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唯霖道,“还有两个,都是从东平来的。听说梁谷当上了吏部的官,想要凭借当年的一些把柄来升官发财的。”
“陈述说了梁谷的情况后,卑职怕再继续刺激梁谷,恐怕就要坏事了,就花了点钱,让大兴县衙寻了个机会,把那两个同乡抓起来了。”
裴元想了想,说道,“咱们千户所有没有什么隐秘的,能干脏事的地方?”
云唯霖听了笑道,“千户说笑了。要说藏污纳垢,哪里抵得上寺庙里。北京城里大大小小那么多寺庙,有很多都是能干脏事的。”
裴元也没细问,直接打听道,“有没有离梁家比较近的小庙?”
云唯霖想了想说道,“大智禅院就在附近。”
裴元淡淡道,“先放出一个人来,安排他住进大智禅院,然后给梁谷写一封信,让他去大智禅院杀了他。”
云唯霖听得心中一跳问道,“千户,咱们这就显露身份吗?”
裴元摇头,“不用,我还有别的事情安排他做。等他做完了……”
裴元斟酌了下要不要收下这个狠人,想来想去,依旧举棋不定,好一会儿才吐出口气,“到时候再说吧。”
接着,裴元又问道,“蔡荣那边怎么回事?”
裴元好像想起来,上次蔡荣曾经说有事要来见自己,只不过那时候刚好是科举出榜的时候。
裴元一门心思都放在这上面,根本没空理会,后续也没顾上再问这件事。
云唯霖答道,“那蔡荣已经混进了日本使团,因为朝廷不许明人私下与倭人接触,所以日本正使了庵桂悟打算让他扮做倭人。”
“蔡荣担心违背国法,想要来询问千户的意思。”
“当时千户正好有要事,蔡荣迟迟没得到命令,又怕误了千户的事,就只能咬牙扮做倭人加入了使团。”
裴元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估计蔡荣是被裴元诛杀宋素卿的事情吓到了,因此对了庵桂悟的提议很是迟疑。
好在最后蔡荣还是决定去冒这个险。
裴元对云唯霖说道,“那就让人去联系这个蔡荣,正好过些天,我也该把精力放到使团这边来了。让蔡荣帮我打听打听,他们这支使团里的大内氏和细川氏是什么情况。不管官职大小,事无巨细,都要问明白了及时传回来。”
云唯霖连忙应是。
裴元这个千户所本就不是太大的衙门,虽然所管的事情繁杂,但是却没什么真出问题的地方。
裴元有些意犹未尽,又对底下人道,“你们也都畅所欲言,和我说说最近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小旗们见裴千户如此平易近人,不由都激动地各自发言。
什么这家的酒好,什么那家的赌坊出千,什么从哪家店铺敲了几两银子,什么惹到了哪位官员被巡城司追着跑。
裴元听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倒是云不闲说了句,“听说江西那边的战事要结束了。都御史陈金已经向朝中上了奏疏,现在正在追亡逐北,剿灭残敌。估摸着,再过些日子就要班师回朝了?”
裴元心道,这事儿怎么没听通政司的魏讷说过?
接着,也大略有些猜测了,估计是魏讷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江西的叛乱和霸州贼的叛乱大为不同。
霸州贼的叛乱是流贼,他们依靠着一股马军精锐,四处流窜,纠集了大量的附庸军跟着打仗,造成的危害极其巨大。
除了烧杀抢掠造成的物质上的损失,还裹挟走了大量人口,让四省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
但是江西的叛贼不同,他们叛乱之后,在江西那个口袋地形中,根本没有太大的周旋空间。
因此江西的叛贼主要是依靠着险峻的地利,占据要害地势原地死守。
朝廷在攻打这些叛贼的时候,花费了巨大的精力也死伤了众多的人马,但是都没起到很好的效果。
好的一方面是,这些叛贼困守山川险阻,也没对当地造成太大的危害。
这次总制都御史陈金受到了霸州贼平乱的刺激,迅速地集结了一波乌合之众,展开了对江西叛贼的决战。
只可惜,仗是打赢了,这场大战的后果却没那么容易平息。
裴元对这个总制都御史陈金的兴趣不大,等这位凯旋而归,自然有大学士费宏逮着他猛干。
裴元比较感兴趣的是陈金的女婿蒋冕。
蒋冕现在担任着吏部右侍郎,他的主要后台就是费宏。
费宏是成化丁未科的状元,是同年中最先起势的那个。同为丁未科的进士,自然就天然亲近费宏。
如今刘春做了吏部左侍郎,蒋冕也做了吏部右侍郎,这两人都是成化丁未科的翘楚。
要知道吏部可是杨一清的地盘,朝臣们在博弈中,不声不响的把杨一清的左右两肋放上了这么两把刀。
这就和李士实当初的处境差不多了。
都察院之前的左都御史洪钟不能理事,结果丢了济宁的河道总督王鼎凭借梁储这个后台不降反升,以右都御史的身份回京,在都察院掌事。
在梁次摅案中,负责主审的王鼎毫不含糊的出来顶锅,对天子说,梁次摅案情重律轻,不能用常例判断。
这件事开始没引起太大的风波,但是等到裴元通过劝说改变了朱厚照的立场后,朱厚照反手就以谄媚上官的名义,免掉了王鼎的右都御史。
之后随着都察院的洗牌,李士实得以上位。过了没多久,随着大议功的进行,作为支线的“边宪、萧案”被裴元拿出来攻击何鉴。
得以洗白的边宪、萧重新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回到了都察院。
这两人一个是杨一清的人,一个是杨廷和的人。在右都御史缺位的时候,这两个右副都御史同样像是两把刀抵在了李士实背后。
杨一清面对这局面十分难受,偏偏又奈何不得。
因为他现在主要的敌人是杨廷和,而且现在已经大大处于劣势,如果再和大学士费宏开一条战线,那杨一清就可以直接告老还乡了。
好在这局面杨一清虽然难受,但是有这两个侍郎在,吏部偶尔也能得到费宏的相助,这就让他只能忍了下来。
但是,事情很快就会不同了。
陈金在江西的时候,不但约束不了各地征召来的乌合之众,甚至自己也大贪特贪。
江西,那可是费宏的家乡啊!
更加让陈金被动的是,有土兵抢了费宏的家乡,为了讨大学士高兴,居然还把抢来的小男女当做奴隶送给了费宏。
费宏和陈金撕破脸的结局,就是吏部右侍郎蒋冕彻底陷入了尴尬之中。
蒋冕早年经历过一次丧妻之痛,那时候在都察院的陈金对蒋冕很是赏识,就把自己的大女儿给蒋冕做了继妻。
翁婿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
等到蒋冕的后台和他的老丈人开始对干,处境最尴尬的就是他了。
蒋冕在费宏和陈金面前两面不是人就不提了,他还在杨廷和与杨一清的对抗路边缘瑟瑟发抖。
裴元想着蒋冕,不由感叹,又是一个未来的大学士。
只是此人乃是翰林庶吉士出身,又担任着吏部侍郎这样的官职,本身就前途无量,该怎么利用那时候的危机,把这人争取为自己的盟友呢?
裴元想着,对云不闲吩咐道,“你继续让人盯着这件事,看看陈金什么时候会入京。”
云不闲听了略有些不解,迟疑的指了指自己,“我?”
“怎么了?”裴元有些不明白。
云不闲为难道,“卑职恐怕做不到啊,卑职虽然有些人脉,但大多是京中的三教九流,如何能知道前线都御史的行踪?”
裴元有些诧异的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陈金的事情的?”
云不闲赶紧解释道,“是因为这些天,我一直在让人留意着其他钱庄的宝钞兑换价格。听到有人说起,过些日子陈金就要班师回朝了,也不知道朝廷还有没有放赏的宝钞。听意思,那些人想趁机涨一涨价钱。”
裴元懂了,想必就是那些消息有力人士吧。
裴元感兴趣的向云不闲问道,“那你觉得宝钞的价格会因为这次陈金的班师上涨吗?”
云不闲犹豫了下,也认可了那些宝钞商人的判断,“卑职也觉得有可能。我听说现在朝中没多少钱了,前些日子,就连陛下都被迫从内承运库拿钱出来炒宝钞了。”
“朝廷放赏给的少了不好看,给的多了又拿不出,就不如用宝钞搪塞了。”
“一来军功放赏,使用宝钞也是惯例,二来可以花小钱办大事。”
第670章 好难猜啊
裴元点点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对他说道,“那你就去给魏讷说说,让他多留心陈金那边的情况。”
想到蒋冕,裴元又想到了另外一人。
那就是南京太仆少卿张淳。
张淳也是成化丁未科的,只不过他只混了个三甲,当了个同进士。
张淳在南方管马政,基本属于是边缘人物了。
裴元记起此人将会被朱厚照大用,很快就会担任应天巡抚,于是那时候就建议刚刚下野的孙克定去烧这个冷灶,说不定将来能得到极大的回报。
可惜孙克定此人只看得眼前的好处,对张淳丝毫没有上心。
裴元本着能利用就别浪费的心理,在北上淮安的时候让王敞上表大力举荐此人,打算趁他起飞之前白嫖一波好感。
也不知道王敞有没有听自己的话。
裴元看了眼萧通,对他说道,“你去王敞那里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张淳这个名字。”
萧通立刻起身,连忙离去。
王敞这会儿正赋闲,寄住在离智化寺很近的广慈院中,人很好找。
他现在身上有些说不清的干系,偏偏官职不低,若是去了都察院中,倒是为难了那些同僚。
王敞也不愿牵连别人,就告了病假,在寄住的地方休息。
裴元问过此事,又问众人,大小官员俱道无事,这才让他们各自散去。
云唯霖又将刚才回报涉及到的一些公文拿了过来,让裴元检视查阅。
裴元随手翻了几件,仔细看过后,就让云唯霖取来纸笔。
等云唯霖忐忑的将纸笔献上,裴元让他退下之后,却给焦芳写起了书信。
裴元这次给焦芳的书信依旧是带着点客气,带着点疏离。
主要思想就是询问,有一批便宜的州县官员可以任命,不知道焦阁老有没有堪用的子侄辈可以推荐。
裴元的目的当然不是要平白的给焦芳这么大的好处。
焦芳对焦妍儿的归宿不满,但又让人送来嫁妆家仆的行为,让裴元嗅到了“可以谈”这三个字。
既然要谈,自然要晒晒自己的肌肉,顺便询问下对方的筹码。
所以这次的去信,一来,是想试探下焦芳的根脚,看看当年的“甲申十人众”以及附属党羽,还有没有能起势的潜力。
二来,则是等着焦芳自己体会,这所谓的“有一批便宜的州县官员可以任命”是什么样的成色。
山东和河南紧邻,面对焦芳这样的老狐狸,很多事情都不用说的太明白。
等将信封好,裴元又想起了,这会儿河南的镇守太监不就是刘吗?
作为复仇者联盟中的一员,自己在刘那里,起码也该是友善级别待遇。
想要将信拆开补一句,要是在老家遇到麻烦可以去找河南镇守太监,提自己的名字好使。
又觉得这话生硬,不如刚才那只可意会的交流更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