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才参见才人。”
钱氏深吸一口气。
“起来吧。”
声音还算平稳。
宫女太监起身,垂手侍立。
钱氏走进殿内。
陈设比蕙兰苑精致。
紫檀木桌椅,青瓷花瓶,绣屏纱幔。
里间是卧房,雕花拔步床,锦帐绣被。
梳妆台上摆着铜镜妆奁,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外间是起居室,书架书案,琴台棋枰。
窗边摆着两盆菊花,开得正盛。
钱氏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个小院,种着桂花和海棠。
秋风拂过,叶片沙沙。
“才人可要歇息?”一名宫女上前,轻声询问。
十五六岁,眉眼清秀。
“你叫什么?”
“奴婢春杏。”
“春杏。”钱氏重复一遍,“好名字。”
“谢才人夸奖。”
钱氏在窗边坐下。
“说说规矩吧。这钟粹宫,还有谁住?”
春杏垂手答道:“正殿空着。西配殿住着一位李选侍,是陛下登基前府里的旧人。平日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陛下登基前的旧人。
钱氏心中一动。
那是从龙之臣的家眷,还是……
“李选侍脾气如何?”
“很和气,从不苛责下人。只是身子弱,常在屋里静养。”
钱氏点头,不再多问。
初来乍到,少打听为妙。
但也不能完全不打听。
最起码要对自己的处境有个大概的认识。
之后,再慢慢去想,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要离得远远的,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人不能惯着……
“才人,”另一名宫女上前,“内务府送来了月例和赏赐,可要过目?”
“拿来看看。”
宫女捧来一个托盘。
上面摆着两个锦盒,一摞账册。
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是银锭。
十两一锭,共二十锭。
还有几串铜钱。
“这是才人本月的月例。白银二十两,铜钱两千文。”
第二个锦盒里是首饰。
一对玉镯,一支金簪,两对耳坠。
成色普通,不算贵重。
账册上记录着每日用度。
炭火、灯油、茶叶、点心……
事无巨细,皆有定额。
钱氏翻看几页,放下。
“收起来吧。”
“是。”
宫女退下。
钱氏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院中落叶。
一入宫门深似海。
这才第一天。
往后还有无数个日夜。
怎么熬?
她不知道。
同一时辰,景阳宫西配殿。
陆氏也刚安顿好。
她的住处比钱氏稍小,但更雅致。
窗外种着竹子,风吹竹叶响,沙沙如雨。
宫女两名,太监两名。
月例相同,赏赐相同。
陆氏坐在书案前,翻开《宫规》。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眼晕。
但她知道,必须背熟。
在这深宫,规矩就是命。
背错一条,可能丢命。
正看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名宫女进来禀报。
“才人,西配殿的赵淑女来拜访。”
赵淑女?
陆氏回忆名册。
赵家,江西一个小官之女,封了淑女,品级最低。
住景阳宫后罩房,离这不远。
“请进来。”
片刻,一名少女走进来。
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眼神怯怯。
“见过陆才人。”声音细细的。
陆氏起身:“赵妹妹不必多礼,坐。”
两人在窗边坐下。
宫女奉茶。
赵淑女捧着茶盏,手指微颤。
“陆姐姐……我有点怕。”
陆氏看着她。
赵淑女眼圈泛红。
“我爹只是个七品知县,家里无权无势。我入宫,纯属侥幸。往后……不知该怎么过。”
陆氏沉默。
她何尝不怕?
只是不能说出来。
“既来之,则安之。”陆氏轻声安慰,“守好规矩,不出错,总能有条活路。”
“可……可陛下……”赵淑女声音更小,“陛下会来吗?”
陆氏手一顿。
会来吗?
她不知道。
皇帝选秀,政治意味大于情爱。
这些秀女,更多是摆设,是纽带。
真正得宠的,能有几个?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陆氏淡淡道,“不该想的,别想。”
赵淑女低头,眼泪掉进茶里。
“我娘说,让我争气,给赵家争光。可我……我连陛下的面都记不清……”
殿选那日,她紧张得不敢抬头。
只记得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其余全忘了。
陆氏叹气。
“先学好规矩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淑女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