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送到门口,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甬道。
深宫像一张巨网。
网住所有人。
年轻的,年老的。
得宠的,失宠的。
谁也逃不掉。
长春宫后殿。
程选侍坐在琴台前。
手指拨动琴弦,试了试音。
琴是内务府送来的,不算名贵,但音色尚可。
她弹了一曲《平沙落雁》。
琴声悠扬,在殿中回荡。
宫女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程选侍收手,看向窗外。
她今年十八,是这批秀女中年龄最大的。
徽州程家,世代经商,家财万贯。
父亲想靠女儿攀上皇室,改换门庭。
她从小读书学琴,样样精通。
为的就是这一天。
可真的入了宫,却觉得空虚。
弹琴给谁听?
作画给谁看?
皇帝吗?
那个高高在上,眼神冰冷的男人?
程选侍起身,走到书案前。
铺开纸,研墨提笔。
画了一幅墨竹。
竹叶萧疏,枝干遒劲。
画完,题字:虚心有节。
字迹清瘦,有风骨。
她放下笔,看着画。
竹有节,人也要有节。
深宫之中,守住本心,或许才能活得长久。
西六所后罩房。
这里住着品级最低的淑女。
两人一间,屋子狭小。
陈设简单,只有床桌柜椅。
刘淑女和孙淑女同住。
两人都是小官之女,家世普通。
入选纯属运气。
此刻坐在床边,相顾无言。
“刘姐姐,”孙淑女先开口,“我们……是不是见不到陛下了?”
刘淑女苦笑。
“也许吧。淑女品级低,若无召见,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
“那……那我们入宫做什么?”
“充数。”刘淑女声音很轻,“陛下需要后宫有人,需要拉拢各家。我们就是那凑数的。”
孙淑女眼眶红了。
“我想家。”
“我也想。”
两人沉默。
窗外传来太监的吆喝声。
“各宫领份例”
接着是脚步声,开门声。
琐碎,嘈杂。
深宫的一天,就这样开始。
枯燥,重复,看不到头。
武英殿。
贾环刚结束一场朝会。
议的是漕运改制。
吵了两个时辰,勉强定了章程。
王衍留在殿内,汇报后续。
“江南清丈第二阶段,十月初开始。都察院已派御史分赴各府监督。”
“边军轮戍,第一批三千人已启程,月底可抵苏州。”
“与土尔扈特部的交涉,礼部派了使臣,带了茶叶丝绸,三日后出发。”
贾环听着,不时点头。
“恩科呢?”
“一切就绪。十月初九开考,各地考生已陆续进京。”
“好。”贾环起身,走到窗边。
“选秀的事,如何了?”
王衍顿了顿。
“十名秀女已安置妥当。刘太妃今晨见过,训了话。”
“嗯。”
“各家反应平静。钱家、陆家等送了谢恩折子。”
贾环转身。
“告诉内务府,按规矩来。该有的份例,一分不能少。不该有的逾矩,一丝不能有。”
“臣明白。”
“还有,”贾环目光深远,“盯紧各家动向。女儿入宫,有些人难免得意忘形。若有逾矩,及时敲打。”
“是。”
王衍退下。
贾环独自站在殿中。
选秀结束了。
后宫添了十个人。
前朝暂时安稳。
但隐患还在。
那些家族,真的甘心吗?
那些秀女,真的安分吗?
时间会给出答案。
他走回书案,翻开下一份奏章。
是王守义从泉州发来的。
关于“鸡笼”探查的初步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