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第819节

  这裴元,和江彬不过一路货色,单纯有点匹夫之勇罢了。

  许泰以指点的语气说道,“北疆和西北还是不同的。”

  “西北之地平坦辽阔,胡虏骑兵可以随意来去纵横。但是咱们北疆多山,有阴山山脉和燕山山脉遮挡。”

  “阴山山谷之间的平原,有大同镇堵着阴山山脉的碍口,再向东又有宣府镇守住要冲。”

  “燕山山脉难行,有长城阻拦且不提,还有蓟州镇扼守。”

  “如果胡虏胆敢从这两处地方南下,咱们边军只要扼守住几大要塞,胡虏就只能四处逡巡,不敢妄动了。”

  “他们就近讨不了好,只要南下,就容易被我们遏制归路。到时候岂不是死路一条?”

  裴元闻言心道,这还是那避而不战的老套路了。

  只不过和广阔的西北比起来,北方防线的碍口有限,能够大大限制胡虏,效果要强上一丢丢罢了。

  然而,许泰可能没意识到这次小王子南下的态度有多么坚决。

  一旦被他抓住了空隙,小王子就会出动大军反复的凿穿,直到彻底让北方防线洞开为止,许泰的这套法子,守了半年之后就开始崩盘了。

  裴元和这两人提起此事的目的,也不是想要说服这两人,而是借机向他们讨个人情。

  于是裴元对二人道,“实不相瞒,我麾下原本有个亲信叫做陈心坚。前些天靠着江二哥的门路,担任了兴和守御千户所的千户。”

  “原本我见天子看重边军,还寻思的让他在军前效力,好好博一个出身。只是那兴和守御千户所千户所……”

  裴元刚说到这里,许泰就神色有些古怪的向江彬问道,“你帮着走门路,给补了兴和守御千户所的缺?”

  江彬茫然点头。

  还没等江彬开口,许泰就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们不还是结拜兄弟吗?你就这么坑他?”

  裴元见许泰误解,连忙道,“许都督误解了。裴元向来敬仰边军弟兄的风采,不敢随便把人安排进去,顶了其他弟兄的职缺。是以只能寻些不痛不痒的位置,先让陈心坚慢慢的适应适应。”

  许泰看着裴元直接道,“兴和所是没有军饷和军屯的,这你知道吧?”

  裴元点头,“自然是清楚的。”

  许泰“哦”了一声,“那没事了。”

  裴元继续道,“我给陈心坚谋了职缺后,就给了他些银子去募兵,如今粗粗疏疏倒是招募了人手。”

  许泰向来是个得罪人的臭嘴,闻言想笑,有些夸张的问道,“那些人能有什么用?”

  裴元轻咳一声,继续在许泰面前扮演着外行,“所以,我捉摸着,怎么还得操练个大半年才能派上用场。”

  “大半年?”许泰哈哈一笑,彻底对裴元战略藐视了。

  果然是个武夫,对带兵打仗的事情一窍不通。只知打架不懂得用脑,一辈子都是给人当刀使的命。

  裴元像是没听出许泰的话中之意,仍旧说着,“要是赶上战事,兴和所这边最好能有个半年的时间整备,到时候还得靠许都督多包涵。”

  许泰摆摆手应下,“行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心里有数了。”

第715章 邀见

  许泰想着刚才裴元的那身勇武,本着武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又额外承诺道,“要是你的人能赶在达虏回撤之前拉到宣府,等追击的时候,我可以把他们带上,给他们分上点功劳。也算让他们在宣府镇立足了。”

  裴元之所以特意找许泰讨这个人情,就是为了避免让手下这支兵在早期成为炮灰的。

  这是裴元为应州之战准备的兵马,是要在决定性的战役中投入使用,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的。

  如果早期就崭露锋芒,并不是什么好事。

  说不定,等到最后决战的时候,好刀也都砍钝了。

  裴元打算把兴和守御千户所的兵马放在稍微内线的地方。按照裴元的记忆,达虏在经历了几次试探后,会陆续向边军的后方展开袭扰。

  在边军各守要塞打猥琐战的前提下,达虏也不敢拿出太大规模的兵力向大明腹地进发。

  这种撇开边防重镇,从他们把守的地盘肆无忌惮的绕过去,以大军猛攻边军后方的战斗只发生过一次。

  就是土木堡之变。

  这些深入大明腹地的小股兵马,因为要顾忌后路,担心被堵在大明逃不出去,一般受到攻击之后,不会拼的太狠。

  一旦他们出现了较大的伤亡,那些边军就会忍不住诱惑跳出来黑吃黑。

  如此一来,发生在后方战线的战斗规模不大,达虏的战斗意志也不会很坚定,就很适合兴和守御千户所这支新建立的兵马用来磨炼士气。

  只是这种事情,还是要和宣府这边打过招呼才好。

  之前的时候,裴元和边军四镇的关系不算好,他身为锦衣卫,天然的就代表了一些锦衣卫的立场。

  就算有江彬能从中传话,裴元也帮着边军出了在宣府建立第二中央的主意。

  但是彼此的关系还是比较冷淡。

  这次能够和许泰搭上话,兴和所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见许泰有心示好,裴元也道,“卑职会尽快催促陈心坚把人手招募好,到时候还望许都督多多提携。”

  许泰笑了笑,不在意道,“好说。”

  这件事别说有裴元当面讨交情了,就算没有这一出,宣府这边也不敢随便用这支莫名其妙的乌合之众。

  别看大家打的猥琐,但是猥琐也是技术活。

  没有一定训练的士兵,连送死的价值都没有。

  万一这只兵马在战场上平白送掉,结果却激发了达虏的信心,一定要来和边军碰一碰,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三人互相之间都客气着,这一顿倒也喝的尽兴。

  等到酒宴散了,朱厚照对裴元叮嘱道,“明日一早,就来宫中见朕,朕正有事情要向你询问。”

  江彬和许泰都看了裴元一眼。

  裴元连忙道,“臣领命,明天会早些入宫,听候陛下召见。”

  等裴元出了奉天殿,就见岑猛、陆永和萧通正在晒着太阳和值守的士兵说话。

  这三人本来入宫的由头,是给裴元送武器铠甲的。

  按理说,东西送到,他们就该滚蛋了。

  只是架不住陆永和萧通在这里尽享主场优势,根本没人犯着得罪两大权阉,把他们驱赶出去。

  是以三人得以施施然的等在这里,等裴元出来。

  裴元正要去和三人相见,这时有一个中书舍人凑到裴元跟前,低声道,“杨阁老让我给裴千户传个话,若是得闲,可以去府上一见。”

  裴元有点意外。

  他正想找个借口去见见杨廷和,没想到杨廷和竟然自己找上来了。

  看来今天自己出的这场风头,那些人状似不在意,还是看在了眼里的。

  裴元连忙道,“明日一早陛下要召见我,若是来得及,卑职就去阁老那里拜访。”

  那中书舍人看了裴元一眼,淡淡道,“你一介武夫,如何能入文渊阁?等到明晚,你去杨阁老家里拜见吧。”

  裴元心中微觉不爽。

  老子怎么就不能进文渊阁了?

  他打量了那中书舍人一眼,开口道,“阁下莫非便是中书舍人符诚?”

  裴元记得,上次替杨廷和传话,约见那些山东进士的,好像就是个叫做符诚的中书舍人。

  那中书舍人脸上的神色越发淡淡了,“本官名字叫做何景明。”

  裴元听闻此言,忍不住脱口道,“竟然是你。”

  何景明微觉奇怪,向裴元问道,“为何不能是我?”

  何景明这不就是李梦阳的死党好友嘛?

  李梦阳打算偷偷的冒充别人写信告刁状,原本就是打算把信送到何景明手里,然后再由何景明递给内阁大学士,从而解开自己的困局。

  这何景明既然是李梦阳的死党,而自己又拿捏了足以让李梦阳身败名裂的证据。

  那么四舍五入,这何景明自然也是自己人了。

  裴元借着几份酒意,向何景明询问道,“那不知李梦阳可曾对你提到过我?”

  “谁?”何景明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裴元大咧咧道,“李梦阳啊。我和他有过命的交情,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何景明越发淡定不能了,当场驳斥道,“胡说,李梦阳平素高洁,怎么可能认识什么锦衣卫。”

  裴元辩解道,“不信你找他问问。”

  “你给李梦阳写封信,就说前些日子,我裴元曾经带着三位好友去他家里拜访过。”

  “你问问他,我是不是他的好朋友。”

  “他还给我写过亲笔书信呢。”

  何景明见裴元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一时也狐疑起来。

  想到这裴元可能是自己人,何景明的神色和缓了不少,又多补充了一句,“裴千户今日锋芒毕露,却人人恭贺杨阁老,杨阁老只怕也心有疑惑吧。”

  裴元闻言,立刻明白了何景明这话里的意思。

  估计就是前一段时间,自己拼命的蹭杨廷和的影响力,结果真让人当成是杨廷和党羽了。

  刚好裴元还因为一系列的事情,和杨廷和一党有些交集,也不算是全无关系。

  想来就连杨廷和也糊涂着,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裴元连忙感激的拱拱手,心中对要见杨廷和的事情,踏实了几分。

  裴元辞别了何景明,与岑猛等三人汇合,旋即慢慢出了宫城。

  裴元今天打的这一场,打死了不少倭国朝贡团的使臣,朱厚照当着各国使者的面儿,当然不好大肆奖赏,只能先按下不提。

  只不过,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明面收获,但是隐形的好处却不少。

  首先第一点,就是这些倭人很多都肆意妄为,借着使者的身份欺凌百姓。

  裴元打死这些家伙,既是他们罪有应得,裴元自己也爽了。

  光是这后一点,今天这场辛苦就很值得。

  其次,裴元给日本使者和朝鲜使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样等到后续合作的时候,也能减少许多麻烦,更方便裴元在贸易中争取到更有利的地位。

  第三,就是在上直亲军和各路武官那里,打出了足够的声望。

  若不是今天他的这场大杀特杀,以许泰的倨傲和臭脾气,自己有什么资格能和他坐在同一席上推杯换盏?

  有了今日的交情,算是给了裴元和边镇缓和的空当。

  无论这些边镇军阀多么不堪,至少在帮助朱厚照生儿子这一点上,双方的观点是高度一致的。

  朱厚照这个大坑,可把他们坑惨了。

  只要以后裴元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孩子弄到宫里去,这些人就敢咬定那孩子就是天子亲生的。

  亲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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