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之父 第67节

第158章 迁移安置计划

  原来是末代苗王的父亲,科曼对上了眼前的人物,王宝活跃的时间是在法国撤离法属印支之后。

  老挝境内的苗人村寨一共有十八个,王宝集合一些部落头人和苗族青年,组建了一支地方武装,宣布效忠新获得独立的联合政府。

  值得一提的是,王宝领导的地方武装不是老挝的“政府军”,他的军队带有半独立性质,主要保护老挝苗族人的利益。刚毅勇猛的王宝迅即得到老挝当时的实权人物诺萨万将军的赏识,甚至成为老挝皇家军队中唯一的苗族身份的将军。

  但苗人半独立的地位,刚开始就受到越盟的威胁,越盟的远景目标就是全盘接收法属印支,把十九世纪阮朝应该走完但是被法国入侵打断的地区强国之路走完,兼并老挝和柬埔寨。

  连体量更大的老挝和柬埔寨都被越盟视为囊中之物,更别提人口更少连半独立地位都要努力的苗人。

  “科曼,既然你们能够直接交流,这件事就交给你。”达尚留将军大手一挥,把武装苗人的事情推了出去。

  “好的,将军。”科曼一看达尚留将军对这种拉拢少数民族的事情就不上心,这一点法国人就不如英国灵活了,答应下来对王能楚发出了邀请,“王县长,我们好好谈一下苗人未来的发展。”

  王能楚犹豫了一下点头,他甚至看不出来科曼的军衔,但是能够直接交流总归是比没什么诚意的达尚留好相处。

  科曼也惊讶王能楚竟然还会说汉语,看起来王能楚不总是待在老挝境内,应该没少跨界和国境线另外一侧的同胞联系。

  思考片刻,科曼决定从越南对苗人的民族压迫作为切入点,这是一个可以迅速拉进双方关系的地方,法国对法属印支北方的经营并不深入,目前和苗人没什么仇恨。

  法国人才多少?越南人又有多少?

  “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越南人和汉人一样,瞧不起我们,把我们驱赶到山区。”王能楚口气愤愤的道,“他们想要消灭我们的存在。”

  “额……”科曼要是不回答好像自己没有诚意,但是这件事么,“鄂尔泰好像不是汉人,至于越南,他们确实总学习北方邻居的政策。”

  听王能楚的描述,科曼估计王能楚这些苗人之所以目前居住在中老边境老挝这一侧,应该和历史上唯一一个三省总督鄂尔泰有点关系,至于有多大的关系,他又不是当时的人没法身临其境的体会到。

  不过对于鄂尔泰所在的朝代,科曼还是有所了解的,雍正虽然比较不善于刀兵相见,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对南方的少数民族不用顾虑太多。

  估计在教科书上着重提及的改土归流,过程也不是这么温和。

  越南这个南方小中华,在知道临近的清朝西南地区在进行改土归流,有样学样在正常不过了,二十一世纪越南都是这样。

  早就说过了,东方大国的两个邻国越南和朝鲜,实行的所有政策加在一起,不敢说全部,几乎就是东方大国一大半实行过的政策。

  这都是从古代一脉相承过来的,总是表现出来比东方大国开放的就是越南,比东方大国保守的则是朝鲜。

  在社会主义时期,虽然有多种原因,但朝鲜明显是重工业偏科,越南则是紧跟着实行了开放政策,在东方大国眼皮底下演示了过于保守是什么样,步子迈大了扯到蛋又是什么样。

  越南也开始觉得过于开放只会沦为代工厂,什么都积累不下来,权力开始集中。

  科曼没空对这一小部分苗人的遭遇长吁短叹,要不他建议王能楚去找鄂尔泰谈谈?

  当然该做的还是要做,科曼邀请王能楚找一个饭店,其实就是去堤岸吃点东西,吃东西只是顺便,作为西贡的一部分堤岸还是相当繁华的,主要是让王县长看一看,心里有一个期待。

  不指望路边社声称李鸿章去纽约的效果,但美好生活他相信也是苗人追求的,哪有民族天生就喜欢深山老林生活?不都是被逼的么。

  王能楚所代表的苗人更加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可是在两个国家都碰上了改土归流,不然怎么会这么大的怨气。

  “堤岸是华人的聚集区,法国以自由平等博爱著称。我们当前的政策是推动法属印支的民族平等,组成一个繁荣的法属印支联邦。”科曼满脸淡漠的起高调,“对待苗人我们也是这个态度,我们既要反对大越民族主义,也要反对地区民族主义。”

  这话说得科曼自己都觉得虚伪,越南和东方大国不太一样,越南的改土归流难度比东方大国难度低的多。

  要不是法国入侵打断了越南的地区强国之路,以越南主体民族的体量,没有什么难度很大的地理障碍,是很有可能成为民族国家的。

  东方大国就不同了,东方大国的地理板块东北都算是难度低的。

  如果汉人去草原的话,是按照草原人民的生活方式,还是用传统农耕的生活方式?如果用农耕方式草原生态不允许,用游牧方式那不是变成了游牧民族了么?

  比东北密林和北方草原更有难度的还有大西北,还有终极难度的青藏高原。

  比起这种地理环境,如果不是殖民时代开启法国人来了,越南如果有个一百年的发育期,用绝对的人口优势吞噬老挝柬埔寨是有很大可能的。

  要知道哪怕是现在的法属印支,法属印支也几乎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越南人,这还是法国来了的效果。

  科曼和王能楚一边吃饭,一边就民族平等问题进行讨论,没过一会儿顾青派人送来了一副法属印支的地图,又到了科曼最喜欢的指点江山环节。

  男人一生的追求就是乔治劳合和克里蒙梭,随便画上一笔就是一个国家的诞生。

  科曼也想要这么做,但是这个时代还是局限了他,而且听王能楚所说的十八个万人苗人山寨,二三十万人口都是好大一关。

  法属印支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越南人,这就是说越南的人口近三千万。

  他肯定是没有帮着百分之一人口对抗一个国家主体民族的自信。

  王能楚刚有这方面的意思,科曼就引据经典、从历史传承到实用主义,劝说王能楚打消这个念头,“不过作为王县长的朋友,目前政府还是可以做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科曼喝了一口啤酒吧唧嘴,这立刻让王能楚重新燃起希望,“科曼先生,我们对法国的忠诚是显而易见的。”

  就类似于克钦人对英美的忠诚,科曼懂这一点,摊开法属印支的地图指着顺化的位置,手指往西一划一直到湄公河的位置,“我们可以规划出来老挝南部的平原,划分给苗人作为自治区,仍然归属于老挝的行政划分当中,在这个地方,苗人可以发挥自己的勤劳品质,追求幸福生活。当然了,关于苗人的义务也是存在的,我们绝不逼迫苗人。”

  科曼此举一定意义上还是改土归流,只不过是反着来的,至于为什么要选择顺化一线,那是因为越南的地理像是一个哑铃,两头沉,北方河内、南方西贡,中间非常容易被切断,越南的中部是薄弱点,也就是顺化的位置。

  如果把苗人安置在老挝南部的话,光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够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越南战争时期存在一条叫做胡志明小道的运输线,它是越、老边界和越南、柬埔寨边界崇山密林中的一条运输线。这条小道并不完全在越南境内,越南中部这么窄的地方,如果存在这么一条秘密运输线,早就被美国切断了。

  科曼给王能楚安排的居住地,就是胡志明小道的所在范围,一旦启用可以征召苗人卡住胡志明小道的运输线。

  “老挝南部直到顺化一线的土地,目前正处在法属印支林业管理局的采伐当中,当地土地肥沃,相对于北部山区的条件好了很多。”科曼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王县长不用这么快就给我答复,我们法国人不会强迫苗人,你可以在不加干扰的情况下,做出符合你们民族利益的思考,选择是否迁移。”

  此时任谁看到科曼都会觉得他诚意满满,他确实也是发自内心的建议,这不全是对万年倒霉蛋的同情。

  帝国主义诚意满满的时候,往往就是在使坏。

  科曼此时的好心,都是建立在法国要是待不下去,找一个民族垫后的逻辑上。

  可这也不能说对苗人有好处,总不能因为未来越南人会对王能楚这些帝国主义走狗重拳出击,就说现在的方案对苗人没好处吧,总不能把好处都占了一点代价不付出,没这个道理。

  “如果王县长同意,我就起草苗人安置计划,如果王县长能够说服苗人同意,我们就公布这个计划,如果不同意,我会忘记今天的对话。”

  科曼笑眯眯的把主动权还给了王能楚,而王能楚确实想不到科曼对自己民族的恶意,直接说道,“我会和我的同胞们商量,不会让政府等太久。”

第159章 石油踪迹

  “我们对任何态度都持开放态度。”科曼虽然很希望苗人答应自己的条件,但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殖民者求助治下的势力不是倒反天罡?

  在另外一个世界,王宝带领的苗人虽然算是美军的忠诚盟友,但从效果上没有起到最大的作用。

  越南对老挝的渗透力度更大,也凭空让苗人的处境困难不少,显然老挝南部靠近柬埔寨的位置,更加适合发挥苗人的潜力。

  柬埔寨不论是人口还是文化上,和越南人相隔距离都更远一些,从历史角度来说,不是法国及时赶到,柬埔寨能不能存活到现在都很难说。

  从人口角度上来说,柬埔寨相对于老挝人口更多,更有自保的能力,虽然说这种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强多少。

  把王能楚送走之后,科曼才站起身和勒菲弗尔一起离开,一路上科曼整个人都非常沉默,在脑海中查遗补缺。

  “长官,是不是谈的不顺利?”勒菲弗尔带着笑容询问,他看科曼其实对话的时候挺在状态的。

  “其实我在想,是不是考虑让侨民把法属印支的不动产转手。”科曼给出了让勒菲弗尔惊讶的回答,“法属印支的情况很难说不动产是一个好投资。”

  勒菲弗尔确实震惊了,这岂不就是说科曼对法国在法属印支的统治根本没有信心?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这都是为了法国好,你要知道越盟的属性,想想他们的老大哥,可没少赖账。”科曼当然不能承认确实是没信心,只能把责任推卸到苏联身上。

  虽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俄罗斯帝国欠下的五十亿金卢布债务当中,英国更多有将近三十亿,法国只有十多亿。

  但法国哪像是英国在金融领域根基深厚,帝俄赖账对法国的影响非常严重,

  与英国主要由机构和大型银行持有俄债不同,法国的俄债持有者结构非常特殊。

  得益于广泛的宣传和俄法同盟关系,数百万法国中产阶级和下层中产阶级比如教师、公务员、农民、店主、退休人员等将毕生积蓄投资于所谓的“稳定的沙皇债券”。

  这被视为一种爱国且可靠的投资。据估计,持有俄债的法国家庭高达两百万户。

  两百万个家庭受到影响,要知道法国当年的总人口只有三千多万人,如此广泛的中产阶级财富瞬间蒸发,对法国社会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它摧毁了一代人的财务安全,加剧了战后的经济困难,让许多家庭因此陷入贫困。

  苏联开了一个革命之后可以违约的先例,后来有非常多的国家效仿,就越盟的属性,学习苏联不是迟早的事情么?

  到了一九五四年,难道法国侨民就不会像是南斯拉夫的轴心国余孽那样下场么?

  法国人也是人。一样会落难。法国一旦撤离法属印支,侨民的乡下别墅和庄园被抄,一家人仓惶逃离不知道受多少罪。市区的花园洋房成了“无主房”,被独立之后的南越政府没收。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科曼都想要把东方大国法国的资产趁机打包减少损失,可惜他此时人微言轻,而且一时之间找不到接盘侠。

  反正法租界都已经不存在了,东方大国也没有多少法国侨民,法国在华资产肯定没有英国多,想想也就算了,他也没有能力把所有法国人都救了。

  回到公寓,又见到艾娃加德纳的脸,科曼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不少,食者性也,古人诚不欺他……

  和勒菲弗尔的时候是一种心情,和艾娃加德纳对话的时候又是一种心情,虽然说的都是一件事。

  “亲爱的,不要这么没有信心。”穿着简单长裙的艾娃加德纳坐在科曼的腿上,搂着男人的脖子道,“不要把这个国家的一切问题都背在自己身上,你也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法兰西的皇帝。”

  “主要是我太爱国了。”科曼昂着头道,位卑不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晓我。

  要不说键道中人就是这点不好,主人翁意识太重。

  虽然有的时候,比如刚学习乔治劳合、克里蒙梭给王能楚划了一个自治邦确实是很爽,但一想到法国的大趋势是要退走,他又不开心了。

  “我们不能离开东亚太远。”科曼对自己和同等地位的女士坦诚相告,“除了提供原材料之外,法属印支的价值倒是不大,我们要留在这个地理单元的原因,是为了那个第一人口大国。”

  法国殖民法属印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英国手中有英属印度,法国也要在另外一个人口大国取得一个有利的位置。

  但是中印是完全不同的文明,像是南亚那种散装的环境,可以让英国人从孟加拉湾登陆,一步一步的蚕食,远交近攻打垮最大的对手,最终建立英属印度,这在东方大国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法国上哪去远交近攻?更别提拉一派打一派,真当清朝号称中央集权巅峰是开玩笑么?

  所以接近人口大国市场,就落到了越南身上,法国还在十九世纪后期拿到了广州湾,联动法属印支建立起来一个法国能够渗透的市场。

  法国留在法属印支,是为了更好的和东方大国做生意,哪怕是原材料供应,法属印支能和东方大国比么?

  东方大国如果不是人口太多消耗量大,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撑不起来一个矿产大国的名声?

  事实上在某段时间,东方大国还真就是和南非、苏联、澳大利亚、加拿大并列的五大矿产国之一。

  五大矿产国当中并没有美国,原因估计应该和巴西类似,人口不少拥有的矿产还不全面。

  “看起来,你对法国遇到的困难比别人认为的要大。”艾娃加德纳才发现自己的男人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安慰道,“总是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换一个国家,这边的国家不是也不少么?”

  “换一个国家?”科曼小声念叨着,还别说遇到问题绕过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换哪里呢?

  法属印支三国面临战争威胁,印尼也难说多么稳定,苏加诺对西方国家也没有好感,苏加诺执政后期亲社会主义国家的趋势明显。

  菲律宾是美国的自留地,缅甸是散装国家,要政治相对稳定而且有一定的体量,还不能距离东方大国太远。

  候选国家就只剩下了一个,泰国。和东南亚的其他国家相比,泰国的政治环境算是很稳定了,作为仅剩下的三个独立国家之一,泰国有惊无险的苟到了二战之后,还是少见的君主制国家。

  要是法属印支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泰国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备胎。

  还有一个优势是,泰国和越南的关系很差,这都可以视为十九世纪殖民主义席卷中南半岛之前的加时赛。

  在缅甸经过几次清缅战争彻底失去了独霸中南半岛可能之后,泰国复国,却克里王朝和越南的阮朝几乎是在同时期建立,新朝初建都有这么一个扩张的过程。

  两个刚刚建立的王朝,同时把注意力放在了老挝和柬埔寨上面,开始了对中南半岛霸权的争夺。

  就更别提现代越南统一之后面临两线作战当中,另外一条战线的泰国。

  那么政治体制稳定,和越南关系不睦,而且相对亲西方,能够让法国资本暂时保留在中南半岛影响力的泰国,就非常适合作为落脚点。

  到时候法国可以以帮助泰国对付赶走自己的越南为理由,合情合理的在泰国投资,直至东方大国重新开放。

  苗人首领王能楚在西贡待了几天体会了法属印支第一大城市的繁华,行色匆匆的返回老挝,虽然他有县长的身份,但对于整个苗人群体还做不到一言九鼎,需要时间来说服其他人。

  胡志明外海湄公盆地位置,在碧波万顷的海面上,克尔-麦吉公司的勘探船正在进行紧张的作业,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第七个勘探点,长久漂流在海面上的他们,都感觉自己活成了一条鱼。

  疲惫的不只是他们,停在一条船的法国军人也没有好哪去,不少军人觉得和越盟打一场都不至于这么难受。

  但是今天,命运将会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首节上一节67/12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