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783节

  “这样做能不能成功且两说,但肯定会为他招来满朝文武的敌意。”

  “想来只要孙交不蠢,就会明白该作何选择吧?”

  事实上,萧通想说的是,孙交几乎没有什么选择的空间。

  如果明明是孙交的错,孙交却为了维护自己,不顾官场体面把判断正确的副手干掉,那么孙交这种人,基本上可以被判定为政治恐怖分子了。

  除非孙交能够彻底的一手遮天,否则一定会被御史们疯狂弹劾。

  那时候,可就要付出惨重代价了。

  裴元听了嘿然一笑,慢悠悠道,“要是按照常理嘛,当然会如此。可惜,这件事里还牵扯到一个杨廷和。”

  “上次张凤向户部请款,杨潭因为极力反对,怼的户部尚书孙交都下不了台。当时闹得很大,到最后还是杨廷和出面协调,然后让兵部出头同意的。”

  “孙交要是认错离场,那岂不是意味着杨廷和也错了?”

  “所以,杨廷和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拔掉杨潭,让这个麻烦暂时消失。”

  “而想要对杨潭动手,恰好有一个现成的能将他一击毙命的借口。”

  萧通想了一会儿,渐渐有了答案,“就是上次的那个军需辎重大案?”

  裴元闻言笑道,“还不笨。”

  萧通仍旧有些不解,“当初平定霸州之乱的军需虽然是杨潭负责的,可是这件事的干系很大,真要追究起来,孙交这个户部尚书也讨不了好吧。”

  “上次的时候,这件事就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因为检举此事的王琼私谒陛下,引来朝臣震怒,这才让孙交趁势将王琼撵走,顺便压下了这件事。”

  “那孙交就算再蠢,也不至于翻这本旧账吧。真要如此,可就不止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了,说是要和杨潭同归于尽也差不多了。”

  裴元听了嘴角勾起,对萧通道,“再想想。”

  萧通依旧不解,只得努力思索其中的玄妙。

  两人正打着哑谜,正好陆永过来。

  见二人如此,陆永就把询问的目光看向裴千户。

  裴元心情轻松,便对陆永也道,“你也来猜猜,这件事为何会如此。”

  说着抬抬下巴,向萧通示意陆永。

  萧通得了裴元的许可,便将此事对陆永重复了一遍。

  正说着,萧通忽然一拍脑袋,醒悟道,“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

  接着,不等裴元发问,萧通就兴奋的主动道,“这件事虽然和孙交相关,但是千户自始至终说的重点都是杨廷和。”

  “这本是孙交的危机。但是因为事情牵扯到了杨廷和,所以主导此事的人变相的就成了杨廷和。”

  “也正是因为主导此事的是杨廷和,才可能出现那样不合理的局面。”

  裴元赞赏道,“不错。”

  裴元接过话题,顺势为二人解释道,“如果因为张凤案,让杨潭在事后发难,那么孙交的最佳选择,一定是致仕。至于原因嘛,刚才你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杨潭本就得罪了孙交,双方的关系已经很难调和。只要掀翻了孙交,杨潭身为户部左侍郎,将会是最顺理成章晋位户部尚书,成为大七卿的那个人。”

  “所以,杨潭有着强烈的动机会这么做。”

  “这两方一个要问责,一个要认输走人,从某种角度来看,已经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但是孙交致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初杨廷和出面调停,让兵部出来和稀泥的事情也是大有问题的。”

  “那时候杨廷和为何一定要强行通过这个让户部侍郎和户部尚书互撕的请款呢?”

  “不就是因为那句‘交与凤同年,所请必允’吗?”

  “杨廷和的老子杨春,也与张凤同年。”

  “所以杨廷和认为杨潭是故意用话来堵他的路,想要让他心有忌惮,做出不利于张凤的评判。可这最终让杨廷和生出逆反之心,强行把这个请款通过。”

  “杨廷和这样强硬的人,又岂能看着孙交在这个会牵连到他的案子上直接躺平?”

  萧通和陆永听了也都恍然。

  他们这些天跟着裴元一直在盯张凤的案子,早就把和张凤有关联的那些事情,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张凤向朝廷请款的那件事,通过的本就很不合常理。

  涉及到钱的事情。

  特别是在户部二把手明确反对,并且和户部一把手撕破脸也要跳出来反对的情况下,哪一个成熟的老官僚会在这时候跳出来扛锅?

  谁会意识不到这里面的巨大风险?

  可杨廷和不但出面让兵部接下了这件事,还特意发下公文暗讽,劝杨潭不要因为和张凤之间的私人矛盾,而因私废公。

  “令潭与凤同心布公,无生嫌隙。”

  杨廷和当时的操作,和赤裸裸的力挺张凤有什么区别呢?

  裴元总结道,“所以,如果本千户所料不错的话。作为张凤案的延伸,接下来会有一场由杨潭挑起,但是最终由杨廷和应战的争斗。”

  “而杨廷和想要打赢这一场,以他的政治敏锐,绝对不会选择张凤案这个必输的战场。很大概率,他会另起战场,重提霸州平叛时的粮草军需案。”

  “霸州平叛的粮草军需案可是没牵扯到他杨廷和的。”

  “杨廷和只要抢在张凤案做出定论之前,利用粮草军需案把杨潭和孙交一起干掉。那么,等张凤案发酵的时候,没有了告状的杨潭,也没有被告的孙交,自然就不会牵连到他身上。”

  萧通和陆永都面面相觑。

  怎么忽然感觉杨首辅有些恐怖呢,这是魔鬼吧?

  考虑到不熟悉的魔鬼上出现了熟悉的气息,萧通忍不住大胆的说出了心中的一个假设,“千户,假如杨首辅没这个想法呢?”

  “我的意思是说,假如杨首辅没想过用干掉孙交的方式,来防止孙交被弹劾呢?”

  裴元诧异的看着萧通问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还没等萧通讷讷的解释什么。

  就听裴元淡定道,“我裴元身为杨首辅的党羽,就算杨首辅考虑不周,我岂能不帮着查缺补漏?”

  好家伙,萧通懂了,第一项猜测得到了证实。

  接着,萧通越发大胆,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第二个假设,“千户,那假如杨潭没打算借张凤案扳倒孙交呢?”

  “我的意思是,整件事,就是、就是您刚才所说的那些麻烦,假如都不存在呢?”

  “如果杨潭压根不打算趁机痛打落水狗,而是打算等着孙尚书自然而然的体面退下去呢?”

  裴元笑了。

  他像是看透了什么,半是坦然半是戏谑道,“不好说,我觉得会。”

  萧通有些无语。

  裴元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完全印证了萧通的第二个假设。

  所以说,作为张凤案的延伸,即将围绕户部尚书的争夺,根源就出自裴元的“我觉得”三个字?

  裴元脸上笑容依旧,看着两人问道,“你们觉得可笑吗?”

  不等两人回应,裴元就收敛了笑意,“并不可笑。”

  随后认真道,“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杨廷和怎么看待此事。”

  “一切,仍旧逃不过一个‘我觉得’。”

  “我们只要让杨廷和这么觉得,并且在张凤案有定论之前,就让杨廷和这头老虎一口咬出去,咬断杨潭和孙交的脖子。那么杨潭在张凤案有定论之后,最终会做什么选择,还有意义吗?”

  裴元语速缓慢,却很坚定道,“杨廷和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政治前途,由‘杨潭觉得’来决定,而是要由‘我觉得’来决定。”

  “所以本千户可以断言,只要本千户掀起此案,那么杨潭和孙交反掌之间就会致仕。”

  “这就是我所说的,真正的战斗是在人的心里啊。”

  萧通和陆永闻言,在心中细细捋过,都是拜服不已。

  反掌之间就能拿下一七卿,扶起一七卿。

  真不愧是让自家后台的两位公公也唯命是从的不阉巨宦啊!

  萧通连忙道,“属下是否要将这些,也说与王琼听?”

  裴元翻了个白眼,“废话,不然我说给你这些做什么?这时候不卖他人情,难道等他当上大七卿了,再去让他挖掘真相吗?”

  萧通一想也对,虽说裴千户这挟恩图报的意图直白了点。

  但是直白一点,能换个心安啊。

  要是裴千户帮人做好事却完全不图回报,这谁能睡得着?

  比如他的老子萧,只要不在千户这里吃点亏,回去后都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莫名的有种不安。

第685章 开诚布公

  就在萧通心生明悟的时候,另外一个没从裴元这里吃亏的人,正在陷入不安之中。

  李士实的轿子刚过了两条街,就停在了那里。

  轿子的帘子掀开。

  李士实面色呆滞,如临大敌的对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出神。

  任那随从几次询问,一脸凝重的李士实,给出的回答都是。

  “别急,我再捋捋。”

  那老仆常年跟着李士实做事,主仆之间的交情颇为深厚。

  见李士实这般迟疑,忍不住询问道,“老爷刚从智化寺出来时,可是有什么忘了交代的?”

  李士实不语,好一会儿才感慨道,“世道不太平啊,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那老仆听着糊涂,怎么又说到妖魔鬼怪了?

  他顺着李士实的话说道,“不是听老爷说,镇邪千户所就是管这个的?让他们去收拾不就行了?”

  李士实听了此言,倍感荒诞。

  所以说,这个大明究竟怎么了?

  他有些无力的抬抬手,示意轿夫道,“走吧,先回去再说。”

  那老仆松了口气,正要帮着落下轿帘,就听李士实顺口对他问道,“你来帮我琢磨琢磨,假如有个人和我做买卖,说是暂且不给我银子,若是能宽限一月,就把这笔钱增上五成;若是能宽限两月,就把这笔钱增上一倍。”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看?”

  那老仆想着刚才李士实那纠结的样子,大致有些明白了,“莫非老爷是担心那人言而无信,到时候反悔?”

  李士实想了想,在信誉这一块,裴元暂时还是过得去,于是摇了摇头。

  那老仆当即宽慰道,“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老爷是当朝大都宪,他总不能拖着不还吧?”

  原本只是寻常的一句宽慰,李士实却一下子就怔在那里,口中下意识重复道,“拖?拖,拖……”

  这会儿轿子已经抬起,李士实回过神来,慌忙说道,“快回智化寺,快,快!”

  那些轿夫护卫闻言,只得又抬着李士实风风火火的向智化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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