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795节

  但裴元既然已经准备好了狩猎,岂有让猎物逃脱的道理。

  看着张太后踏入自己早就埋伏好的狩猎陷阱,于是裴元果断锁上了那最后一环。

  “也恰恰是这个时候,太后您的懿旨到了。您的懿旨虽然未提邪祟的事情,但是隐隐有皇后失德之意……”

  “这让陛下心绪崩溃,难以自抑,砸烂了御案上的东西,黯然退朝。”

  “之后,就传出了要让宁王世子司香的事情……”

  “也就是在前几天,臣才得到了证实。”

  张太后能在三千佳丽之中得到独宠,本就是仰仗着过人的姿容。

  这会儿脸色煞白,倒是显出几份年轻。

  她完全无法接受裴元刚说的话,忍不住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如此一来,让她们母子落到如此境地的,岂不就是她自己?

  裴元没有说话,故意煎熬了张太后片刻。

  他又担心张太后生出别的念头,又适时地挥鞭驱赶她,走向该有的思路。

  “臣以为,为了太后与陛下的母子亲情计,在找出好的解决方法之前。太后还是暂且不要和陛下提及此事了。”

  “臣知道太后心里难受,但是陛下心里,想必也很难受吧。”

  张太后几乎是有些无措的点头。

  当时她一心要除掉夏青那个贱人,避免夏氏一族崛起,成为张家的祸患。

  所以她才故意在朝臣逼问朱厚照的时候,去让人汇报夏皇后的事情,想借着朱厚照的迁怒,让他恶了夏皇后。

  然后张太后才好趁机出手将夏青赶去冷宫。

  但是没想到,这件事的恶果连绵不绝,竟然最终一箭射在了自己身上。

  听完了裴元刚才的那些话,她如何想象不到朱厚照当时有多崩溃,多无助?

  这会儿张太后又怎么好因为宁王世子司香的事情,再跑去质问他?

  张太后的眼中尽是茫然,几乎是有些慌乱的呢喃道,“我该怎么办?”

  张太后之前也听宫人们提起过朱厚照的那些小癖好。

  一开始的时候,张太后也只是将这些视作朱厚照的顽劣趣味。

  然而无上权力,不就是为所欲为吗?

  张太后对此,也完全没有在意。

  在她的心里,朱厚照才二十岁,有足够的时间去拥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万万没想过,朱厚照会生不出儿子。

  也万万没想到,处于这种窘境的朱厚照,竟然会那么恰巧的在朝臣和她的内外逼迫下,最终选择了从外藩宗族中确定继承人。

  宁王世子司香的这件事,像是一记闷锤,让她缓不过气来。

第695章 你这是什么话

  裴元默默的看着张太后陷入惶恐。

  不紧不慢的又补上了一句,“确实要好好想想,真要是出个淮王朱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张家二侯还护得住吗?太后您又该如何自处?”

  张太后的心一沉,接着咬牙切齿道,“这些家伙把本宫当死人了?”

  接着又信心满满道,“再说,天子今年不过二十岁,谁敢说天子会无后的。”

  裴元对此不抱太大希望。

  没过几年,边将们就开始不要命的往皇宫里送孕妇了。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概率问题了。

  而是边将们认识到,是真的没指望了。

  张太后发泄式的说了两句,旋即有些期待的看着裴元,“裴元,你有什么想法?”

  她和裴元交流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刚才裴元捋顺这些事情时的从容不迫和敏锐洞察,让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而且此人刚才还自言,曾为朱厚照出谋划策,深得信赖,说不定就能给出什么好主意。

  只不过,裴元可不打算按照张太后的节奏来解决问题。

  于是裴元果断说道,“这是天家之事,非外臣可以置喙。而且贸然行事,很可能会打乱臣的计划。”

  张太后闻言微愕,“你的意思是?”

  裴元从容道,“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借助山东案的机会,将德藩长期造谣毁谤天家的事情公之于众。”

  “如若不然,一旦时间久了,让百姓半信半疑。到时候万一有人从中煽动,说不定还有人会胆敢质疑陛下的……,父亲。”

  裴元故意大胆的说出此言,小小的试探了一下太后的承受底线。

  却发现张太后虽有惊怒之色,但并不是针对自己。

  裴元心中一宽,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安全范围了。

  如若不是之前给张太后建立的起了良好观感,又以巨大的现实危机威吓张太后,裴元这看似关切实则冒犯的话,很容易引来太后震怒。

  可这会儿张太后显然是能听见裴元的话,顺着裴元的思路走着,忍不住微微点头。

  “所以臣以为,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先给宁王父子点不切实际的希望,然后鼓动他们去全力对付德藩。”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到吃下德藩,臣再为太后徐徐谋划。”

  张太后见裴元说的很有条理,之前的慌乱也按捺了些。

  她忍不住碎碎念道,“但愿吧,希望宁王这老东西能够做成此事。”

  裴元拉高着张太后的期待,“严查山东案是朝野一致的目标,这种白捡功劳的事情,就算宁王看不明白,李士实也会提醒他的。”

  张太后听裴元说的笃定,长长吐出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神色也变得迷茫起来。

  虽然纠缠她已久的郑旺妖言案,有见到曙光的机会了,但是更大的噩梦却笼罩了过来。

  然而她一时也没有办法。

  又因为“宁王世子司香一事”她有不小的责任,也不好去和天子明言,只能独自忧心忡忡。

  张太后出神了一会儿,又问道,“毕真和谷大用这两个奴才还堪用吗,需不需要更换掉?”

  她在外朝没有太多能着力的地方。

  能做的也就是帮着调整下内臣。

  不过从程序上,她想动权力更大的谷大用很容易,但是要动毕真还是有些麻烦的。毕真是镇守太监,要挪动他必须要有兵部的批文,而且还要六科没有异议,才能做出调整。

  裴元听了连忙为二人美言道,“这两人都是尽心之人,也都懂得为主分忧。”

  张太后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裴元等的久了,才听到御阶上传来张太后的声音,“这些事情本宫也不太懂,也不知道寿宁侯和建昌侯帮不帮得上忙?要不我把他们叫来见见你?”

  裴元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目光动了动,连忙苦笑道,“回禀太后,臣有句冒犯二侯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太后闻言,摇头叹气道,“不说也罢,无非就是群臣们所说的那些东西。”

  裴元倒也利索,直接道,“那臣就不说了。”

  “臣只是觉得,二侯不是不懂事,只是有恃无恐罢了。”

  “他们屡屡闯祸难为太后的时候,何曾体谅过太后的难处。”

  饶是张太后这样的扶弟魔,听了裴元这诛心之言,也生出些许幽怨。

  张太后这会儿颇有些心神俱疲,她吩咐道,“你先去好好思量此事吧。”

  又问道,“你何时离京?”

  裴元恭敬答道,“臣还要做一些布置,寻找一些更有力的证据。眼下宁王世子司香太庙的事情在即,恐怕宁王也不会轻动。”

  “等到年后,这边的事情定下,就可以让宁王动身了。到时候臣也会再去山东,确保此事顺利进行。”

  张太后点头道,“在你离京之前,只要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可以随时来求见本宫。等山东出了结果,也要第一时间向本宫回报。”

  裴元闻言心中暗喜,这就是自己放长线的意义。

  太后的这个名分还是很管用的。

  当初宁王造反的时候,就伪称有太后密诏;朱厚照身死后的权力真空期,很多诏令也是以太后的名义向外发布的。

  裴元有着丰富的向上管理的经验,有把握利用这混乱的局势,和太后保持一定的紧密关系。

  裴元连忙再拜,“臣定当尽心尽力,竭尽所能。”

  张太后向着远处招手示意了下。

  那些宫娥、宦官连忙从四方围拢上来。

  张太后对蒋贵吩咐道,“带他出去吧。”

  说完,又对另一个明显地位要高许多的宦官道,“挑些能赏赐的,赏赐他吧。”

  说完,也不等裴元谢恩,就自顾自回了仁寿宫中。

  蒋贵连忙下了御阶到了裴元跟前,低声道,“千户,刚才没惹怒太后吧?”

  他在离开前,可是听到了要命的事情。

  一旦要是太后和陛下再次起了争吵,那么卷在其中的裴千户,绝对不会好过。

  裴元见张太后离开,也松了口气,轻松道,“没事的,太后这不还要赏赐我。”

  说着看向高高的御阶上。

  御阶上的太后已经远去,那些宦官宫娥也都围拢在她周围。

  只有那个被张太后吩咐要给裴元赏赐的老太监,回头看了裴元一眼,才继续跟上了太后。

  裴元待他转身,立刻问道,“那个是谁?”

  蒋贵道,“这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太监,叫做景兴。”

  裴元“哦”了一声。

  他惦记着刚才张太后说的赏赐,有心想问问蒋贵,又觉得说不出口。

  好在只片刻,就有几位宫娥在景兴的带领下,手捧着几个托盘出来。

  她们的位置高,直到下了御阶,到了裴元面前,裴元才看清,托盘中竟是几碟点心。

  裴元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景兴是看人下菜碟,还是寻常的赏赐就是这样的东西。

  景兴面无表情的到了裴元跟前,瞧着裴元。

  蒋贵连忙提醒道,“裴千户还不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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