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806节

  宁王世子悄声对李士实道,“不是说他要投奔我们宁藩吗?怎么态度如此倨傲?”

  李士实也悄悄回道,“这次带你过来,就是让你见见这个人,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两人进了堂上,果然见裴元已经在主座上坐定。

  李士实拉着那宁王世子,一起去客座上坐下。

  裴元也不和李士实兜圈子,直接问道,“上次我说的事情,宁王那里考虑的怎么样了?”

  李士实闻言道,“这次过来,顺便也要解决这件事情。”

  “宁王已经答应,可以向朝廷进言,去山东解决德藩的问题。”

  说着,李士实拿出一封奏疏样的文本,向裴元一示意。

  裴元也不下去接,状若随意的说道,“说说就行。”

  李士实只得悻悻的看了宁王世子一眼。

  宁王世子心头有些不喜,但还是起身将那奏疏拿了,放到裴元的桌案上。

  刚才还说“说说就行”的裴元,一点也没不好意思的从桌上将那奏疏拿起,翻看起来。

  李士实见裴元仔细看着,在旁说道,“宁王说,让我拿来给你看看。还特意让人嘱咐我,若是你点头,等上元节过完了就把奏本递上去。”

  裴元一边看着一边随口道,“不想宁王竟然如此看重裴某,裴某真是感激涕零,无地自容。”

  宁王世子看着裴元的毫无诚意的样子,不由有些干瞪眼。

  李士实倒想说一句。

  那还不是因为宁王怕你坑他?

  宁王的奏疏中,主题思想说的是,最近宗室子弟越来越多。许多人都巧立名目,盘剥百姓。

  他作为朱家人,对此很是不耻,愿意出手教训教训那些宗室败类。

  “近来宗枝日繁,多以选用仪宾、点校、校尉为由,巧索民财,肆其横暴。请降旨痛惩前弊。其有怙恶不悛者,许臣击治。”

  说完大方向之后,朱宸豪还把问题具体到了淮王。

  然后特意点了点那些容易刺激朱厚照神经的内容,表示这样不知感恩的狗东西,他朱宸濠必定面唾之。

  裴元看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基本上他上次和李士实说的那些事情都谈到了。

  山东的事情,朱宸濠不好主动入局,但是他作为名声很好的宗室贤王,教训同在江西的淮王,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而且和淮王这样不知感恩的家伙划清界限,也是在变相的示好朱厚照。

  你放心的死就是了,我们宁藩的人可干不出那种破事儿。

  裴元将奏疏合上,放在桌案上,“这样写就行,问题应该不大。”

  李士实见裴元这般,只得无奈的再看了看宁王世子。

  宁王世子越发不爽起来。

  只是案上摆着老子的奏疏,他们不能不拿走。李士实好歹也是他的老丈人,他一个藩王世子又不是太子。

  于是宁王世子只能悻悻的又上去将那奏疏拿下来。

  李士实的目光追随宁王世子,将那奏疏取回来,目光再次看向裴元,口中的语气也认真了不少。

  “这次老夫把世子带来,还有一个原因。世子司香的事情已经引来不少关注,老夫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不知道千户有没有什么赐教的?”

  裴元闻言目光动了动,随后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李士实也不隐瞒,“若是能借机让朝野关注到世子,自然是一件好事,但老夫也担心好事多磨,怕再节外生枝。”

  说着,李士实感叹了一句,“就是因为心里吃不准,这才特意来问问。”

  裴元听了,心里的滋味着实古怪。

  如果双方还像之前那样有着共同利益,且彼此信任的话……

  李士实见裴元迟迟未答,奇怪的问道,“贤弟?”

  “嗯?”裴元回过神来,随即轻咳一声,“想起了一桩事情。”

  李士实明白,裴元不会在这种时候废话的,于是直接问道,“那贤弟就说来听听。”

  裴元说道,“大都宪是科举正途出身,想必也对左传了如指掌。”

  “左传中曾经有这样一个故事。”

  “说是新筑人仲叔于奚救了卫国重臣孙桓子,让孙桓子得以免于一死。之后,卫君要赏赐仲叔于奚封地,结果被仲叔于奚谢绝封地,转而请求在朝见卫君时,能够用诸侯一样的曲悬、繁缨之礼。”

  “卫君对此十分高兴,就答应了仲叔于奚的请求。”

  裴元说完这个故事,继续道,“孔夫子听说此事后甚为惋惜,认为还不如多给他些封地把他打发了呢。”

  “这就是所谓的,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李士实闻言若有所得。

  裴元继续道,“若是卫君以诸侯之礼接待一位大夫,要么这位大夫在卫人心中的地位,就变得和诸侯一样。要么卫国就会在世人眼中,变为礼崩乐坏之国。”

  “这是因为,这些礼器与名分,代表的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裴元说着,目光注视向宁王世子,“世子能在天地大祀的时候司香,这是陛下把‘器’与‘名’,双手交到你的手上,你又有什么值得疑虑的呢?”

第704章 不如选我

  宁王世子听完有些激动起来,他强自矜持,觉得该说点什么。

  又觉得似乎应该谦恭,却还怕被人轻视小看。

  许多念头在心中乱窜着,让他微张了下嘴,却没说出口。

  随后他看向宁王阵营中最足智多谋的李士实。

  却见李士实正在对着裴元频频点头。

  宁王世子:?

  不是。

  我亲爱的老岳丈,你不是一直自诩是江西姜子牙吗?

  怎么这会儿这么让人充满了不信任感。

  宁王世子再一回头,却见那裴千户身子微微前倾,迎着李士实那笃定的目光,喻示一般说道,“现如今陛下无子,不少宗室只是动了心思,却还未付诸行动。”

  “若是宁藩抢占先机,那么天下人的目光,都将注视在宁藩身上。”

  “所以宁藩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设法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情,世子也该趁机结交更多的公卿大臣,在某种程度上造成既成事实。”

  “因为此时此刻,世子手上正好有天子给予的‘器’与‘名’。”

  “所谓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等到以后,若是江山社稷没人可以托付,天下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世子。”

  宁王世子又将目光看向李士实。

  却见李士实闻言,略有些担忧的说道,“千户此言虽然在理,但是老夫担心会激怒陛下啊。上次的时候,陛下可是被朝臣逼迫的大发脾气,咱们这样做,不会出问题吧?”

  宁王世子微微松了口气。

  之前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李士实能问出这样的话,显然说明这位江西姜子牙仍旧有着理性的思考。

  可是再想到,即便如此,李士实仍然连夜带自己前来请教这位裴千户,又显出这位裴千户,似乎更加不凡。

  裴元闻言笑了笑。

  “所以我才说这件事,事不宜迟啊。”

  裴元说完,向李士实解释道,“当今陛下是一位极聪明,又非常富有自主想法的人。这一点左都御史应该不会反对吧?”

  李士实闻言,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当初刘瑾变法搞出的那些条目,能让满朝大臣找不到太多反对的地方,只能攻击这老太监想要造反,就可以说明朱厚照确实是很有两下子的。

  不够聪明远见,又没有自己的逻辑的话,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裴元继续说道,“异色龙笺,加金报赐这样的规格代表什么,想必也不需要我赘述了。”

  “我可以明确的说,陛下这次让宁王世子入京司香,其实就已经有了让世子继承大统的想法。”

  李士实脸上露出喜色,情不自禁的和同样脸上狂喜的宁王世子对望一眼。

  裴元说道,“陛下这样做,显然是经历过深思熟虑的。”

  “至于理由是什么嘛……,你们也不需要知道。你们只需要知道,宁王世子是陛下经过了多方权衡,选出来了最好的那个结果。”

  说着,裴元看向了宁王世子,“也就是说,这是陛下对你印象最好的时候。选出你来,也是他不得不为的最终结果。”

  “所以本千户认为,就算你们现在做的稍微出格一点儿。那比起重新再选一人,再次接受朝野的非议,恐怕陛下也会更倾向于接受你们的那点小动作。”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稍微试探一下,看看天子的反应,然后再给出最后决定。”

  裴元对自己的这番说辞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在过去的两年,小王子已经多次攻击了西线,并且屡屡能轻而易举的全身而退。

  西线各镇的兵马,面对达虏的入侵,几乎都是固城而守,一直等到达虏劫掠的盆满钵满撤退的时候,才出来象征性的追击一下。

  这几次顺利的入侵,已经让小王子的野心迅速的膨胀起来。

  前些日子,代王以及大同镇的总兵、巡抚、镇守太监,已经向朝廷急奏,说达虏小王子拥众联营,意图大举进犯大同一线。

  前几天兵部主持朝议的时候,也觉得这件事十分棘手。

  现在中部防线的各镇不相统摄,朝廷要稳住大同防线,甚至组织各镇兵马反击,必须得派去有足够能力,能使唤的动各镇兵马的总制都御史。

  不然的话,很可能会重蹈西线的覆辙。

  只是这番话,也不过是兵部把问题甩出来,借机推脱而已。

  大同边镇积重难返,除非陆完亲自去前线挂帅总制,不然的话,想让这些拥兵自重的各路兵马去和达虏血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武将们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已经把朝廷的军屯和银子贪了,用来养自己的选锋家丁。朝廷本身的镇兵,被搞得缺粮缺饷、人心涣散,早就烂的不成样子了。

  这些武将们现在根本不怕朝廷让他们滚蛋,只要他们的选锋家丁在,就不怕朝廷不用他们。

  如果他们去和敌人血拼,别人却安稳地做壁上观。

  到最后他们的兵马打没了,还要治罪。

  那些作壁上观的,运气差点儿,混个戴罪立功。运气好点儿,说不定朝廷还要给出好处拉拢。

  达虏就算冲进大明劫掠,那么大的大明,又亡不了。

  所以谁愿意去做那个顶在前面的傻子?

  大同、太原一带,很可能会像陕西、甘肃那样,直接在各处龟缩起来,任由达虏进入大明劫掠。

  在都不想打的情况下,这个策略很难说是优是劣。

  这些各镇的兵马不肯出来野战,小王子也不会浪费宝贵的兵力去攻打坚城。有这些后患在边镇上钉着,小王子劫掠的时候也不敢太过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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