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虽然也有丰富的矿产资源,但是一来开采难度不小,二来远远应付不了自身庞大的需求。
结果没想到,上天就像是开玩笑一样,把许多资源就放在大明的咫尺之外。
裴元估摸着,刚才那宦官应该是在解释,为什么来的这么迟的。
所以照子哥听说自己回去睡大觉了,心态就不平衡了。
那等会儿自己可得小心点,免得再惹来麻烦。
过了片刻,有宦官出来传唤。
裴元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乾清宫中。
不等裴元见礼,朱厚照就先声夺人的质问道,“难道这天下的安危,在裴卿心中,这么的没分量吗?”
好家伙,裴元连忙道,“臣岂敢。”
朱厚照又呵斥道,“旁人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难道你也不清楚?你这个年纪,不思夙兴夜寐,热血报国,怎么能回去就睡了?”
裴元只能无奈请罪。
毕竟眼前的是大明天子,真要吵赢了,后果可能更严重。
等朱厚照发泄完情绪,也有些意兴阑珊了。
这种事情本该是和内阁大学士们商量的,自己和一个千户,还真犯不着。
只是想到那些大学士们,朱厚照更加的头疼了。
朱厚照心思烦乱,抬头看着裴元碍眼,又迁怒道,“滚吧!去睡你的觉吧!”
裴元正困倦疲累,这会儿已经对危机有些钝感了,下意识就谢恩告退。
朱厚照不耐烦的回道,“快滚快滚。”
尹生见状,忙道,“还请陛下赐下谕旨,好再让兵士们打开宫门。”
朱厚照听了有些无语,“不会又都跑来请旨吧?”
尹生小心翼翼道,“夜开宫门毕竟是大事,没有陛下亲自下令,谁敢妄为?”
朱厚照顿时打了退堂鼓。
他想了想,随即对裴元道,“你滚去旁边的弘德殿对付一晚吧,明早开宫门再出去。”
“这……”裴元犹豫了下。
弘德殿乃是乾清宫的配殿,朱厚照有时会在那里小憩或者会见大臣。
但这毕竟已经是在后宫内部了,上次裴元留宿在宫中的时候,也只是住的武英殿的配房。
那一块整体还属于外朝的范围。
裴元正想着该怎么表达对皇权的敬畏,表示自己诚惶诚恐不拉不拉的。
谁料朱厚照又补了一句,“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尼玛,滚就滚!
裴元当即谢恩,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去了旁边的弘德殿。
弘德殿和乾清宫乃是君臣相辅的建筑,两者比邻而居。
这会儿殿中乌黑一片,那小太监用灯笼一撩,稍微照亮了里面的情景。
里面有朱厚照往常小憩的龙榻,只不过裴元不敢僭越,也不敢真大模大样的在这睡了,于是只能找了个蒲团垫子,打算稍微眯一会儿。
那小太监见裴元识趣,提着灯笼就去复命了。
殿中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这让裴元的困意越发的浓了。
正在裴元迷糊间,忽听门外脚步响动,裴元赶紧强撑着睁大眼睛,向门口望去。
便见穿了一身家居素服的陆,提着一个灯笼,有些诧异的看着裴元。
“贤弟,还真是你?”
裴元见到陆出现,不由松了口气。
这里再怎么也算是陌生环境,有陆这个熟人在,多少踏实了些。
陆示意手下守在门外,提着灯笼,进了弘德殿。
“今日不是我轮值,我就在司礼监那边歇了。还是尹生让人告诉我,我才知道贤弟入宫了。”
裴元打着哈欠,盘腿在蒲团上,“也没什么大事。”
陆见裴元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倒是松了口气。
他在弘德殿内看了一圈,“等会儿我让人为贤弟寻个褥子过来。”
裴元连忙阻止,“不必不必。天子正看我不顺眼,凑活一晚得了,何必自找麻烦。”
陆问道,“要不聊会儿?”
裴元道,“算了,这会儿困得要命。再说,你一个司礼监掌印,一举一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目标太大。”
陆觉得有理,又道,“我身边有几个伶俐的小太监,我把他们留这儿吧,也好随时听你使唤。”
裴元听陆这么说,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对了,御马监掌司李璋今晚巡夜吗,我上次入宫就是此人照应的,我还帮他侄子,在你那里讨了个人情。”
陆想了想,记起了此人。
因着萧的关系,陆早就知道萧敬的残部已经投靠了裴元。
陆对此,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一来,陆和萧敬竞争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时候,是裴元出手帮陆上位的。
陆和萧敬之间,别说打出火气了,根本就没正经过几招。
二来,当初陆能顺利从边镇回来,也是萧敬的功劳。
陆在萧敬手下也做过事,还是念着点香火情的。
三来,萧敬在宫中人称“不死阉凰”,已经经历了英宗、宪宗、孝宗以及当今正德天子四代皇帝。
每个时代结束,萧敬都是回到最底层,然后从零开始重新崛起的。而且每次到下一个皇帝的时候,地位都是越走越高。
萧敬有干孙子,陆有亲侄子,和这种气运比较邪性的老家伙互杀小号,实在是一种不理性的行为。
裴元将那些萧敬的残党接手之后,陆反倒有些安全感了。
要论邪性,还得是主抓镇邪工作的裴贤弟邪性啊。
听懂了裴元的意思,陆便道,“也好,等会儿我就把事情交代给李璋,他不过区区掌司,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裴元正困倦,觉得那灯笼颇晃眼,又随便说了几句,就不再搭理陆。
陆识趣离开,想着人已经到乾清宫了,没有不见见天子的道理。
于是又往正殿去。
朱厚照正烦躁的看着从内书房那边拿来的卷宗,见陆寻来,诧异的问道,“今日不是尹生轮值吗?”
陆连忙道,“老奴听说了夜开宫禁的事情,又听说陛下在乾清宫连夜处置公务,是以过来瞧瞧,看有没有能用到老奴的地方。”
司礼监掌印乃是堂堂内相,这话倒不逾矩。
朱厚照下意识不想让这秘密被别人知道,便不耐烦道,“也没什么大事。”
陆见朱厚照不悦,连忙躬身缩背,不敢再多话。
说完,朱厚照又警醒起来,对陆沉声吩咐道,“对了,你来的正是时候。你去查查今日下午在殿中,听到我和裴元奏对的内侍都有哪些。”
陆心中咯噔一下,刚才他听裴元说的轻描淡写,还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儿。
看天子这反应,却不一般啊。
他已经从眼角的余光中,感觉到有侍者的身体在摇晃了。
陆试探着问道,“那之后……”
朱厚照那烦躁的情绪瞬间沉静,随后目光瞥过来,毫不留情的说道,“不留活口。”
朱厚照这话一出口,立刻有几个正服侍在附近的太监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陛下饶命啊,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陆乃是边境镇守太监出身,又当了统帅几十万大军的提督军务太监,自然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他不动声色的招招手,立刻有随从太监进来,将那几个小太监拖拽下去。
陆想着这倒是个机会,便看了其他几个宦官一眼,说道,“为确保没有疏漏,老奴这就为陛下更换服侍的人手。”
朱厚照想着自己当初以内承运库炒买宝钞,却被钱庄掌握的一清二楚的事情,心中早就明白,自己身边早就漏的和筛子一样。
以往的时候,朱厚照知道这种事情难以避免,也就只是小范围的追查了一下。
但是今天下午的事情不同,裴元口中吐露的,实在是太过惊人的秘密了。
一旦那“北溜”的庞大财富,被那些早就偷偷组织船队远洋贸易的江南士族知道,他们必然会贪婪的全力寻找北溜群岛。
然后靠着挖掘来的海贝,从云南兑换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639章 怒从心头起
朱厚照甚至想到了另一个可怕的走向,那就是他们可能都懒得去针对云南,而是直接就在南洋那些国家大肆采购。
现在朝廷的很大一块收入,依赖的就是和各国的朝贡贸易。
如果南洋的商品被这样廉价的大肆采购过来,那么朝廷依靠朝贡贸易补贴的财政,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与这相比,死几个太监又算什么呢?
也幸好,起居注官的制度在洪武年间就废除了,现在这时候还没有恢复,不然朱厚照还要设法解决起居注官的麻烦。
陆给那些仍旧留在乾清宫中的内侍们一个凶狠的眼色,那些人顿时战战兢兢的从侍立的地方出来,乖乖的走出殿门。
这里面有几个是入夜后才轮换的,对下午的事情并不知情。
他们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只是以后在这秩序分明的皇城中,很可能会成为垫底的那一部分。
朱厚照见陆拿人核查,调配人手,一时也静不下心来。
他放下手里的奏疏,忧心忡忡的负手踱步出了乾清宫。
目光一斜,旁边就是弘德殿。
朱厚照也没什么人可以商量,便溜达着过去,想看看能从裴元这里再榨出点什么不。
毕竟,那《岛夷志》放了两百年,都没人注意到这宝藏,裴元能有这样的收获,自然也非常人。
等朱厚照到了弘德殿前,还未推开殿门,就听到里面的鼾声如雷。
裴元白天费了不少心思,晚上回去后,又将一把子力气都使在了焦妍儿身上。
刚困倦不堪的睡着,又被唤醒进了宫。
这来回一折腾,几乎是陆刚走,裴元就倒头睡着了。
朱厚照熬到半夜,自己也困得要死要活。
特别是刚才一直在查阅文书房拿来的数据,更是看得头晕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