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真有人猜出来了呢!
宋春娘说道,“张凤案要查的是杨廷和的人,去查案的也是杨廷和的人。如今杨廷和一党还没拿出办案方向,现在大家都只是私下议论,免得多说多错。”
裴元深吸一口气,断然道,“不行,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略一琢磨,裴元想到了跃跃欲试,想要出征的朱厚照。
或许,这就是个变数……
裴元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明天我得设法入宫一趟,亲自面见天子。”
宋春娘闻言有些惊讶,“你明天不是还要迎娶韩千户吗?”
裴元嘴唇动了下。
明天如何,还要看韩千户的决断。
裴元勉强道,“不耽误迎亲就行。”
宋春娘想着自己当日成婚时的景象,那时候可是忙活了好一阵子。
宋春娘问道,“那你的吉服准备好了吗?”
“嗯。”裴元应了一声。
“那她的呢?”
裴元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也准备好了。从苑马寺少卿那里拿到宅子后,我就让人按照我和韩千户的尺寸预备下了。”
宋春娘见裴元笑,也颇有感触的笑了笑。
她对朝廷的事情懂得也不多,摆头示意,贡献着微薄的关心,“洗洗吧,水要凉了,明天别让韩千户嫌弃。”
裴元也不避着宋春娘,直接大咧咧的脱衣进入浴桶之中。
宋春娘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拿了几件新衣过来扔在床上。
她看了看趴在浴桶中假寐的裴元,玩笑的问道,“要我帮忙吗?”
裴元闭着眼指了指后背。
宋春娘左右一看,瞧见了一块方巾,遂在浴桶中蘸着水,给裴元擦拭。
宋春娘擦了一会儿,不耐烦起来,双手时不时就顽皮下。
裴元被挠的心痒,往浴桶边一靠,将她的手扯了过来。
宋春娘也不拒绝。
裴元睡饱喝足,正是有精神时候,他看着宋春娘的脸提议道,“今晚你要不要留下来。”
宋春娘手中摆弄着,却很明确的拒绝道,“不行。”
裴元拿宋春娘没办法也不是一次了,只得怏怏的由她。
没想到宋春娘连手也不肯帮忙了。
裴元睁开眼正要捉住她的手,宋春娘从后环绕抱了裴元一下。她的嘴唇离得裴元耳朵极近,口中促狭道,“明晚可你可就要洞房花烛了,我可不想我的千户让人看不起。”
裴元微怒回头,嘴唇亦是贴着宋春娘的脑袋极近,“你敢小看我。”
宋春娘的目光瞄了一眼,口中咽了咽,仍旧坚定的起身走了,临出门时还细心的把门关上。
裴元在热水里泡了一阵儿,身上的酸痛疲惫减缓了不少。等到水慢慢凉了,才从浴桶中出来,擦干了身上,换上了新衣。
外面等候的仆妇们,听见动静,又进来将水舀入木桶,将浴桶抬了出去。
裴元枯坐了一阵儿,见外面慢慢寂静,索性吹灯上床继续休息。
裴元想想如今糟糕的局面,想想自己糟糕的生活,一直到了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裴元是被宋春娘叫醒的。
现在朝廷的气氛很紧张,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流传,她一早就要去西厂坐班,随时准备出动抓人。
宋春娘记得裴元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怕他又耽搁了时间,出门前特意来喊人。
裴元起床后,简单收拾了下。
到了前院,见岑猛、萧通、陆永等亲兵人也醒了,都在围着院中的一张大桌,边吃早饭边说说笑笑。
看见裴元过来,几人打着招呼,挤出一个位置来。
裴元坐下,简单对付了两口。
他见几人仍旧穿着赶路的酸臭衣裳,便道,“今天放你们休沐,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另外,去智化寺给我换一队人过来。”
岑猛当即嚷嚷道,“别的日子也就罢了,今天可是千户大婚的日子,等我们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就去澄清坊帮忙。”
裴元和司空碎他们说起大婚的事情时,也被几人听见了。
一想到两位千户结合,千户所之后更加团结强盛,几人都挺高兴的。
裴元生怕韩千户会直接离京,给自己一个难堪。
他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勉强笑了笑,含糊道,“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我和韩千户的事情……,毕竟仓促了些。”
几人闻言都拍着胸脯表示,等回去换身喜庆衣裳就去帮忙,一定不会错过两位千户的好事。
裴元和这些家伙没什么好说的,承受了一波压力,就回了内院等人。
过了没多久,有侍女过来回报,说是有一批锦衣卫赶了过来,说是千户的亲兵。
裴元出去一瞧,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外接应的屈晨。
屈晨一到,就给裴元说了个消息,“千户,昨天的时候左都御史李士实去智化寺找您了。”
“我们的人按照你交代的,说是在忙碌婚礼的事情,并不在此坐班。”
“那左都御史留下话,说是只要忙完,立刻要见你一面。”
裴元闻言心中有些嘀咕。
他想了想,喃喃道,“不会是李士实发现了吧。”
裴元之前曾经从李士实手里做过交易,筹划的就是那些进士们的前程。
这是两人之间秘而不宣的交易。
一个交易筹码是炒作宝钞的这个机会,另一个交易筹码,就是要让李士实在人事安排的关键时候点个头。
裴元和宁藩之间连私藏霸州贼的买卖都做过了,彼此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现在好巧不巧,进士们观政了一阵子,该安排岗位了,都察院立刻就少了十几个御史。
估计李士实这会儿心里也正毛毛的。
其实不止李士实,就连王敞、毕真那边,裴元也得好好交代交代。
不然的话,这场风波,还不知道会刮到哪里。
裴元考虑了下,向屈晨询问道,“对了,云不闲给我的这些亲朋故旧发喜帖了吗?”
屈晨小声道,“没有,说是千户有言,此事不宜太过招摇,只和咱们千户所的弟兄热闹热闹。”
裴元心里明白,应该是云不闲怕自己赶不回来。如果真来一堆亲朋,说不定反倒就自爆了,所以才没敢邀请人来观礼。
裴元当即道,“这样吧,估计这会儿左都御史已经去都察院了,让人去给他府上送个帖子,就说,今晚本千户大婚,让他来澄清坊的宅子吃酒。”
裴元想了想这桩案子可能涉及到的人,又把邀请名单添了些名字。
第652章 权力的反噬
现在朝廷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就连以往最爱摸鱼的宋春娘,都早早的起来去西厂坐班了。
那么想必其他人也都上衙去了。
裴元这次的目的明确,就是要先从朱厚照这里打开突破口。
其他朝臣的动向不明,但是阿照的那点小心思,裴元还是能轻松拿捏的。
不就是想要寻求带兵的机会吗?
只要能满足他这的这点诉求,拿出个双赢的方案,也不是难事。
于是裴元带了几个亲兵就向皇城而去。
到了皇城跟前,就有不少因为“御史团遇袭案”备询的官员,正在城门口倒换象牙腰牌。
和这些腰牌上只有字号的官员不同,裴元的腰牌是可以自己持有,并且刻有他姓名的,这基本就和锦衣卫掌印指挥使是一个待遇了。
这让裴元也不免生出了少许的优越感。
我这种情况,叫一声常任理事千户,并不过分吧。
裴元白天入宫,就比夜晚入宫方便了许多,常任裴千户亮出他的象牙腰牌,又说了想要求见天子的事情,就有守门的亲军将他领进去。
裴元在上直亲军的声望好像比较高,那个府军前卫的亲军小旗,还好心的告诉裴元。
因为朝中出了大事,所以天子在太和殿举行了大朝会。
太和殿属于外朝的范围,以裴元锦衣卫千户且持有象牙腰牌的身份,完全可以等在太和殿外恭候。
若是没有大事,可以等到朝会结束,再让人通禀。
裴元知道自己这个武官的身份上不了台面,索性就等在外面先观望一番再说。
那府军前卫的小旗,把裴元领到太和殿外,和这里负责守卫的一个千户交接了一下。
那千户听到裴元的名字,赶紧急急来见,还未靠近,就拜倒在地。
“卑职李进,见过千户,多谢千户当日提携之恩。”
裴元闻言,打量了那人一眼,“你就是李进,李璋的侄子?”
那千户连忙道,“正是,当日正是靠着千户引荐给陆公公,卑职才能入了亲军卫,也能够就近照料我那叔父。卑职实在感激不尽。”
裴元瞧了那领路的府军前卫小旗一眼,那小旗很识趣的就拱手离开了。
其实,这倒是裴元有些过分谨慎了。
在上直亲军中当差就是这样,要是有什么后台,这些人恨不得把后台的名字写在脸上。
李进自从进了旗手卫,就一点儿也没有掩饰他和司礼监掌印有些关系。
同事们听了都笑脸以待,旗手卫指挥使还时常把他带在身边,打算要招他做女婿。
李进虽然扯大旗作虎皮,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家这些萧敬残党,和司礼监掌印陆之间的联系,是怎么建立的。
因此见到裴元,自然舍得放下身段巴结。
裴元想着上次入宫时,李璋那上蹿下跳的劲头,不由对李进笑道,“你叔父可不用你照顾,我看他的精神头足着呢。”
李进连忙陪着笑脸,巴结道,“有您这吉言,我叔父他自然能一切顺遂。”
裴元见这李进如此小意殷勤,真想把萧叫来看看,同样是太监的侄子,瞧瞧人家这是什么家学渊源。
裴元向李进问道,“这么说,你就是今天守卫太和殿门的武官喽?”
李进应道,“我们指挥使想让我见见世面,所以今天安排了卑职把守殿门。”
裴元见李进懂事,也没和他客气,直接打听道,“我想求见天子,现在殿里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