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767节

  于是裴元放下了给焦芳的信,想了想,顺便给在家守丧的毛纪也去了一封。

  给毛纪去的这一封,就比较朴实了。

  毛纪辞官丁忧之前,按规矩向朝廷请了恩典,追赠了他的老爹毛敏礼部左侍郎的官位。他的母亲刘氏也因此得以追封为太淑人。

  能以诰命风光大葬,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算是很了不得的身后荣光了。

  裴元先是对太淑人的去世表达遗憾,又向毛纪询问有没有为父母祈福的家庙或者道观,若是没有的话可以修建一个,自己能帮着把那寺庙转正。

  毛纪之前是礼部的二把手,礼部那边的手续不难办下来,自己这边也已经提前拍胸脯了。

  裴元估摸着毛纪应该不会同意,但他也不能阻止我对他好不是?

  我就是要对他好。

  写完了给毛纪的信,就听到堂前有人回报,说是王敞和魏讷都来了。

  裴元有些讶异,王敞来的快,倒也没什么,魏讷怎么能得空过来?

  裴元也没避忌,将两人都召了进来。

  等到互相寒暄过后,裴元直接向王敞问道,“张淳那边是什么情况?”

  王敞听了答道,“当初千户对老夫说过之后,老夫就刻意结交了那张淳。”

  “老夫那会儿虽然失势,但多少也是个南京兵部尚书。那张淳只是同进士出身,又在南京管理马政,自以为前景无望,正是和老夫同病相怜的时候。”

  “张淳见老夫折节下交,与我引为知己。老夫就按照千户所言,对张淳说要将他举荐给朝廷。”

  说到这里,王敞顿了顿,对裴元道,“我倒是真向朝廷举荐了。只是估摸着那上疏还没进京,那张淳就被朝廷拔擢当了应天府尹了。”

  “张淳不知道其中根由,对我感恩戴德,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的还不错。”

  “上个月,我因为山东的事情回都察院被调查。正好有行人司的人去南京传旨,对人说了此事。张淳得知后,还让人写来书信询问情状。”

  裴元对张淳这性格有些满意,“很好,此人你多留意着些。”

  张淳能够担任应天府尹,这可是仕途上的重大跨越。

  应天府尹和顺天府尹都是正三品,张淳能从正四跳正三,除了他担任吏部左右侍郎的两位同年下意识的提名自己人,他自身在贵州的平叛经验也为他加了不少分。

  毕竟张淳火线提拔的时候,正是霸州军兵锋直指淮安,眼看就要兵临应天的关键时刻。

  应天府尹是外官也不是外官,是京官也不是京官。

  只要筹划得当,还是能放在重要的位置上的。

  裴元想着,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府尹。

  那就是在唐皋游街时,表现的极为稳重的顺天府尹杨旦。

  只可惜……

  裴元看了一眼,身材瘦小戴着高冠的王敞,只可惜自己只有这个。

  问完了王敞的事情,裴元向魏讷一示意,“说说你的吧,什么事情?”

  魏讷连忙道,“今天早朝的时候,朝廷正式公布了去山东查案的人选。杨廷和举荐了千户门下的那些进士,以都察院御史的身份一同去查案。说是什么用山东人查山东人,从而使之分化相疑,免得出现什么不可测的后果。”

  “杨一清本来还有些不满,但是杨廷和又说起边宪在山东的名望不佳,也该重新斟酌的事情。”

  “后来杨一清得知这些山东的新科进士都是毛纪的门生,这才放了一马,表示看左都御史李士实的意思。”

  “李士实当廷同意,将事情定了下来。”

  裴元有些意外,“杨一清这么给毛纪面子的吗?”

  魏讷笑道,“怎么可能,杨廷和这是抢毛纪的门人,杨一清估计回头就要给毛纪写信挑拨此事了。毛纪只是回家丁忧,又不是死在山东了。”

  裴元不由暗叹了口气,朝中的局势果然错综复杂啊。

  魏讷说完,小心地试探道,“千户,咱们和杨阁老真没关系吗?”

  裴元懒懒的打断了他的幻想,“别多想。”

  魏讷闻言有点慌了,“那千户你那些门人?”

  裴元淡定道,“放心,这本就是我的安排。”

  说完,也想起了魏讷这家伙身上的多层色彩。

  于是裴元拿起了给焦芳的那封信,向他扬了扬,似笑非笑的说道,“说起来,你之前一直帮着焦黄中奔走,若是有一天焦老相爷回朝了,不知道本千户是不是也要与老相爷因为你魏讷打一场啊。”

  魏讷听闻此言,先是心中一跳,然后坚决表态道,“卑职生是千户的人,死是千户的鬼,绝不敢有背叛。”

  裴元哼了一声。

  魏讷这才嘿嘿笑了笑,向裴元询问道,“千户刚才怎么这么说?您刚才给小人看的那信?”

  裴元淡淡道,“我和焦老相爷聊了些琐事。至于焦老相爷能否还朝,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除了焦芳还朝的利弊,还得有个合适的位置才成。

  不然的话,焦芳还朝造成的“抢坑危机”,会让那九个“萝卜”同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那时候本来有希望的事情,说不定都办不成了。

  魏讷和焦家父子关系很深,不好深聊这个话题,于是便又道,“边宪他们的事情很急,说是下午就会去山东。”

  “千户门人那边,要不要派人去送送。”

  裴元明白魏讷的意思,无非就是怕那些新科进士、新任御史们,又攀上杨廷和的高枝,所以让裴元去稳固下双方的关系。

  裴元虽然觉得问题不大,但是正好下午没事,去送送也没什么不好。

  何况,这件事的干系这么大,没有自己的强力支持,估计他们心里也会没底。

  于是裴元道,“那就下午去送送!”

  裴元看了王敞一眼,“这些山东进士,都是王公当初从众多举子中为我挑选出来的,要一起去见见吗?”

  王敞摇头,“老夫现在身处嫌疑之地,何必多事?何况是千户提拔的他们,老夫也没做什么。”

  魏讷这时又道,“陈金那边的最新消息还没到,不过我听说,兵部现在确实已经在商议赏格的事情了。”

  “只不过陈金所部贪如狼,狠如羊,甚于盗匪。现在朝廷内部吵的厉害,还不知道是会奖还是会罚。”

  裴元闻言,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关窍,笑眯眯的问道。

  “陆完估计不太好做吧?”

  陆完当初平定刘六刘七的时候,难道就秋毫无犯了?

  裴元听谷大用私下谈过,陆完刚接手平叛军的时候,军心士气极度涣散。似乎就是陆完故意放松节奏,放贼人去攻打城池,然后在霸州贼洗劫了城市后再突然而至,前去追剿。

  陆完依靠着大军合进,逼得霸州军不得不放弃缴获,迅速撤离。

  就这么打了几仗,霸州贼虽然没追上,也没得到很好的交手机会,但是缴获的钱粮为数不少。

  在几次犒赏后,平叛军军心士气都得到了极大的回升,将领们也纷纷踊跃的表示要支持陆完。

  这也让陆完下定了最终决心,组织起了那个将霸州贼合围在淮河流域的计划。

  陆完的这些手段也不是什么难以看破的秘密,之前无人计较,无非是大敌当前,平乱为重。等到了事后,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叛乱也顺利平定了,朝廷总不能这时候给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吧?

  只是陈金这些人做的太过火了,过火到了朝廷不得不追查的份上。

  如此一来,一旦陈金攀咬,陆完恐怕又要被架起来烤了。

  裴元让魏讷小心在意陈金的消息,随后送了两人离开。

  刚吃完午饭没多久,负责盯梢的锦衣卫们就跑来汇报,说是南下的官员们已经要出城了。

  裴元随即就穿了便装带了人,赶往南门与弟弟们汇合。

  以姚谦为首的新任官场小萌新,正翘首的看向城中,见到千户哥哥,俱都大喜。

  他们这些人昨晚等了许久,才见到了杨廷和,因为时间的缘故,见完杨廷和后也没空再和裴元交流。

  今日一早,朝廷就下了公文,让他们担任监察御史,随从边宪一起南下查案。

  弟弟们一方面在同年们嫉妒的目光下,如愿以偿的走上了御史的快车道。一方面又为后续要承担的天大干系忐忑不已。

  有心再见裴元一面请教,但是朝廷催得紧,几乎是任命刚下,就让他们准备行装跟随边宪前往山东。

  他们还以为这次来不及和千户哥哥告别了,没想到千户哥哥竟然在最后时刻及时的赶来了。

  裴元的身份比较敏感,众人不好的表现得太熟,而且还有同行的其他官员在,双方表达的都很含蓄。

  弟弟们的中心思想就是,自己是忠的,并没有对别人的拉拢动心。

  裴元则表示,我没多想,这次过来,单纯就是舍不得你们。

  分别时,内心挣扎的弟弟们泪流满面的说也舍不得千户哥哥。

  还一再的表示,希望千户哥哥能尽快来山东相助,他们和千户哥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让裴元狐疑着一时有些吃不准,这算是表达忠心还是某种威胁。

  真的是,好难猜啊。

第671章 先一马头

  裴元原计划等新的调查组南下几天之后,再去景州帮着掌控大局。

  但是衰仔小弟们那些没轻没重的话,却让他心里毛毛的。

  一夜没睡着之后,裴千户最终决定,天亮就走!现在的局势一片大好,他可不能被那帮家伙拖下水。

  裴元的这个决定,让焦小美人颇有些幽怨。

  可事情便是如此,当你闷声吃小鱼小虾的时候,还可以悄悄地猥琐发育,但是大明就十五只羊,他裴元想要逮住一只吃独食,哪里还能藏得住?

  只要“一条鞭法”的变法开始,明眼人都能瞧出受益人有哪些。

  朝廷能多得税赋,乡绅百姓能多攒点钱粮,罗教也会慢慢减弱宗教色彩,成为一个集通兑、物流、贸易为主体的巨大商帮。

  那难以掩饰的金流,最终会让罗教的实际掌控者浮出水面。

  准备要吃羊的裴元,必须得把围绕自己的利益集团,打造成别人能够理解的方式。

  现在罗教的核心层已经从朱厚照那里洗白了,朱厚照知道是锦衣卫的人暗暗控制着罗教的高层,而且这罗教还受着多方监管。

  裴元相信,朱厚照对这支能够绕开皇权不下县的壁垒,直接掌控在他手里的力量,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朱厚照的思路向来不迂腐。

  他为了加强对藏地的掌控,都能给藏传佛教当大庆法王,那么劝说他来给罗教当齐天大圣应该也没什么难度。

  陈头铁只要借助朝廷的力量,展示对罗教地方势力打击和整编收权的过程,也可以在朝廷面前把剩下的部分洗白。

  罗教在前期扩张的时候造势很猛,但是这样一个信仰孙悟空的组织,一看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朝廷对此的警惕心应该没那么强。

  这也符合裴元的利益。

  裴元要做的并不是自成一个体系,而是要打开那个官场的神秘通道,将自己的力量寄生蔓延下去。

  罗教是阿元的,也是阿照的,最终是他们儿子的。

  裴元这次离京,走的是正常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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