年。没想到裴千户这般恩重,不但送我们入京,赶在最后时刻去礼部录入名册,还……”
唐皋顿了下,他还是知道忌讳的,就算是仅三人在此,也不敢说出那些要命的事情。
好在另外两人都闻弦歌而知雅意,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想到今日就要揭晓大好前途,就连平时话不多的黄初,也健谈了起来。
黄初忍不住道,“当初在驿船上把酒论英雄,裴千户谈笑间指我等三人为今科一甲,当日我还觉得荒唐,没想到今日黄某方知,裴千户的手段何等鬼神莫测。”
三人又是一起唏嘘感叹。
说起当初船中的事情,蔡昂想了想,忽然道,“两位兄长可还记得,当初裴千户给了我们一人一支青竹签吗?”
两人一愣,都下意识的想到了今日的局面。
想着当初一甲的笑谈,一人一枚青竹签的形式,以及三人终将要分出胜负的现实,三人都对那青竹签上写的东西,隐隐有些猜测了。
那青竹签上的东西,莫非便是应在今日?
因是三人在唐皋房中叙谈,唐皋便起身去自己包裹中找寻那枚青竹签。
等摸到时,发现那蜡封似乎有些破损,束绳也不那么齐整了。
他没多想,只以为是因为路上颠簸,又没能好好保管所致。
唐皋微微侧脸,见两人没盯着这边,便借着月光轻轻拨动蜡封破损处的束绳,见那青竹签上隐隐约约写着一个“甲”字。
唐皋心中大喜,暗道果然。
这三枚青竹签上,还真是裴千户对三人名次的预测。
只是唐皋没想到的是,裴千户最看好的竟是年龄最大的自己。
一时间,唐皋之前的忐忑尽扫,满心都是即将获得状元的激动。
考上进士固然欣喜,但是青史上的状元总共才几个?
唐皋捻了捻,尽量将青竹签上的绳束复原,随后拿着那枚青竹签回到座上。
他不免得意的对两人扬了扬手中的青竹签,笑道,“这青竹签,乃是裴千户从当初和咱们相遇时,手撑的那支青竹伞上拆下来的。可谓意义非凡。”
“裴千户曾言,让咱们各自抽取一枚,以后相见时再拆开,为大家添一趣事。”
“我看,咱们不如传胪之后,就带着这枚青竹签去寻千户如何,到时候当面一起拆开,也是一桩美谈。”
两人也觉有趣,便都回房间取了自己那枚青竹签。
这竹签只有两指多长,三人都珍而重之的藏在袖中。
又聊了一会儿,龙华寺的僧人就在外敲门,提醒他们该出发了。
于是三人上了龙华寺借给的马车,早早往午门去集合。
等到了午门前,已经乱哄哄的等了一大群的人。
唐皋三人心里有鬼,这两天没敢出去和其他举子们相会。
毕竟要是有人问起殿试策论题,你是怎么写的,那唐皋的那些逢迎杨廷和的东西,就不免为人所鄙夷了。
要是最后名次好也就罢了,万一名次不好,那就白白社死了。
这会儿已经到午门了,三人想着自己必是今天的风云人物,忍不住主动想要和同年结交了一番。
谁料,这三人兴冲冲的报完名字之后,迎来的不是友善的回应,反倒是一道道审视的目光。
许多原本闹哄哄的热烈议论的举子们,在唐皋三人自介后,也都慢慢安静下来。
三人愣了愣,有些不解。
想要询问一番,便见有人远远向他们招手。
三人定睛一看,乃是裴千户很看重的一个举子,似乎叫做田赋。
他们连忙到了那田赋跟前。
唐皋见田赋身边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不由疑惑的问道,“怎么其他同年不在这里?”
唐皋口中的其他同年,自然指的是当初一起饮酒的那些山东考生。
田赋笑眯眯道,“那么多人一起抱团太扎眼了,咱们现在还未正式授官,要是遇到看不惯的,岂不是自找麻烦。”
唐皋等人闻言,都觉得受教。
彼此看看,心里有些嘀咕,如果他们三个真有希望名列一甲,就这么凑在一起,似乎也有些扎眼。
田赋和他们随便聊了几句,就有礼部官员过来维持秩序。
午门前立刻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新科进士们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罗袍,带着乌纱帽,虽然胸前没有补子,但已经代表他们正式踏入了“士”这个阶层。
按照规矩,这些赐服应该是在正式公布黄榜之后才能穿的。
但还是那句话,问就是来不及了,不能耽误流程,礼部干脆就统一发放了。
当然,一甲除外。
就像是朝廷填黄榜的时候,还要重新把一甲的弥封再拆开一样,一甲的赐服也是现场发放。
负责现场秩序和导引的,依旧是是新任的仪制郎中贾咏。
贾咏乃是弘治九年的进士,二甲九十四名,倒数第二。
本该是个小扑的局面,但是没想到他在馆选庶吉士的时候逆天改命,成功的选上了庶吉士,并且在三年后的考核中,顺利的留在了翰林院。
可惜毕竟底子浅薄些,前两年的时候被赶去礼部做了司祭员外郎。这次仪制郎中刘滂主动让位置,倒是给了他上位的机会。
他见百官已经入朝拜贺,连忙引着新科进士们入内。
到了奉天殿前,新科进士们按照会试时的排名,跪在殿外的御道两侧等候唱名。
这样盛大的仪式,本身就有着给新人下马威的意思,新科进士们都慑服于皇权威严,老老实实跪在底下不敢吭声。
这时,一直静心留意奉天殿那边动静的贾咏,对众人低喝一声,“朝贺完毕,该唱名了。等会儿听到鸿胪寺卿唱名的出列,随我升殿回话。”
一众新科进士们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都俯首在殿外,既看不到主宰他们命运的人,也听不到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声音。
这时,就见守在殿外的鸣赞官们向外大喊道。
“第一甲第一名唐皋!”
新科进士们远远听到尽皆哗然。
唐皋欢喜几乎要跳起来,却又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
贾咏已经顺着其他进士的目光看了过去,知道本科状元是何人了,他见唐皋没什么动静,赶紧低声呵斥道,“还不随我升殿谢恩。”
唐皋这才从狂喜中缓过来。
这时正好三传三唱到了诸多序班那里,更加洪亮的齐声高喊响起,“第一甲,第一名,唐皋”
不少新科进士都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传言,不少人低声的嘈杂道,“他凭什么?”
贾咏见秩序有些乱,立刻呵斥道,“都安静些,莫要被御史问罪!”
说完,催促唐皋道,“走吧,状元郎。”
随后当先导引,领着唐皋升殿。
在贾咏带着唐皋离开后,又有一位礼部主事过来代替了他的位置。
或许是那唐皋已经在丹墀谢恩完毕,鸣赞官又传来鸿胪寺卿报出的第二个人名。
“第一甲,第二名,黄初!”
在见到唐皋成为状元后,心怀艳羡的黄初和蔡昂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听到鸣赞官传唱,不等序班官员三唱,黄初就连忙起身。
随后在“第一甲,第二名,黄初”的声浪中,跟着那礼部主事向大殿行去。
眼见礼部主事官还未过来接替。
底下的新科进士们越发的聒噪起来,不少人都愤怒的彼此说道,“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是这两天玩的最欢的。
殿试考完了,只等着拿功名做官了,自然没必要再给自己压力了。
就算不敢肆意寻花问柳,那觥筹交错,迎来送往的事情总没什么大碍吧?
是以,最近在坊市间闹得最凶的锦衣卫奸邪插手科举的事情,他们也都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