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要付出代价的却是大明百姓。
北方防线中最麻烦的地方还在宣府。
宣府是北京重要的门户,原本有能战的兵马九千人,结果调到河间、大同以及京师协防的就有七千人。
宣府本镇那么大的一片防线,现在只有千余老弱士卒。
万一小王子胆子肥一点儿,不去打劫掠山西,而是向着北京城冲一冲、试一试,说不定不用到嘉靖时代,达虏又要重临北京城下了。
如今局面败坏成这个样子,裴元有很大的把握,朱厚照必然还会像历史上那样,亲自去前线督战。
照子哥都已经连后事都考虑好了,又怎么可能会在意宁王世子那些小动作呢?
说不定他还会对此有些欣慰,也能更加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北方的战争中去。
李士实见裴元说的这么笃定,顿时心中一宽,口中道,“既然如此,老夫心里就有数了。”
说完,向宁王世子示意了下,“老夫有些私事要和裴千户谈,你去前面佛殿里烧几株香,为我大明祈福吧。”
宁王世子虽然还想听听,但也只能点头道,“那就有劳岳丈了。”
裴元倒是客气的起身相送,被宁王世子识趣的劝止。
等宁王世子出了正堂,裴元却依旧走到门前,向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
李士实也过来,在旁问道,“千户,你觉得他怎么样?”
裴元玩笑的说道,“你女婿?眼光不怎么样嘛,不如选我。”
李士实揣起手,没接这话。
裴院又给出了一个略好些的评价,“看着马马虎虎。至少中规中矩。诸臣应该是满意的。”
李士实也笑了笑,“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李士实回到了他的桌旁,将那奏疏拿起来塞入袖中,“我也该走了。”
裴元有点意外,“你就为了问这个?”
李士实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
最后说了一句,“走了。”
李士实终究和旁人不同,裴元给了面子,一直送他去了中院的佛堂,接了宁王世子。
又送去门外。
等到李士实的马车辘辘而去,裴元看着,也是心有感触。
他轻声喃喃道。
“朱厚照是做好准备了,可别人还没做好准备呀。”
“你们,又做好准备了吗?”
裴元回去之后,提笔向焦芳写了一封书信,询问他对左都御史的位置感不感兴趣。
裴元个人估计是够呛的。
焦芳曾经作为内阁首辅,全力支持刘瑾和刘瑾的变法。
一直到刘瑾倒台前的几个月,焦芳才和刘瑾决裂,直接致仕跑路。
到现在为止,仍旧有不少朝臣不依不饶的要求追究焦芳的责任。
左都御史乃是风宪官,是朝廷道德楷模的象征。
就算裴元愿意给,也能帮着焦芳运作上去,但是就算以焦芳的脸皮之厚,恐怕也不敢坐这位置。
裴元这纯属闲来无事,逗老头玩儿。
第二天一早,裴元从睡梦中醒来。
正德八年了啊。
以裴元的身份地位,还不够资格去向天子朝贺。
裴元的本职官是属于南京的官儿。
他在北京城中连个直属的管理部门都没有。
理论上,他有朱厚照的特旨吩咐,又有锦衣卫持象牙腰牌的特殊身份,是可以随时求见朱厚照的。
但事实上。
只要没什么正经事儿,以他这小卡拉米的身份和照子哥仍旧八竿子打不着。唯一能在业务上对他这锦衣卫进行指导的,居然是礼部的一些衙门。
是以裴元回京这么久,也没人向朱厚照回报过,他也没和天子打过照面。
别人的小长假还要等到大祀完成之后。
裴元的小长假现在就已经能开始了。
很快,已经提前醒来的焦妍儿就推门进来,帮着裴元收拾停当。
到了前院。
院子里已经满满当当的挤了前来拜年的千户所的徒众。
除了喜气洋洋的云家父子,萧通,陆永等人。
裴元还在人群中瞧见了程雷响,以及邓亮和曹兴这两个指挥使。
裴元见到很是开心,向三人招了招手。
三人连忙凑过来,向裴元恭贺着新年。
裴元笑问道,“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怕有人查办你们吗?”
程雷响嘿嘿笑道。
“要是以往,属下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可是这会儿,管着我们的山东按察副使,不是正在停职待参嘛。”
“要不然,这会儿我们三个现在就是在他家里献殷勤了。”
裴元听了也不以为意。
天津兵备就是归人家管着,真要这时候还不灵醒点儿,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们把事情办砸了,损失的还是裴元的利益。
程雷响还说了一句,“陈头铁他们兄弟两个现在都在南边盯着,一点儿也不敢松神儿。两人都送了礼物,托我给千户捎过来。”
听程雷响提起南边的事情。
裴元倒是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儿。
他也不背着邓亮和曹兴,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询问道,“你也管着运河,可知道南边往年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向外大量发买棉布?”
天津三卫有一项重要的职责,就是管着大运河的最北段。
除了保障运河上的安全,还要出一定的人夫,在水浅的时候帮着拉纤。
这三卫的大小武官稍微能捞点油水,但也很辛苦。
程雷响闻言答道,“按照以往的惯例。棉花在收成之后,一两个月就会大量的开始织布贩卖。”
“今年山东这边乱成这样,很多商人还没敢掺和这边的事。”
“千户也知道,现在要做生意,多少要和官面打交道。朝廷现在查山东案查的紧,不少人都怕被牵连进来。”
裴元大致有些明白了,因为很多官员现在被抓了起来,那些之前利用官商勾结得利的豪商,不敢在这时候掺和进这烂摊子。
在事情出结果之前,自然有些风声鹤唳,所以那些商人才迟迟没有北上。
裴元想了一下,对程雷响说道,“山东案应该很快会有个结果了。你让陈头铁盯着运河,等到春季开河之后,只要发现有北上运送棉布的船,就全部给我烧掉。”
裴元对山东的局面掌控越来越深,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把产业结构理顺起来。
棉衣的销售牵扯到他打通朝鲜和日本商路的成败。
如果朝鲜和日本的商路不能打通,单纯靠着辽东的木材,很难捆绑太多的人口。
只有把山东、辽东、朝鲜、日本打造成一个有序的经济循环,才能形成一个强力的政治经济体,让裴元也成为大明政治的一个山头。
第705章 天下乱起
只有代表了足够多的人的利益,裴元才能成为像是大明军屯那样不能提起、不能触及、不能直视的存在。
程雷响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裴元对山东的大豆产业链极为重视,早就制定好了相关的策略。
既然那些旧有的利益集团不肯让裴元获利,那就谁也别玩了。
山东的匠户虽然少,制作棉布的水平也差,但是山东的棉花是极好的。
制作成柔软暖和的厚棉衣、棉被之后,可以在辽东、朝鲜和日本这些高纬度的地区寻找到巨大的市场。
那三地也足够广大,有足够的物资对冲这边的贸易。
裴元想起朝鲜和日本,又想起了今日的朝贺。
也不知道这两家有没有再次因为站位的原因撕逼。
接着,想到朝贺,又想到了夏皇后。
也不知道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夏皇后能否重获自由,像是女主人一样,接受外命妇们的参拜。
裴元觉得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毕竟张太后收拾夏皇后的理由本就是莫须有的,她强行将夏皇后移宫去了濯芳园,里面有她这个皇太后灵活操作的余地。
但是接受外命妇朝贺,乃是朝廷大典。
这不是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的私事,而是她们作为辅佐君王的力量,有着笼络那些外命妇,给那些外命妇荣宠的义务,有着重要的政治意义。
那些外命妇也将能够进宫朝贺,视作她们的莫大荣耀。
比如说,嘉靖朝的首辅夏言就是个例子。
按照明朝的制度,一般只能给官员的正妻诰命,如果出现了正妻早死不得不续娶的情况,那也可以给特殊恩典,但是这种给继室的恩典仅只能有一次。
一般来说,在大明这种一夫一妻多妾制的社会,很多官员未必会再娶一个正妻。
因为反正也闲不着。
夏老首辅很特殊,他的正妻死的很早,继室紧跟着也没了,最后又娶了第二个继室。
按照大明的制度,他的第三位妻子,就不能获得任何朝廷的册封。
结果夏三夫人嫁了夏言三十多年,眼看着别人家的老婆,时不时就能光鲜靓丽的入宫去朝贺,中宫亲蚕的时候,命妇们也能快乐的团建。
她这个首辅夫人,竟然什么都不是。
甚至那些好看的衣服,她都没有资格穿。
善妒彪悍的夏三夫人一想到这些,就气不打一处来,天天辱骂压力夏言。
夏言最后被逼的实在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