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屈指一算,也没多少时间够他浪的了。
在达虏已经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边军是完全动不得的。
既然如此,裴元也没必要浪费这宝贵的时间窗口,把刀口对准边军。反正打不得,倒不如先缓和双方的关系,解决共同的敌人。
在北虏大局压境的情况下,整个朝廷的关注重点,都会转移到北方去。
等朱厚照在北方大展拳脚的时候,裴元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当,去攻略东北亚。
双核同时启动的大明,将积攒下足够的力量应对外部和内部的矛盾。
裴元明天一早还要去见朱厚照,就让人去告知了焦妍儿,自己晚上在智化寺休息。
裴元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小弟们去宫门求见。
有把守的上直亲军说道,“陛下早就让尹公公过来传过话,说是今日有大朝会,让千户先去华盖殿等着。”
裴元点点头,将亲信留在宫门前,自顾自进去了。
华盖殿是奉天殿后面的一间宫殿,从格局上来看,算是天子临时休息的地方。
昨天裴元打完之后,就是在华盖殿沐浴了才去参加宴会的。
随着昨天的朝贺完成,春节小长假就算正式结束了。
朝廷会在今天举行大朝,讲这些日子积攒的事情,进行统一办公。
一些重大的议题,也会在今天的大朝上提出来,然后相应的也会有重臣出来表态,给各项事务定定调子。
裴元心中腹诽。
这朱厚照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么重要的日子,等他有空见自己估计都要下午了,结果让自己这么早过来。
裴元路过奉天殿的时候,向那边看了一眼。
见时不时有声音传出,心道,倒也不急着去华盖殿,且听听今日说些什么。
于是裴元慢悠悠到了奉天殿前。
那里值守的亲军,见到有个锦衣卫武官游荡过来,一时不免好奇,等看到是裴元,不由都有些激动,“这不是裴千户嘛,你这是?”
裴元笑道,“陛下昨天说要见我,让我一早入宫来。等我到了宫门,又有尹公公留话,说让我去华盖殿等着。”
“我寻思着,怎么也要让陛下瞧见我一眼,不然万一有什么大事,再耽搁就不美了。”
值守的百户提醒道,“殿内有御史纠劾风姿仪态,千户无缘无故出现在门前,只怕是会被问罪的。”
裴元试探着说道,“干等着也无事,我凑近听听,不让那御史瞧见总行吧。”
那值守的百户有些为难,“这……”
裴元本就是无聊解闷,倒也不强求,当即笑道,“那就算了。”
裴元正要离开往后面的华盖殿去,却见尹生从奉天殿里出来,正要急匆匆的往后去,忽然脚步一顿,向裴元看来。
接着尹生露出喜色,“原来裴千户在这里,倒是险些错过了。”
说着便对裴元道,“跟我来。”
裴元有些莫名其妙,跟着尹生上了丹墀。
二人却不进奉天殿,而是绕着去了后方,轻轻在后门上扣了扣。
奉天殿的后门处,就是上次裴元和朱厚照闲聊的地方。
裴元瞧了一眼,心道,莫非朱厚照第一天上朝就打算开小差,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那后门很快打开,接着又有小太监卷起后门上的帘子。
尹生连忙道,“千户快些进吧,小声一些。”
裴元稀里糊涂跟着进了殿中。
尹生也轻手轻脚的进来,随即对裴元说道,“今日的事情很多,有一件最是紧要,陛下怕应付不来,特意让你在这里悄悄听着。”
“万一等会儿陛下应对不当,也好随时找你来查缺补漏。”
裴元听完,顿时有些惊了。
不是,这合适吗?
这就让老子在御座之后垂帘听政了?
裴元连忙问道,“尹公公可知道是何事吗?”
尹生左右看看,见那两个负责卷帘看守后门的小太监,都默不作声的装聋作哑。
这才对裴元低声道,“昨天通政司给陛下提前拿来了誊黄,上面说太仓库白银吃紧,又赶上北方达虏犯境,户部提议暂且废止征收宝钞,以正德五年应对霸州叛乱的例子,仍旧在七大税关征收白银。”
裴元闻言眼皮一跳。
难怪朱厚照如临大敌一般,让自己在这里随时给他出主意呢。
原来这么回事。
第716章 和这些虫豸一起,怎么能救大明?
裴元早就知道太仓银要出问题。
在第一次去湖广,听陆说起前线大肆堆积粮草,造成了夸张的浪费时,裴元就推断过有人在搞事,太仓银一定会出问题。
之后裴元只要有空,就时不时反复推敲,研究这个雷到底什么时候会炸。
结果没想到,他妈的,裴元在这里算来算去,最后竟然被人把这个雷扔到他脸上来了!
这简直岂有此理!
裴元一时勃然大怒,“这些狗贼不知死活!”
一旦被户部利用蒙古小王子入侵的机会,把太仓银这个雷引炸,那么为了维持北方的战事,说不定朱厚照真得被迫把之前以大明宝钞征税的方案吞回去。
要是这样一搞,不但出尔反尔的朱厚照要被视为笑话。
裴元花费了大量白银,辛辛苦苦建立的宝钞信用,也将会荡然无存。
如果大明宝钞完蛋了,那还搞什么一条鞭法,还搞什么税赋绑定宝钞?
最重要的是,当今天下持有宝钞最多的,可能就是他裴阿元了,真要暴雷,他的小半身家都要化作白纸了。
痛!
十分有十二分的痛!
想到这里,裴元又咬牙切齿道,“和这些虫豸一起,怎么能救大明?我与那些狗贼势不两立!”
尹生见裴元发乎心而形于外,满腔的忠肝义胆,一时也忍不住暗暗佩服。
他连忙道,“陛下就是这个意思。昨天在宴席间,陛下提前得到了通政司的誊黄,那时候陛下就说,此事只能和裴千户商议。”
裴元当即低声道,“公公放心,我就在这里听着。除非他们从我身上踏过去,否则我觉不让他们动摇陛下的方略。”
尹生感动不已,赶紧让人去给裴元搬来了个小凳子。
随后才去了前面殿上,依旧不动声色的侍立在朱厚照身旁。
此时兵部正在奏事,朱厚照见尹生出去的久,也听到后面刚才隐约有些动静,当即瞥过来了一眼。
尹生连忙重重的一点头,朱厚照心中立刻踏实了起来。
裴元在殿后倾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错过了要求重新在税关征收白银的这桩事。
结果没想到,里面正说着的这件事,就让裴元有些吃惊。
原来这桩是兵部提出的调令。
要求调镇守甘肃的总兵官王勋前往延绥,然后升都指挥使金辅暂代都督佥事,去接替原甘肃总兵王勋的位置。
都指挥使李瑾则充任副总兵,负责协守湖广郧阳。
裴元听着这两条消息,与年前的事情对照了起来。
一个是朝廷“贪懦”的名义,罢免延绥总兵官侯勋以及湖广副总兵王宪。
另一个是升应天府府尹张淳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山东按察使金献民为左佥都御史巡抚延绥。
正德七年的最后一天,朝廷紧急更换了两地的巡抚官员。
正德八年的头一天大朝,又紧急换上了新的总兵官。
从这人事任命和调度来看,这两地应该是发生了一起并不载于史册的叛乱。
裴元对这件事并不怎么紧张。
既然没载于史册,就说明事情最后还是圆满解决了的。只不过有些事情,不好说的太明白而已。
裴元想着郧阳府那边的事情,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主动和那边联系一下。
兵部的这个调动,应该是提前征求了内阁意见的。
陆完禀奏之后,内阁就很快照准。
朱厚照全程没有参与讨论的机会,只在最后敲定完了之后,内阁才征询他的意见。
朱厚照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当即就让司礼监用印。
之后兵部又上奏了一些人员变动,依旧是陆完提出方案,内阁照准,天子用印。
如同公式化的流程一般。
裴元估摸着,这些内容大多应该是兵部都和内阁有默契的,这两方都提前商量好了,上上下下安排的十分丝滑,自然就根本没有朱厚照介入的空间。
就算朱厚照想插手其中,理由是什么?更好的方案是什么?
陛下你总不能觉得,你在现场的灵机一动,顶得上一部堂官和内阁大学士们的集体智慧吧?
朱厚照无力插手,也根本没有他插手的空当。
他看到的已经是最后端给他看的结果。
这样一遍遍的重复这样的默契和公式化,就自然而然的将天子架空了。
今日是正德八年的第一次大朝会,除了一些积压的公务要拿出来解决,还会纲领性的对未来一年的政务,有个大致概括,再进行查缺补漏一番。
裴元听了一会儿,感觉颇有心得。
能不能决定事情的结果,只是权力的表象。
因为你无论同意还是反对,面对的都是他们端给你的东西。
而促使这个结果产生的过程,好像才是真正的权力本身。
裴元想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孙交在外禀奏,顿时来了精神。
他坐不住了,直接轻手轻脚的上了丹陛,到了朱厚照龙椅的屏风之后。
两个负责把守着奉天殿后门的小太监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想竟有人如此大胆,敢躲在陛下的屏风之后。
只是他们也不敢吭声,惹出祸事来,只恨自己倒霉,摊上了这等事情。
孙交一开口,先是说了户部坝上等仓场草料缺乏,应该向商人购买,当用银十万五千余两。
裴元听到银子的事情,当即就是心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