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758节

  萧通这才知道误会了,他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连忙讪笑着为刚才的事情找补,“原来是杀边宪啊,刚才吓了卑职一跳。”

  萧抄着手,斜眼看着裴元。

  看看你把我孩子教的。

  裴元按捺下情绪,毕竟当着人家的老子,他也不好骂。

  于是耐心的对他说道,“这次去的不远,乃是河间府的景州。而且谁也不杀,是正常的锦衣卫公务。你去让人准备准备吧。”

  萧通当即应声道,“那属下就去做事了。”

  过了一会儿,王敞先赶了过来,来了之后就和裴元好一通诉苦。

  他说的事情,和之前宋春娘提醒裴元的那些差不多。

  王敞这个不粘锅实在太滑溜了,山东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作为第一责任人,居然什么都沾不上。

  这让很多人都觉得,这种第一集就干干净净的家伙,很可能就是凶手啊。

  这两天,王敞就没少被都察院里约谈。

  可偏偏让王敞很难受的一件事就是,他和这件事还真有关系。

  这两天王敞都在打足了精神应对,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精神上的紧绷和折磨,让他着实有些痛苦不堪。

  对于此事,裴元只回了一句,“王公也算是饱读诗书,你可知道历来变法,最难以打通的环节是什么吗?”

  王敞略一思索,正要回答。

  旁边的萧惊讶道,“你要变法?”

  裴元赶紧纠正,“不是我要变法,是天子要变法。”

  王敞也被裴元这说法吸引了注意力,他有些紧张的问道,“莫非天子又要推行新政了?恐怕做不成吧?”

  当初的刘瑾团体之所以倒台,不就是因为朱厚照要推行新政吗?

  原本诸臣们还以为所谓的新政,不过是些不疼不痒的东西,说不定还能跟着吃点版本的红利,结果没想到,刘瑾这死太监最后还真拿出东西了。

  我操!他可真该死啊!

  这就导致了原本还表面附和刘瑾的官绅群体,立刻选择了倒戈。

  而王敞这个略微迟钝,倒戈慢了的,自己就成了推翻刘瑾的版本红利。

  先是让出了正儿八经大七卿的北京兵部尚书,跑去南直当了个实权大损的南京兵部尚书。

  接着,随着霸州平叛的顺利推进,明显保不住南大司马位置的王敞,又按照裴元的安排,来了山东当巡抚。

  可是没等仕途出现什么转机,兜兜转转的,竟然又要变法。

  王敞慌忙道,“千户,这法可变不得。”

  裴元还想再强调一遍是天子变法,可这两人都认定是他要推动变法。

  考虑到这也没冤枉自己,裴元只得跳过这个话题说道,“王公还没说,变法的关键在于何处?”

  王敞心思有些乱,想要再和裴元说说变法的坏处,可又知道裴元不是那种容易动摇的人,只得先回答裴元的问题。

  他倒是没忘刚才想到的答案,便道,“是人。变法想要成功,必须要有推动变法,真正落实下去的人。”

  裴元满意的点头,稍微透露了点,“我这次之所以在山东大动干戈,为了就是解决人的问题。”

  “首要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这些原本在山东根深蒂固的官员拔除。”

  “地方的权力,无非是分为三层。朝廷的官、地方的吏、以及田间的乡绅。”

  “咱们大明的官,采取的是避籍制度,在山东为官的都是其他各省的人。虽然看似和当地没有太大的牵扯,但是有些官员任期颇长,已经和当地形成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让他们像是扎根深植在土地上一样,成为了各方利益的代言人。”

  “想要击破第一层权力壁障,就必须要以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全部清洗更换掉朝廷任命的官员。这件事,若无绝大的恒心和布局,是很难达成目的的。”

  “第二层权力壁障是吏,这些吏大多被地方豪强掌握,说是各个州县的行政掌控者也不为过。吏把持着官到民的通道,从这个通道中食利。一旦变革触动到这些人的利益,再好的变革也可以轻易的被他们屏蔽在百姓外面。”

  裴元没提如何打破吏这一阶层壁障的问题,继续说道,“再者就是田间的乡绅。这些田间乡绅凭借威望和地方的影响力,掌控着精确到个体的百姓和土地。可以说,我们要治理的大明,就是他们,以及受他们影响的百姓。”

  王敞见裴元的思路如此清晰,显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这让他更紧张了,“千户真的要推动变法?这、这是不是早了些?”

  裴元默默沉吟片刻,随后道,“对我早了些,对大明刚刚好。”

  说完,裴元对王敞道,“户部侍郎王琼在山东赈灾,想必也和你打了不少交道吧,你有没有从他那里听说过一条鞭法?”

  王敞愕然,“什么是一条鞭法?”

  裴元便对王敞稍微解释了一下一条鞭法的概念。

  王敞听了,联想着裴元一系列的举动,不由震惊道,“这么说,这次大明宝钞掀起的风波,以及千户在山东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最终推出这个一条鞭法?”

  裴元道,“不错,我打算收拾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山东,再不惜代价堆出一个币值坚挺的大明宝钞,劝说天子在山东试行一条鞭法。”

  “只要把朝廷在山东主事的官员大批量换掉,然后以贯通乡野的罗教绕开‘吏’这个阶层的通道,最后让乡绅和百姓成为得利者。那么这场变法,就希望做成。”

第662章 混元阴阳虚实互化正反和生晦明幻真策

  王敞闻言感觉天都塌了。

  他苦苦劝道,“千户,变法没有那么简单的。”

  “一个御史团遇袭案,也绝对不会让朝廷下定决心在山东大换血。相反的,越是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朝廷越需要山东的稳定。”

  “如果连第一道壁障都不能击破,还谈什么其他?”

  裴元正想要对王敞说后续的计划,这时听人说毕真也到了。

  裴元道,“正好,毕真来了。他是山东镇守太监,能不能成,让他也听一听。”

  毕真一来,见王敞也在,笑着对他说道,“这两天不好受吧?”

  王敞知道毕真的意思,苦笑点头。

  毕真又看向裴元,有些高兴又有些埋怨的说道,“千户要做大事,不用考虑咱家。咱家是宫里的人,出了什么乱子,也没人敢寻我的不是。”

  “我从山东一走,反倒是有些显眼了。”

  面对小弟们纷纷怀疑自己是幕后黑手的事情,裴元有些生气,索性反问道,“你就这么确定山东的事情是我做的?”

  毕真嘿嘿笑了笑。

  算了算了,裴元也不纠结了,对毕真提醒道,“后面事情还大着呢,而且涉及到藩王,你我意气相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让你冒险。”

  裴元把王敞叫走是出于回护,把毕真叫走确实就是刻意施恩。

  因为毕真是个特别知恩图报的太监。

  之前的时候,毕真之所以能义无反顾的站在裴元这边,就是因为裴元杀了张永,把张永的人头送给了他,替他报了刘瑾的仇。

  虽然那时候毕真说过以后命就是裴元的,但是这中间终究隔了一层。

  裴元只要有机会,还是要对毕真好好拉拢一番。

  毕真这个镇守太监看着地位超然,但是在遇到一种情况的时候,会一下子把他拽进泥坑里。

  那就是,事涉藩王。

  藩王是朱家人,是这些太监的主人家。

  地方上只要藩王出了事情,第一负责人就是这些镇守太监,毕真必须得第一时间赶去处理。

  但是,以奴仆的身份处理主人家的事务,一旦有什么差池,很可能就会遭到反噬。

  前两年杨一清发动对刘瑾总攻的时候,挑起此事的引子,不就是安化王朱以刘瑾彻查军屯导致兵变为理由,发动的叛乱吗?

  以藩王的名头开团,可太好使了。

  一听到可能涉及藩王,毕真也不嘻嘻了,脸色诧异的问道,“藩王?”

  旁边的王敞本就忧虑,听到后续计划还牵连到藩王也越发不能淡定。

  裴元清了清嗓子,正想告诉二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王敞见状迅速的趁着裴元技能前摇,对毕真说道,“他想变法。”

  短短的四个字,让毕真从不嘻嘻变成了惊恐的状态。

  裴元扭头看向王敞,脑海中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你?

  还不等裴元指责王敞,毕真就慌忙道,“使不得啊,千户!自古以来,变法者罕有能善终的,咱们何必去招惹这个晦气?”

  “那刘瑾当初替陛下变法,你看落了什么好下场?”

  见裴元神色不动,毕真又再次苦心劝说道,“如今千户羽翼未丰,就算想要有所建树,也该徐徐图之,谋定而动啊。”

  裴元的神色动了。

  这倒不是裴元被毕真劝住了,而是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自己当初劝说韩千户不掺和大明宝钞的时候,对她谈的是让大明再次伟大的理想,但是这样的理想,对毕真这样的人显然是说不通的。

  所以裴元为毕真准备的说辞,是利益。

  刚才毕真提到自己羽翼未丰,裴元也是有所触动。

  那么,适用于毕真的利益,是不是也适用于其他人呢?

  或许自己可以把更多的人绑上船,玩的更大一点。

  裴元的思绪进行的很快,立刻转换了思路,对毕真说道,“算了算了,既然你反对我变法,那我就不变法了。”

  看到裴元这么听劝,一向忠心耿耿的王敞有些被裴元伤到了。

  饶是以他平素的不争不抢,这会儿也有些心塞,他甚至想大声质问一句,“怎么就不能变法了?”

  “给我变!”

  毕真却不觉裴元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等着裴元后续的表态。

  裴元看了一圈,瞧了瞧刚才听见变法,就躲去一旁的萧一眼,说道,“你也过来。”

  萧有些不太想动,但见三人都在看着自己,只得不情不愿的往这挪了挪。

  裴元见人都凑过来了,唤他们一起去了院中的石桌上坐下。

  随后又让人取了一壶酒来,又把手下都打发的远远的。

  三人瞧着裴元,都有些弄不清楚裴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说喝酒,偏又没要杯子。

  裴元将那酒壶拿起,在石桌上倒了一点酒,随后用手指蘸着酒水,在石桌上画出了一个道家的阴阳鱼。

  三人互相望望,更是懵逼。

  就听裴元对他们说道,“就在刚才,本千户听了你们三个所言,忽然心有所感,将自己的计划彻底整合了起来。”

  “我将之称为‘混元阴阳虚实互化正反和生晦明幻真策’,此策一出,安天下不难。”

  三人的目光在桌上的酒水图案上看了看,又看了看裴元,都抄起了手。

  裴元也不理会三人那看疯子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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