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之父 第110节

  “所以,这是你……或者说是军队的意思?”塞勒斯坦弗雷内询问,他当然知道现在北非阿尔及利亚三大海外省,处在军事管制的状态。

  “一部分。”科曼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同意不同意,他都要用自己接近神的学科,把有数学天赋的人筛查出来,至于淘汰者只能说不配有信仰,没有天赋谈什么信仰,那不是信歪了?

  “我已经能够想象,很多儿童要被这种教育体系折磨了。”亨利瓦龙苦笑一声道,这种教育方式正是他反对的。

  但科曼已经说了,海外省乃至于真个法属非洲和本土的情况不同,不能够一概而论,他还能怎么说?反对法国军队的认识?

  “其实我们不是已经承认了,教育应该覆盖所有海外省的人口,你的理念已经成功了,也许未来会有这么一个时候,本土和海外省没有区别,那么就可以使用同一种教育理念了。”科曼开口安慰,但显然毫无诚意。

  他一直都是苏式教育体系的信徒,虽然这套教育体系不近人情。

  最人情的地方可能就是你的老师告诉你父母,你家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不把聪明用在学习上的谎言。

  至于什么工商管理?那种学科也要上大学学?苏联哪一个厂长不比管理起来不比市场经济的小企业主更专业?

  这一次对话,给塞勒斯坦弗雷内、亨利瓦龙两大教育家都带来了一点冲击,但两人还是答应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对军方要推广的教育战略背书。

  这毕竟是一个可以名留青史的机会,海外省的人口有一千两百多万,要是加上整个法属非洲的话,这套教育推广体系覆盖的人口肯定超过法国本土的人口,于情于理两人都不会拒绝这一重大教育工程。

  “感谢两人为半个非洲做出的贡献,你们的雕像可能会出现在非洲各地。”科曼一副代表非洲人民的当仁不让姿态,对塞勒斯坦弗雷内、亨利瓦龙表达感谢,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马丁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揉搓着,心中不由得腹诽,“半个非洲就由你在这直接代表了,拿破仑、太阳王都没有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两个教育家并不是科曼和马丁的同龄人,答应加入到非洲教育的事业后也没准备留下吃饭,喝了一杯咖啡便离开了。

  一直冒充安静花瓶的艾娃加德纳才小声询问科曼,“我刚刚说爱因斯坦,看着好像不被认可。”

  “爱因斯坦是很伟大,但和牛顿相比?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科曼轻声安慰。

  不同文明可不一定认可穆罕穆德那种思想家,但不同文明的科学家都大多数可都认可,天不生牛顿,万古如长夜这句话。

  马丁打了一口哈欠,提醒这里是公众场合还有别人在,“那我就走了,宪兵那边还有事,我是有职位的。”

  “哦,我的战友,你还要帮我找几个历史学家。”科曼伸手拦住马丁,表示你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我们要好好梳理一番海外省当地的历史,你可要知道,海外省当地的主流人口可不认可我们都是高卢人的扯淡言论。”

  “可现在整个法国都认这个。”马丁倒是不在乎这种问题,他是叙利亚出生的,他是可别人不是啊,人家都是这么被教育过来的。

  “那确实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但有些事情马上就能够改变。”科曼微微摇头,“八百万穆斯林当中,除了阿拉伯人之外,还有柏柏尔人,如果能够从八百万认当中,分出来二百万柏柏尔人,剩下的阿拉伯人就只剩下了阿尔及利亚人口的一半,不在是主要族群。”

  “有这么容易?”马丁不敢相信的反问道,“以前的总督还没做过?”

  “你不了解早期殖民的想法。”科曼摇头道,“虽然有类似的举动,但是都很粗糙,没有把柏柏尔人识别出来具体的数量,现在都不知道柏柏尔人的占比,我们首先要掌握人数。一定要统计出来阿拉伯人是占据少数的数据。”

  早期的殖民,尤其是法国这种殖民方式,肯定是没进行这方面工作的,那时候的法国属于自我之下人人平等,都是被打压的范围之内。

  但在十九世纪末期,法国开始在卡比利亚等柏柏尔地区开设了更多法语学校,相对愿意培养柏柏尔裔的行政职员和教师。而对于阿拉伯文化则进行系统性的压制和边缘化。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法国只是大概进行了分化,至于到底多少是阿拉伯人,多少人是柏柏尔人,和英国人统计英属印度一点六亿人口处在一个水平。

  别说有多少柏柏尔人了,现在法国都不知道哈基斯人,也就是亲法国的穆斯林到底有多少人,哈基斯人可是广泛协助法国在北非的统治,这一次都要查出来,这个群体的人口估计大概应该在百万规模,足以把阿拉伯人变成少数派了。

  “我去联络历史学家,给我一个大概的想法。”马丁点头答应,询问科曼需要什么样的御用文人,哪方面的。

  “论证出来柏柏尔人是原住民的那种。”科曼深谙欲先亡其国必先去其史的理念,并且深表同意,而且柏柏尔人确实比阿拉伯人来的早。

  甚至可以早到罗马帝国建立之前,和其历史相比,罗马帝国和阿拉伯帝国都是后来者,法国甚至可以承认柏柏尔人的原住民地位。

  不过这也就是科曼先想一想,是否承认柏柏尔人的原住民地位,不是他一个少校说的算的,但先进行人口统计却并不难。

  “亲爱的,我带你在十六区逛逛,这是俄罗斯人的居住区,我们看看东正教的文化。”科曼目送马丁离开之后,对刚刚冒充做花瓶的艾娃加德纳提出了邀请,为刚刚的表现表达感谢。

第246章 地中海文明史观

  “我看我也染金发好了。”艾娃加德纳碎碎念,如数家珍的念叨在十六区的逛街之旅,科曼去了东正教教堂祈祷,然后买了一本资本论。

  对于这种行为,科曼解释自己是现代派教徒,艾娃加德纳再三询问什么是现代派教徒,才知道是无神论的一种能够接受的说法。

  闲逛的时候,科曼的目光总是在金发碧眼的毛妹身上打量,终于让艾娃加德纳忍不住,不断念叨要染发。

  “我就是看一看。”科曼抓着女人的手背亲了一口解释着,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总不是坏事吧?他又没有做什么。

  科曼本身是可以不吝啬的说,我的心里只有你这种话的人。

  只要足够不要脸,就会应有尽有。艾娃加德纳的不满都变成了,你就会顶撞我的叹息。

  亨利瓦龙代表的瓦龙学派,已经开始为教育体系应该覆盖每一个人开始造势,现在还没有受到多大的关注,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种造势绝对不是说给本土法国人听的,而是说给海外省居民听的。

  科曼则继续借着在巴黎任职的马丁,商量对海外省人口统计的事情,“硬性标准有两个,不管统计比例是多少,非阿拉伯人的数据必须超过百分之五十,第二个标准是,总人口数据不管是一千两百万还是其他数字,公布数字必须减低一百万,一千两百万人就公布一千一百万人,给我们的战友留下足够的冗余空间。”

  第二点马丁十分能够理解,就是通过数字游戏留出足够的空间,可以让阿尔及利亚三个海外省的法军,在镇压的时候面临的压力变小。

  至于第一点,马丁倒是挺有兴趣的询问,这招是从哪学的?英国人似乎做过,但那是殖民地,法国海外省政治地位和本土是一样的,这种政策型指导,可以用在海外省那样的行政单位么?

  “这么做的国家不只是英国。”科曼隐含深意的回答,如果只是英国这么做,说实话科曼不一定学,他学的是苏联。

  面对一个人口不少,还曾经出现过地区强权的民族,会选择扶持一个比较弱的,看苏联对中亚民族的时候就知道了。

  中亚传统霸主是谁?答案是乌兹别克人,乌兹别克人历史最为辉煌,同时人口众多,文明底蕴也是最强的,农业产地也主要在乌兹别克境内。

  哪怕是在苏联解体之后,乌兹别克虽然说放弃了列宁那套思想,但可没有忘记列宁那套组织方式。

  乌兹别克有扶贫政策和扶贫官员,只是不再叫干部了,之所以艰难,就是在苏联时期有意识的打压。

  具体的动作就是扶持哈萨克,打压乌兹别克,把人口稀少的哈萨克面积扩大,这不只是把俄罗斯自己的土地给哈萨克,同时也分割很多乌兹别克人长期居住的土地。

  这样一留下来的乌兹别克仍然很大,于是又从最早成立的乌兹别克苏维埃当中,调整以及升格了土库曼和塔吉克。

  塔吉克自治共和国升格为直属苏联的塔吉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脱离了乌兹别克斯坦。

  土库曼则是经过整合独立于乌兹别克之外,经过这一番调整之后,乌兹别克作为传统中亚霸主,除了人口之外,体量上已经完全无法和哈萨克相比。

  虽然后来苏联解体便宜了哈萨克,但科曼觉得那不是分割的错误,压制中亚第一大民族乌兹别克人的战略十分成功,解体是俄罗斯人自己脑子有坑。

  要知道解体之前哈萨克的第一大民族并不是哈萨克人,而是俄罗斯人,以叶利钦为代表的政客怎么能出这样的决策,一般人根本无法去猜测。根本理解不了。

  “分割看起来问题不大,但也谈不上把问题彻底解决。”马丁觉得这只是一时的办法,但他也想不到还有其他办法。

  “仅仅是进行文化分割当然是不够的,只破坏不重组,就像是你说的,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科曼手插裤兜无奈的回答,“但民族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但也要遵守基本法,看我们怎么塑造了。”

  这当中的例子还是哈萨克,哈萨克作为苏联独立的最后一个加盟共和国,独立之后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立国之本,当时哈萨克就存在突厥支持者和蒙古支持者两派声音。

  最终因为蒙古国的存在,突厥支持者的声音占优,哈萨克就这么成了一个突厥系国家。

  但蒙古支持者一直在哈萨克存在,哪怕在语言上哈萨克确实和蒙古关系不大。

  最终在那大汗之后的托卡耶夫推动下,在独立了三十四年之后,哈萨克议会再次开始寻找立国之本,哈萨克斯坦共和国承认成吉思汗长子术赤汗为国家的历史缔造者,其建立的金帐汗国是哈萨克汗国及现代哈萨克斯坦国家性的先源。

  国家保护并弘扬术赤汗的历史遗产,致力于以之作为公民团结、多民族和谐与文化认同的象征。

  《教育法》《语言法》同步修订:小学五年级开设《术赤与金帐时代》必修课;阿拉木图阿斯塔纳高铁更名为“术赤号”。

  做了三十四年的突厥国家的哈萨克,又开始往蒙古身上靠近,也不知道土耳其听到之后是什么感想,如果哈萨克从突厥国家抽身,本来就只存在梦中的大突厥实体,没成为现实就少了一多半。

  民族既然是想象出来的共同体,那当然是可以改的,法国都已经经历过了,高卢史观对决日耳曼史观最终胜利。

  马丁这几天一直都在寻找科曼眼中的御用文人,就是在历史领域出名的史学家,按照要求找到了费尔南布罗代尔,费尔南布罗代尔之所以符合要求,就是因为他的著作是侧重于地中海文明的。

  这就非常符合现在法国领域的主流认识,地中海不论是北岸还是南岸都是法国,阿尔及利亚只是海外省,并非是殖民地。

  至于另外两个接到邀请的史学家,则是乔治迪比与罗贝尔芒德鲁。

  这一次的对话其实就很好开展了,历史学家比教育家更加务实一些,尤其是费尔南布罗代尔,简直就是法国现在主张的最佳代言人。

  科曼也没有隐瞒什么,见面就直白的说明了,我们祖先都是高卢人的高卢史观,在海外省的大部分人眼中和一个屁没什么区别。

  当年法国完成中央集权称霸欧洲过程当中塑造的高卢史观,在地中海对面不管用。

  高卢史观对神圣罗马帝国和之后的德国还是很管用的,但现在面对非洲就不行了。至于更早的日耳曼史观,用在非洲还不如高卢史观呢。

  “实话实说,受到法兰西国事纲要的影响,当前法国在争取拉丁文化和拉丁世界领导国家的路上,可能要更加靠近与罗马帝国。在争取意大利、西班牙等伊比利亚半岛国家的时候,会更加的有用。侧重于地中海一线。”

  再一次,科曼本人的著作还是被他本人提及了,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抄袭经历,这两年光在法属印支,才刚想起来这件事。

  现在想想,科曼也是一个著作等身的人,法兰西国是纲要还真有非洲的内容,当中说在统一的拉丁-非洲世界,穆斯林问题和一般意义上的殖民地问题有朝一日才能得到解决。

  但是,殖民地的经济联盟必须通过一种宗主国的经济联盟加以完善。

  拉丁帝国的从根本上来说是政治性的,因此,产生并且鼓舞这个帝国的乃是一种具有特殊政治意味的意识形态。

  总是在海外,科曼都忘记当初怎么抄的,现在开始谈论北非的事情一下子又想起来了,这就是要推动新历史教材的原动力。

  费尔南布罗代尔马上就理解了,并且主动找到了理由,“本土的高卢史观根深蒂固,不过也强调罗马帝国对高卢的文化和民族融合,倒也不是问题,可以在海外省的教材当中先确立新史观,以后再改本土的教材。”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乔治迪比开口询问。

  罗贝尔芒德鲁则紧接着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方向上的主要思想是批判还是?”

  “是批判类,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当然是从文明早期开始,海外省有一批柏柏尔人后裔,当然我们还不知道具体人数,稍晚时间会进行统计。”

  科曼话锋一转道,“以柏柏尔人出现为起点,强调柏柏尔人为原住民的身份,之后就是迦太基人的入侵,罗马时代和阿拉伯时代,在内容上我们要着重下功夫,迦太基人入侵,罗马繁荣和阿拉伯人的入侵。”

  柏柏尔人并不是迦太基人的后裔,人家正经的后裔在突尼斯,如果法国吞并了突尼斯,倒是可以春秋笔法一下,这样在抵抗阿拉伯化的时候还更有共同语言,实在不行可以把罗马和迦太基塑造成地中海文明内战,办法还是很多的。

第247章 遍地火药桶

  套在柏柏尔人身上也不是不行,罗马皇帝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就是柏柏尔人,因此把框架定在地中海文明上面,还真是比较贴切。

  在罗马帝国崩溃之后,柏柏尔人也有一段时间处在东罗马帝国的影响下,但到了七世纪,阿拉伯军队席卷北非,柏柏尔人虽激烈抵抗,比如传奇女战士卡希娜,但最终被征服。

  尽管接受了阿拉伯语成为了穆斯林,但他们顽强地保留了自己的语言和独特的文化习俗。

  “文明早期,那就要从游牧时代开始了。”费尔南布罗代尔听了之后点头道,显然在思考以柏柏尔人为原住民的可行性。

  “哪个民族不是不是从游牧开始的呢?”科曼笑了笑道,“如果不是游牧,人类也不会走遍全世界,当然要是现代还以游牧那种生活方式为自豪,那我就不能理解了,怎么做一个强国?”

  农业时代,人就住在只能游牧的地方能怎么办?

  谁去游牧民族的地方都只能游牧,反过来要是条件合适,游牧民族也会种地,那都没什么。

  但在这个时代,要是还觉得游牧是多么值得自豪的生活方式,那就和甘于贫困差不多,除非有大国为其兜底。

  要么就像是澳大利亚那样,自身矿产太猛了,一部分人选择放羊照样过得好,那可以。

  “说得对,早期文明没有多少选择,这不是问题。”乔治迪比赞同道,“那我们的历史梳理,就尽量延长罗马帝国繁荣的内容,将阿拉伯文明入侵的时间中所取得的成就缩短,血腥程度着重强调。”

  罗贝尔芒德鲁赞同道,“从现在欧洲和中东的现实角度,投映在历史长河当中,这么做并不是问题,更加令人接受。”

  “基本框架就是这些了,以地中海文明为核心,主要段落放在罗马帝国时期,在那个时候法国和阿尔及利亚同为罗马帝国的一部分。”科曼娓娓道来,“因此产生交流再正常不过了,反正文化的交流,并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我们要着眼于未来,求同存异……”

  文化这个东西和宗教类似,没有几个专门往黑暗悲惨上面靠的民族,不都是主流在弘扬真善美。既然如此哪怕是不同文明也有共同点。

  这一批次的御用文人显然就非常好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历史学家和教育家不同的原因,还是历史学家本身见多了残酷,所以有自己的一套认知。

  总之这一次对话,科曼和几个历史学家互相看待彼此都很满意。

  土耳其人能认突厥,匈牙利人能认匈奴,科曼觉得法国要是符合地中海战略,推广地中海史观比那两个都更加理由充分。

  好歹现在的法国和北非的海外省,在罗马帝国还真是一家人,不用到了二十世纪还要跑到蒙古高原去找亲戚。

  科曼怀着为地中海两岸的法国寻找共同点的时候,当前法国最大的问题还真不是海外省,而是德国的未来。

  在一九四七年年初,英美占领区合并,法国强烈反对建立一个强大的德国中央政权,并希望将其萨尔地区据为己有。为了换取法国同意合并占领区,美英做出了关键让步。

  现在就围绕着法国是否加入英美合并的占领区问题,法国已经名存实亡的三大党还在争执不休,哪怕是人民共和运动内部,也没有一个共识。

  还不仅有占领区合并的问题,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是德国的货币问题,德国还在使用的货币是帝国马克,但经过了两年时间美国就发现,继续使用帝国马克就是被苏联薅羊毛,因为帝国马克的印钞厂被苏联人掌握。

  美国这两年在稳定占领区上面的努力,很大程度上因为苏联控制着帝国马克的发行,被转移到了苏占区。自己掏钱还分给苏联一份,这是绝对不行的,所以美国开始打上了废除帝国马克,重新发新货币的主意。

  除了货币问题之外,当美、英、法占领了德国西部地区时,苏联则控制着德国的东部,四个大国分区管制德国领土,首都柏林为四方共管。苏占区是德国传统的粮食供应基地,东德地区的日常生活还算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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