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总一看是锦衣卫的人,顿时就气短了几分,讪笑着让开道路。
陆永见状,自认为表现的可圈可点,等到远离了那些人后,磨蹭着装作不经意的又到了裴元跟前。
裴元果然问了一句,“刚才你怎么和他们说的?”
陆永连忙说了一番。
就算以陆永的老实,也稍微描绘了下自己不卑不亢,气势凛然的架势。
裴元听完,顿时一阵无语。
他盯着陆永道,“我让你他妈的亮这个了?”
“如果要靠锦衣卫的铜牌子,我让你来帮我开道?回去好好他妈的想想。”
陆永讨了一顿骂,赶紧讪讪离开。
倒是在一旁的萧通稍稍提点,“陆兄还是好好想想你是谁吧?”
陆永反应也不算慢,没多久就试探的对萧通道,“提我叔叔的事儿,为这是不是有点掉价?”
萧通倒是看的通透,“有什么好掉价的,裴千户高兴就好。是不是啊,镇平伯?”
陆永领会了,伸出一个拇指赞道,“乐平伯说的有道理啊。”
两人嘿嘿笑了笑,越发觉得,其实这千户不难哄。
让两人略有些可惜的是,接下来的路程比较顺利,没有给裴千户满足情绪价值的机会。
等到了右副都御史萧府前,陆永生怕萧通抢先表现,主动对萧通道,“兄弟看我的。”
萧通对此也没什么,示意陆永上前。
陆永当即越众而出,奔到萧门前阶上。
这会儿已经宵禁,萧家虽然还亮着许多灯火,但早已远门紧闭。
陆永用力的拍着萧的大门,叫喊道,“快开门,快开门!我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陆的侄子!”
裴元直接看傻了,他失声道,“这踏马在干什么?”
这可是朝廷的右副都御史,清贵中的清贵,权势不足的陆见到都得客客气气的。
萧通有些心虚,连忙道,“属下也不知。”
说完赶紧上去将陆永拽了回来。
这时萧府上也被惊动了,门内出现了略有嘈杂的声音,接着里面有人大声询问道,“是何人在外叫门?”
裴元赶紧让两个不灵醒的小弟退下,自己上前应答道,“锦衣卫千户裴元在此,想要求见右都御史萧。”
里面的人立刻答道,“副都御使不见客。”
裴元皱了皱眉,问道,“你们不妨去问问右都御史的意思。”
里面的人毫不客气的答道,“副都御使不见锦衣卫。”
裴元心中一阵暗骂。
锦衣卫的身份在清流文官群体中,现在确实有些人嫌狗憎。
裴元当即加重语气质问道,“你们难道没听过最近的传言吗?我是首辅大学士杨廷和的同党,咱们是自己人。右都御史仍旧不肯见吗?”
里面的人显然有点意外,迟疑的询问,“哪来的传闻?”
裴元道,“不止是传闻,前些日子右副都御史边宪弹劾大学士杨廷和科举舞弊,也说我是杨廷和同党来着。你可以去见右都御史,一问便知。”
里面的人显然有些犯嘀咕,有脚步声匆匆的离去了。
不一会儿,院门打开,刚才应答的那个年轻人在一众仆役的拥簇下出来。
他看了外面一眼,一下子锁定了裴元,对他说道,“家父有请。”
第630章 我笑杨一清无谋,边宪少智
裴元看着那个年轻气盛的家伙,倒是很想问问,不见锦衣卫的右都御史,为何听说是杨廷和的同党,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什么故作姿态的成见和不值一提的清高?
裴元轻笑着,跟着那年轻人进入萧府中。
这次陆永识趣多了,和萧通一起留在门房,老实的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小伙子成熟的很快,已经明白自己阉宦亲眷的身份在什么人面前好使,在什么人面前依旧得蜷着了。
萧通之前对裴元还挺怕的,刚开始被老子安排去锦衣卫的时候也总躲着裴元。
后来直接成亲随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当差。
当了几天,萧通自己也转过弯来了。
慢慢的心态就平和了不少。
萧通见陆永神色怅怅的站在门房檐下看向府中,倒是先左右寻摸了个小杌子坐下歇息。
裴元跟着那年轻人往后绕。
等到了一处稍偏的会客的地方,那年轻人才道,“那就请裴千户稍等片刻吧,家父一会儿就过来。”
裴元点点头,安稳的坐下。
若是他猜的不错的话,萧这次出京前八成也要有方方面面的人要见。
裴千户是讲究人,这点时间要给人留下的。
一直到又换了一次茶水,才见一个四十岁许的人,面带审视的瞧着裴元步入堂中。
此人正是负责山东张凤案的萧。
裴元到底还是有点逼数的,起身对萧恭敬的说道,“卑职锦衣卫千户裴元,见过右都御史。”
萧对裴元的恭维也不感冒,很淡定的回道,“右都御史的事情尚未有旨,裴千户慎言。”
说着,便上前坐在主位上。
裴元知道萧是自持身份,等着自己道明来意。
他索性开门见山道,“听闻右副都御史要去查河道总督张凤的案子了,卑职想来问问,右副都御史可有什么头绪了?”
萧不悦的看了裴元一眼,“这等朝廷大事,岂是你能过问的。”
说完又想起刚才疑惑的事情,旋即问道,“之前,你对小儿说,你是杨阁老的同党?”
问完之后,萧还很有政治敏感性的补充了一句,“因为事涉首辅大学士,我这个右副都御史不能不问。”
面对这个杨廷和的真同党,裴元这个假同党就不好糊弄了。
好在裴元脸皮厚,就硬蹭。
“当年汉朝党锢之祸的时候,度辽将军皇甫规因为仰慕党人,遗憾自身未被列入党人名单之内,为此捶胸顿足,上书自陈,要求将自己也视为党人。此事被后人传为千古美谈。”
“卑职虽然不明白什么微言大义,但也心向往之。”
“如今卑职极为仰慕杨阁老,也时常暗中揣摩杨阁老的一言一行,心中早就将自己视为了杨阁老的同党。”
萧的脸都有些黑了。
他起身将袖子重重一拂,口中喝道,“荒唐!”
说着,就要离开。
谁料萧发怒,裴元却依旧神色自若,见萧已经走到门前,才慢慢道,“卑职有些不明白,同样是右副都御史,为何边宪就承认卑职是杨阁老一党呢?”
萧听到边宪的名字,像是被硬控住了一样,停住了脚步。
接着,目光冷厉的向裴元看来。
裴元的话虽然平淡,看似是在说萧和边宪之间的事情。
但其实却隐约透露着更深层次的威胁。
因为按照裴元话中的意思,他这个萧不认的杨廷和同党,在别处可是认的!
而且裴元还特意点名了边宪。
要知道,边宪这会儿正在上蹿下跳的,因为科举舞弊的事情弹劾杨廷和呢。
杨阁老虽然光风霁月,无愧于心,但是架不住边宪那个坏东西,硬把惹出“青签案”的裴元往上凑啊。
这裴元,只用一句话,就显示出了他的价值。
萧神色数变,终于沉下气来,转身重新坐回了桌案边。
随后,他语带不屑的说道,“那边宪混淆是非,全无廉耻,又何必道哉?”
萧和边宪的关系比较复杂。
两人同一时期担任巡抚;担任巡抚期间,又都在霸州军的攻击下表现得碌碌无为;被霸州军击破州县后,又同时被何鉴拿了下狱。
之后因为“大议功”论及了地方官员的非战之罪,何鉴被迫去职,了断因果,两人又同时被起复。
经历了这么多,原本两人该成为亲密战友的,但是很可惜,他们身上的标签不允许。
萧是杨廷和的乡亲,边宪是杨一清的门生。
杨廷和与杨一清的斗争形势,已经逐渐明朗化了,作为快刀的都察院正是双方交锋的前线。
边宪猛攻杨廷和的同时,萧也一直尽心尽力的给边宪拖后腿。
裴元这次过来的目的很明确,是以,虽是他挑起的话头,却根本不接这个话茬,而是接着自己上一个话题继续说道,“身为同党之人,卑职想来问问,右副都御史对河道总督张凤的案子可有什么头绪了?”
萧只觉得额头的血管都在跳。
他怎么敢的?
一个小小的正五品千户,竟然敢对马上晋级右都御史的自己这么说话。
只是联想到对方那隐含的威胁,萧也实在说不出让对方滚蛋的话。
这种被强迫接受的感觉,真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萧不想和这家伙解释太多,淡淡的道,“朝廷已经让本官会同十三道御史前往查问,事情的真相如何,还要查过了才知道。”
裴元听了笑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关于这次该如何办案,杨阁老也该提点了几句吧?”
萧听了不由怒道,“你岂可污蔑当朝首辅大学士?杨阁老岂有你这样的同党?”
裴元则不疾不徐的说道。
“张凤乃是杨阁老父亲的同年。当初向朝廷请旨拨款,被户部左侍郎杨潭驳回后,也是内阁出面摆平的此事。”
“可以说,只要张凤的案子查实了,就相当于打了杨阁老的脸。”
“以杨阁老的强势性格,只怕在乎输赢,远胜过在乎张凤贪了多少。”
裴元这话可不是冤枉杨廷和。
毕竟,连金献民那种证据确凿的贪官,都能因为政治正确被平反了,何况一桩还没开始查的案子。
萧闻言,再次有拂袖而走的意思。
好在裴元及时说到了正题,“这次卑职过来,就是担心杨阁老会行差踏错,落入别人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