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闲连忙问道,“千户要去山东?”
裴元摇头,“不进山东,我猜这次查案的队伍,应该会停留在德州办案。那我就去河间府的景州。景州和德州相邻,却又不在山东境内,真要是有什么事,不那么碍眼。”
说着,又对云不闲道,“这次还是留你在京,帮我应付那些琐碎的事情。”
云不闲闻言,虽然有些遗憾不能跟在裴千户身边卡位置,但是裴千户屡次让他独当一面,重用的意思也很明显。
云不闲当即道,“属下在京,一定好好做事,让千户没有后顾之忧。”
“嗯……”裴元应了一声,沉思了下,先是赞许道,“这次大婚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云不闲闻言也笑道,“两位千户能喜结连理,也是我们千户所上上下下的心愿。如此一来,咱们千户所更加齐心,其他人也再无疑虑了。”
裴元在千户所里的心腹,大多被他抽调去了阳谷莲生寺,以及山东的五个行百户所。
京中千户所里的锦衣卫很多都是由澹台芳土重新训练的递补军余。这些递补军余,也都来自镇邪千户所代代相传的军户。
更有些,是直接从湖广行都司抽调过来的。
这些家伙对裴元的忠心度很一般,更认可名正言顺的韩千户。
镇邪千户所里有裴元这样强势的一个副千户,已经被不少锦衣卫视作隐忧。
现在两人的结合,让裴元在动用京中锦衣卫的时候,能够更加的如臂使指。
随着镇邪千户所的财务状况变好,现在京中的锦衣卫膨胀的很快。目前已经有镇守大兴和宛平的两个百户所,以及负责就近保护裴元家宅的普贤院百户所。
另外,智化寺的千户所衙门,也补足了两百人的在衙力量。
这些人手如果能充分的利用起来,也是不小的助力。
裴元说道,“你的功劳,本千户都记到心里了,以后会给你奖励的。”
云不闲大喜,连忙谢恩。裴千户向来赏罚分明,他的前任们都是靠着慢慢积累功勋,然后一步登天的。
裴元说完赏赐的事情,又问,“那你可知,这次留京要把精力放在何处吗?”
云不闲略一思考,就答道,“千户应该是打算让卑职把精力放在钱庄那边吧?”
裴元满意道,“不错。一定要好好盯着钱庄那边。田赋的职缺还没弄好,暂时会留在京中。你若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请教田赋。”
云不闲连忙应下。
见裴元心情不错,云不闲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裴元打听道,“属下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千户。”
裴元看了他一眼,果然没拒绝,“那你说说看。”
云不闲当即问道,“卑职从小在京中长大,记得以前的时候,的确流传过一段时间的谣言,说是天子乃是郑氏所生,只不过此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却已经被先皇否认。而且那郑旺,也在当今天子登基之后被诛杀了。”
“这谣言几乎都称得上陈年旧事了,早有往来四方的商人私下流传出去。千户就算让人在山东散布,也很难让人信服。”
“属下听千户的打算,分明有利用这谣言离间天子与太后,以及张家二侯的意思。若是仅只如此,只怕起不到太好的效果。”
裴元闻言不由哈哈一笑,随即满不在乎的看着云不闲说道,“这重要吗?”
云不闲听得一愣。
就听裴元淡淡说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相,只要一遍遍说出来,就已经在产生杀伤力了。”
“如果这个谣言是假的,那也是天子和太后的麻烦。”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裴元说着,想着张家兄弟在太后的包庇下屡屡的嚣张妄为;再想着朱厚照在推行新政的最关键时刻,太后却站在朝臣那边,成了压倒朱厚照的最后一根稻草;再想着那被千刀万剐的刘瑾,想着被完全废弃的新政,想着朱厚照只能被迫寻求军事突围的现状。
裴元笑了笑,“只不过啊,我觉得恐怕不太好说。”
水面平静,并不意味着下面没有汹涌的愤怒。而那些临渊之人,难道就没有察觉吗?无非是都在谨慎的维持着默契罢了。
见云不闲疑惑,裴元忍不住自语了一句,“真正要命的战斗,往往在人的心里啊。”
第661章 变法
在裴元看来,朱厚照和张妖后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些亲情的,毕竟不管朱厚照是不是张妖后的亲儿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只不过这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后。
两人所处的位置,就让他们天然带着政治动物的属性。
所以两人除了那点亲情,还是有着特殊依赖的政治盟友。
这也是为何当弘治天子死后,那个朱佑樘一直没忍心诛杀的郑旺,会被他们母子毫不留情的杀死的原因。
因为,他们有着需要共同维持的利益。
朱厚照要做一个毫无瑕疵的皇位继承人。
面对郑旺给他带来的亲生母亲的消息,朱厚照不得不面对一个严重的问题。
假如真能证明他不是张太后亲生的,那么是不是也有办法证明,他不是弘治天子亲生的呢?
如果他的出身遭到质疑,那将是一切垮塌的第一步。
而对张太后来说,那就更简单了。
如果朱厚照的天子坐不稳,那她这个太后岂能坐稳?一旦朱厚照的出身被人质疑,进而引起动乱,直接受损的就是她以及张家的利益。
所以两人面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是坚决的,明确的。
朱厚照绝不会因为任何的言辞动摇,太后也不会容许有人挑战即成的事实。
也就是说,无论这个谣言会闹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影响到朱厚照与张太后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这对不管真情还是假意的母子,不可避免的要遇到一个难办的麻烦。
那就是张家二侯。
为非作歹的张家二侯,就像是太后的命脉。朝臣们拿捏着张家二侯,总能在关键时候逼着太后退让。
这也是为何张妖后在许多牵扯到朱厚照切身利益的问题时,会出现了动摇的原因。
裴元此次所为,就是要在他们那脆弱的关系上,狠狠的插上一刀,把张家二侯的问题亮在明处。
按照原本的历史,也快要到朱厚照和张家二侯翻脸的时候了。
那次的事件,在儿子和两个弟弟之间,张妖后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帮助自己的弟弟。
这次裴元就打算提前让他们母子精神内耗一波。
朱厚照奈何不得张妖后,必然会把张家二侯拿来当出气筒。
云不闲想了想,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千户,谣言这种东西,只怕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啊。”
“这谣言太要命了,一旦天子和太后要彻查下去,只怕后续还有无穷的麻烦。”
裴元对此却很有把握,“放心好了,我已经有十足的信心,让太后和天子不追究此事。”
裴元答了云不闲一句,随后对他说道,“这次你不用南下,不必操心这些,在京里等结果就是了。你去帮我把萧都督找来。”
云不闲心思略有复杂的离开。
若是陈心坚,只怕千户就能和他畅谈许久了吧。
云不闲默默叹了一声,越发懊悔自己当初的的决定。
萧来的也快。
自从徐州左卫指挥使丁鸿开始弹劾张凤,萧就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裴元在掌控的。
为了搜集张凤的证据,裴元还亲自跑了一趟,从他那里拿走了一些之前准备的东西。
只是萧原本还以为裴元要做的事情,是他们之前就规划了许久的黑吃黑,没想到他做的这么狠,回头一刀把前去查案的御史团干掉了。
山东的消息传来后,萧就心惊肉跳了很久。
他屡次派人去千户所打探,得到的消息都是裴千户在准备婚礼,没空见客。
已经猜到裴元可能在山东的萧。虽然明知道这是裴元在掩人耳目,却也不得不时常帮着遮掩。
毕竟他的儿子萧通也跟在裴元身边,一旦裴元那边失败,整个萧家都可能被牵连进这不测之祸。
一直到昨天裴千户大婚,萧亲眼看到了裴元,他那提着的心才总算安稳了些。
今日早间,萧倒是想直接过来。
只是想到裴元昨天是洞房花烛夜,生怕来得太早,面对裴元的臭脸。
等到有人来送信了,萧才急匆匆的过来。
裴元知道萧的目的,一见面就对他说道,“事情做得很干净,萧通我也给你带回来了,等会儿你就能见到他。”
“至于其他的……”
裴元想着萧那补仓了好几回的黑吃黑计划,对他说道,“少赚到的那笔钱,我有别的法子补给你。”
萧在听到裴元报平安的那些话时,心思就稳了大半。
再听到裴元说的补偿的事情,萧有些生无可恋的摆摆手,“托你的福,上次在宝钞的事上大赚了一笔,我萧家现在不缺钱了。”
又乞求道,“现在老哥我只求你少干点抄家灭族的事情,别连累了我们。”
裴元也不强求,“罢了,你不参与也就算了。正好昨天毕真来了,我找他也是一样。”
裴元说完,让人去通知已经被暂停职务的山东巡抚王敞和山东镇守太监毕真来朝。
接着,又叫来了已经休养的不错的萧通。
萧再次见到自己儿子时候,恍惚间真有儿子突然长大了的感觉。
萧通比起之前,确实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在连续参与了刺杀前司礼监提督张永和右都御史萧的行动后,萧通的思想彻底通透了,已经有了一种“大不了一死”的觉悟。
萧和自己儿子简单的说了两句,不免又想起了刚才裴元的话头。
他萧家是不缺钱了,但是他家已经在裴元身上押注太多了。
如果在裴千户的行动中缺席,说不定哪一次误判,就让他们前功尽弃了。
萧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千户,你刚才说的法子是怎么回事?”
裴元笑问道,“怎么,你又想参与了?”
萧叹了口气,也没再问是什么,就直接点了点头。
这次裴元倒是不急着说了,“等会儿吧,反正等毕真来了,我还得再说一次。”
裴元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萧通,“这两天休息的如何?”
萧通闻言立刻答道,“属下多谢千户体谅,属下已经休息够了,千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裴元当着萧,也不吝赞许。
他目视萧道,很是老气横秋的说道,“看,多棒的小伙子。”
萧默默的抄着手,也没多话。
裴元再次回望萧通,脸上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把上次南下时,所有动用的人手集中起来。”
萧通闻言眼睛一睁,他心中立刻闪过一个猜测,然后左右环顾,低声向裴元问道,“千户是打算灭口吗?”
裴元不悦,呵斥道,“说什么呢?过几天,本千户还要南下一次,这次还带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