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将衣袖中的卷宗放在桌子上。
萧见状,狐疑的问道,“这是什么?”
裴元看着萧正色道,“这是卑职意外从别人手中截获的一些档案,里面记载了许多张凤贪渎的证据。”
萧听了大吃一惊,连忙欠身将那卷宗拿到手中,随后借着烛光快速的翻阅起来。
萧跳着看了几页,将那卷宗仍回案上,故作轻松的说道,“这些东西,只要识字的人就能写,又能证明什么?”
裴元听了笑了笑,将那卷宗拿回,直接凑在灯烛上点燃,看着那卷宗慢慢燃烧起来。
萧目光惊疑的看着裴元,“你这是?”
原本萧还以为裴元是拿了这些东西,跑来谈什么条件,现在这一手,倒让萧有些看不清他的立场了。
裴元见那卷宗烧的很快,便将它扔在地上,也不理会,转头对萧道,“这东西不重要,卑职也不是拿来要挟右副都御史或者杨阁老的。”
“卑职想提醒你们的是,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这么一个东西?而且,我手上这点,就是全部吗?”
萧被裴元这一点,也很快悚然而惊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已经提前围绕张凤做好了局,就等着杨阁老往里跳?”
裴元摇头,“这个嘛,卑职也说不清楚。”
“只不过想着这些日子一直被边宪骂,实在是被骂烦了,索性就来当杨阁老的同党算了。”
“正好卑职又听说萧副都御使要南下山东查案,就把截获的这东西拿来借花献佛了。”
萧闻言,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杨廷和给他的指示,确实是保一保张凤。
就算张凤确实不清白,也最好是让张凤和之前平安落地的何鉴一样,争取一个体面收场。
结果没想到,区区一个贪腐案,里面的水竟然这么深。
萧现在这一回想,顿时觉得裴元刚才提醒的事情,非常的有道理。
裴元刚才拿来的卷宗,大部分是牵扯到张凤在苏松巡抚任上的,只有小部分是张凤去山东上任后的事情。
可是这次山东按察司弹劾,主要就是弹劾的张凤在山东的所作所为。
由此可见,还有猛料在后面呢。
说不定别人早就准备好了,就虎视眈眈的等着杨廷和往下跳呢。
这样看的话,裴元今日此来,简直堪比在官渡之战前,携带关键情报跑来投效的许攸许子远啊。
若不是杨一清无谋,边宪少智,捏着青签案不放,逼得裴元只能投效杨阁老这边,只怕杨阁老在这事儿的角力上就得吃一记暗亏。
杨阁老皮糙血厚还好说,弄不好出来背锅的,就是萧这个直接经手的人。
想到这里,萧忍不住一改对裴元的态度,对他感激的说道,“子远,你来的正是时候!”
裴元:“?”
不等裴元回过味来,萧又问道,“那子远对此有何高见呢?”
裴元有些懵逼,“右副都御史是不是弄错了,卑职叫做裴元。”
“哦,对对。”萧连忙拍了拍头。
转而道,“那裴千户对此有何高见呢?”
裴元下意识就想展开谈谈,但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来干这个活的。
于是只能说道,“卑职能有什么高见?这次跑来,也无非是想借花献佛,卖右副都御史一个人情罢了。”
萧显然很领情,也接受了裴元跑来示警的好意,当即许诺道,“等萧某从山东回来,对裴千户必有回报。”
裴元闻言连忙查看自己的系统。
然后从一串“99+”的提示中,找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那一条。
人情债:
应收债务(0/1):萧欠了你一个人情。对方会视山东之行的成果,给予回报。(等萧从山东回来时,人情债生效。)
裴元看着那一串“99+”忍不住也点开看了一眼各种各样的提示。
前一段时间,裴元沉迷于抽被动,花了很多的精力在调整各种各样的债务组合上。
被动虽然又被试出来几个,只不过看效果,着实有些坑爹。
裴元这些天有许多大事要做,实在不敢在这时候瞎浪,于是又把债务组合调整到了心态最稳定的“债多不愁”上。
特殊状态:债多不愁(你现在处于莫名的冷静之中)。
裴元看到了想要的结果,很满意自己此行的成效。
萧又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想弄清楚裴元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卷宗。
裴元自然将来路推得干净。
萧见实在问不出别的,只能接受了裴元偶然得到这卷宗的说法。
萧暗自琢磨了下,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临走前还得和杨阁老好好计议一番。
正好裴元这个事主就在这里,萧顺势就问起了让杨廷和有些头大的科举弊案的事情。
这次的科举舞弊,简直到了离谱的程度。
居然有人能在科举还未开始,就为人许下一甲的名次,最后开出的结果还严丝合缝,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其后,这裴元上辩,说是单纯为了鼓舞士子,所以才信口开河。
可是别说别人不信了,就连萧自己都不信。
开始的时候,萧甚至认为这是杨廷和在下一盘大棋,故意营造出的这等局面。
一直等看到杨廷和应付那些弹劾时的羞恼和百口莫辩,萧才有点诧异,莫非真的是凑巧?
这会儿裴元就在跟前,萧自然很有兴趣问一问。
裴元听萧问起科举弊案的事情,想了想,很真诚的回答道,“有些事情牵扯太多,我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既然萧副都御使问了,等到过几天,我一定会满足萧副都御使的好奇,把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第631章 游说天子
裴元这么一说,萧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想着还有几人等着要见,当即便端茶送客了。
裴元也不耽搁,径直离开了萧府上。
第二天一早,几个钱庄的掌柜,就在外面等着询问今天的银钞兑换价格。
裴元估摸着还有不小下跌的空间,便没给准数,让他们晚些营业,先去别家打听打听价格。
“泉字号”的这些钱庄经营时间很短,还没和同行们形成紧密的默契,前些天就一直跟着市价在走。
只不过今天开始不同了。
裴元对自己名下的这些钱庄,给出了明确的要求。
那就是其他的兑换都跟着同行的节奏走,唯独在宝钞的收购价上比别人小小的高上一点。
以裴元的估计,那些和自己一样前期潜伏的资金,应该大多在拉升阶段就陆续出货了。
剩下的都是在昨天的快速砸盘中,被套牢的广大跟风者了。
云不闲有些担忧的问道,“要是这样的话,恐怕那些人会涌入咱们这里兑换,咱们准备的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裴元听了倒是很有信心,“肯定是足够的。”
大明早期的时候,一贯宝钞的明码价格就是折合铜钱一千文,这个比例和价格到了洪武二十六年的时候都很坚挺。
现在的宝钞行情呢?
现在已经可以妥妥的确定,今天会跌破“十贯宝钞兑换一文”的价位。
这里面是多少倍的巨大差距。
以现在的银钱比例,一两银子可以换七百文好钱。
裴元手中的这二三百万两白银的基金,要是还不够,裴元都不敢想象当年老朱父子俩得靠印钞,刷出什么天文数字的GDP了。
不过裴元也叮嘱了云不闲一句,“兜底是肯定够了,但你还要上点心,尽量不要收太多宝钞。”
宝钞的价格变动幅度很大,哪怕稍微动一点,外面宝钞的总价值就得跟着膨胀。
这个道理就像是,假如有一瓶酒,价值十元。
云不闲早上的时候,为了买这瓶酒,花了三千元。
在这个估值体系下,其他的一百瓶原本价值一千元的酒,总价就达到了三十万。
在钱庄中实现交易的宝钞是有限的,但是对整个估值体系的影响是巨大的。
裴元现在要做的不是吃下这些宝钞,而是希望通过钱庄这个渠道,对宝钞的估值体系提供巨大的支持。
让那些没在钱庄交易的宝钞,也拥有等值的估价。
这就相当于,只要时不时的有人出来花三千买这瓶酒,那么就能把其他酒的估值高高的托起来。
云不闲大致了解了裴元的思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
裴元也未完全放心,密切的关注着宝钞价格的变动。
或许是昨天已经大跌过一次,今早开市收购宝钞的价格在十二贯兑换一文,随后以很慢的速度回落。
泉字号按照裴元的叮嘱,直接以十一贯兑换一文开始收购宝钞。
至于卖出价,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宝钞正处在明显的杀跌状态,几乎没人敢在这时候买入宝钞。
陆悄悄派人给传出话来,说是内承运库已经把手头的宝钞全部出掉了。
从账面结果来看,应该是小赚了一笔。
裴元听到这个,赶紧让人去钱庄问了问。
十三家钱庄的信息一综合,裴元只发现了零星的大额抛单。
对此,裴元只能尴尬的意识到,十三家“泉字号”在京中的众多钱庄中,还根本没什么存在感。
恐怕只有极少数对价格敏感的人,会在反复比价后,发现泉字号的宝钞收购价略贵一些,从而特意选择了泉字号。
面对数目众多的钱庄,很多急于抛售的人,估计连泉字号的门都没进过。
至于京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庄,那就并不奇怪了。
就算到了后世,那些谈理想、谈情怀、谈信念的巨大企业,不也纷纷跑去搞网贷了?
谁料还没等送账本的人回去,又有几波人马从钱庄急急忙忙的赶来。
原来,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是天子有意开动宝钞的印制,本来已经开始走稳的宝钞价格,出现了急速的杀跌。
宝钞的兑换价格,一度跌破到了三十贯兑换一文。
这还是在宝钞已经明牌重启,并且市场预估朝廷会强力阻止天子印制宝钞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