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恶女自有恶女磨
裴元琢磨了一下,说道,“看来我得设法在印刷宝钞的消息传出来之前,进宫见陛下一面了。”
陆看着裴元,“你能阻止他印钞?”
裴元道,“要是别人还不好说,他嘛,应该能。”
有卓越的眼光和远大的志向,有时候就不得不委屈自己一下。
裴元自问,连他都能放弃许多眼前利益来经营宝钞,他不相信说服不了朱厚照。
陆见裴元这么说,也稍尽了绵薄之力。
“听人说,东厂提督张锐在两贯兑换一文的地方买入了大量宝钞,还是从寿宁侯的钱庄拿的钱。”
“哦?”裴元来了点兴趣。
旋即想起刚才陆说的话,“你刚才说,让天子寻找旧钞版是张锐的主意?”
陆点头。
裴元觉得有意思了,“他还在两贯兑换一文的地方买入了大量宝钞?”
陆闻言笑了笑,很有深度的答道,“他大概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吧。聪明人就这样,盲目的觉得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裴元觉得这话有点刺耳,但看陆一脸朴实真诚,似乎又不是针对自己。
裴元自言自语了一句,“张锐是太后的人。”
想起张太后,裴元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张太后那风韵犹存的模样。
如果当世有个恶女排行,这个发髻高挽,眸光幽寒的女人,无疑是排名最靠前的那个。
好在恶女自有恶女磨。
裴元手中,也不是没有磨这恶女的底牌。
裴元想了想,对陆道,“要不先等等看,西厂和东厂最近相处的比较愉快,我听说宋总旗和张锐走的也挺近。我打算把这个人情卖给宋总旗。”
当初宋春娘大婚的宅子,就是她找张锐帮忙打听的。
张锐不但帮了忙,那天也亲自到了场。
裴元不指望能完全把张锐争取过来,只要能给张锐营造一种,好像哪种结果都不算糟,不需要太拼命的局面就行。
陆对此自然无可无不可,反正他的钱已经够花了。
裴元又向陆确认道,“张凤的那件事儿,你确定都察院派去调查的人是萧?”
陆笑道,“这你该直接问李士实啊。”
裴元摇了摇头,“咱们和宁藩毕竟还隔着一重,哪能什么都让他知道。”
李士实和宁王是儿女亲家,属于裴元完全挖不动的墙角。
要不是双方的关系绑得这么死,宁王仓促造反的时候,李士实也不至于被迫成为宁王的门面了。
那才是他真正下不来的船。
陆也明白这一点,说道,“内阁肯定是更愿意让边宪去的,毕竟早就已经议定了让边宪去做山东巡抚。”
“可是边宪正在因为科举舞弊案咬杨廷和,内阁开不了这个口,不然就容易被人认为是杨廷和心虚,故意赶走边宪。”
“杨一清也趁机装糊涂。”
“于是李士实在推荐萧之余,还给了好处,让萧进了一步当了右都御史。”
“这可是杨廷和也拒绝不了的条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裴元点点头,心中大致有数了。
等到送走了陆,裴元见还未到宵禁的时候,于是带了几个手下,去了萧府上。
萧听说裴元来了,立刻乐呵呵的出来相见。
他在炒作宝钞的时候,没有跟上节奏,少赚了不少钱。
可即便如此,他的获利已经非常丰厚了。
裴元到了萧府上,直接让他屏退左右,接着向他问道,“还记得当初我们对张凤提出的那个黑吃黑的计划吗?”
萧闻言微怔,旋即大喜道,“我还以为你忘记那件事了呢。”
裴元没有答话,说道,“我记得你当初提过,还搜集了他的一些证据。”
萧慢慢变得兴奋起来。
“咱们这是要再做一票?”
萧在这次的银钞大战中猛然尝到甜头,正是心思火热的时候。
眼见带头大哥又要开团,立刻心痒起来,“我这就去拿。”
裴元自己坐在会客厅里等了好一会儿,萧才边走边吹着一摞卷宗上的灰尘,赶了回来。
萧迫不及待的递给了裴元。
裴元简单的翻了几下,见有些资料是张凤在苏松巡抚任上的,有些则是去了山东之后的。
裴元也没有细看,将那些卷宗全都拿在手里。
随后对萧说道,“我有个好提议,你要不要听?”
萧连忙把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样,“要听要听。”
上次就是因为没听裴千户的话,少赚了不少的银子。
这次不管裴千户说什么,萧都得、都得考虑考虑了。
裴元看着萧,认真道,“我建议你从此以后忘了这件事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闻言愕然,裴元这狗东西该不会是想吃独食吧?
只不过,萧跟着裴元确实捞了不少好处。
这次的炒作宝钞且不提了,当初在阳谷的时候,可是靠着裴元的能力才击败流贼的。
那次萧家不但得到了两个伯的爵位,还分到了六万多两银子。
真要是裴元这次想吃独食,不带自己的话。
那也,那也还行吧。
萧刚给自己做完思想建设,就见裴元扬了扬手中那些卷宗,又向他问道,“从这些东西,牵连不到你们萧家吧。”
卧槽!萧敏锐的意识到,刚才裴元用了一个很危险的词,“牵连。”
萧不能淡定了。
他下意识就想追问裴元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又想起了裴元刚才那句,让他从此以后忘了这件事情的话,萧只能强行忍住心中的疑惑,双手忙不迭的将那卷宗夺了回来,“你等等,我再看看。”
裴元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坐在那里饮着茶,等待萧仔细将那些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萧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将目光从那些卷宗上挪开。
裴元才笑着向他伸出了手,“拿来吧。”
萧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把那些东西递到了裴元手中。
裴元又问了一句,“你这个‘萧’和右副都御史萧的‘萧’是本家吗?”
萧刚才翻阅卷宗的时候,就在胡乱猜着,裴元是不是又要露出他的獠牙了。
见事情已经牵连到这等人物身上了,连忙道,“高攀不起,高攀不起。”
太监的亲族能有什么出身?
就算现在侥幸得了圣眷,但是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清贵门楣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裴元平淡道,“那就没事了。”
说完,拿了那卷宗便走。
萧不敢多问,送瘟神一样毕恭毕敬的看着裴元出了门。
裴元出得门来,向陆永打听那萧的住处。
陆永道,“萧副都御史家,住在南薰坊那边,咱们要是现在去,只怕就赶上宵禁了,那萧未必会见客。”
裴元笑了笑,自信的说道,“无妨的。”
无妨归无妨,但是裴元没想到,还没吃到萧家的闭门羹,就先遇到了查宵禁的队伍。
裴元自恃身份,懒得理会,让人前去询问。
等听说不是五城兵马司的御史,而是巡捕营的人,裴千户的腰杆子更硬了。
和后人想象的和乐升平不同,一直以来,京中的盗匪都十分猖獗。
其中以成化年间为甚。
那时候盗匪在京中纵横,偶尔还合伙劫掠官宦之家,面对普通商贾百姓之家时,更是肆无忌惮。
后来朝廷实在受不了,在成化二十一年的时候,从团营里划拨了一些精锐马队官军,专门负责协助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抓捕盗贼。
这就是所谓的巡捕营。
一开始的时候,巡捕营战斗力爆表,屡屡立功,打的京城中的盗贼嗷嗷叫,赏金也拿的很酸爽。
但后来的时候,被衬托的很无能的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意外的得知了一个消息。
这些巡捕营是没有编制的。
于是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那弯着的腰杆立刻挺直了起来。
哦,辅警啊。
而且负责管理巡捕营的官员,品级也比其他巡城的同行低很多。
于是很有战斗力的巡捕营,面对了成立以来最大的麻烦,差役借调。
你不是负责晚上巡夜吗?
那你白天就没事喽?
有的被借调去各衙门听差,有的被借调去修库房,有的去帮人遛狗,有的去帮人种田。
只是很短的时间,巡捕营就基本上废掉了。
现在的巡捕营,基本上也只是应付差事而已。
只是陆永不明白其中的关键,他本就是从老家仓促被叔叔叫来的,还完全没有适应自己的身份。
也正好赶上裴元这次秘密外出,大家都是穿的便服,这么多人一起走,自然就很容易被人盯上了。
陆永本就在心虚他们犯了宵禁的事情,见到被人拦住盘问,赶紧慌乱的来找裴元。
裴元恨其不争的说道,“老子要你是干什么吃的?”
“去告诉那些家伙你是谁!以后遇到这种问题,不要再来烦我。”
陆永闻言胆气微壮,赶紧灰溜溜的去见了那巡捕营的把总,亮出了自己锦衣卫总旗官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