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裙要素,不能张扬。
发髻要整齐,不能有一丝乱。
铜镜里映出两张年轻的脸。
眉眼精致,却无生气。
像精心雕琢的玉器,完美,冰冷。
辰初整,十名秀女在院中列队。
严女官站在阶上,目光扫过。
“今日起,诸位正式入宫。”
声音平板,无波无澜。
“内务府已安排好住处,稍后会有太监引路。”
“入宫后,一切按品级行事。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不该有的心思,一丝不能有。”
顿了顿。
“现在,随我去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
秀女们一愣。
皇帝登基不久,中宫空悬,哪来的皇后?
严女官似乎看出疑惑,淡淡道:“陛下有旨,暂由刘太妃代掌凤印,协理六宫。”
刘太妃。
前朝永隆帝的妃子,无子,在新朝得以保全。
如今被推出来,暂管后宫。
算是权宜之计。
秀女们低头应声,却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交头接耳。
队列移动,走出蕙兰苑。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甬道。
青石路平整,脚步声轻微。
两侧宫墙高耸,遮住半边天。
抬头看,只有一线蓝天。
众人如像井底之蛙般。
却也不知道这深宫旧院,怎的就那么吸引人。
钱氏走在队伍中间,目不斜视。
她眼角的余光却扫过周遭。
宫殿巍峨,飞檐斗拱。
太监宫女垂手侍立,像没有生命的木偶。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味,混合着秋桂的甜。
甜得发腻。
走了约一刻钟,来到一处宫苑。
匾额上书:慈宁宫。
这是太妃居所。
殿门敞开,里面光线昏暗。
隐约可见香炉青烟,袅袅上升。
严女官在阶前停下,转身。
“在此等候。”
她独自进殿。
秀女们站在院中,垂首静立。
风吹过,扬起裙角。
无人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升高,照在身上,有了暖意。
但心底还是冷的。
约莫半柱香后,严女官出来。
“进。”
秀女们鱼贯而入。
殿内比想象中宽敞。
地上铺着青砖,光可鉴人。
正中设一座紫檀木屏风,绣着百鸟朝凤。
屏风前摆着宽椅,铺明黄锦垫。
椅上坐着一位妇人。
五十上下,面容端肃。
穿着深紫色宫装,头戴点翠冠。
眼神平静,却带着久居深宫的威仪。
此人便是刘太妃。
秀女们齐齐跪拜。
“拜见太妃娘娘”
声音在殿中回荡,久久不能平静。
“平身。”声音温和,却疏离。
秀女们起身,仍垂着头。
实在是刘太妃的气场太强,压得一众秀女抬不起头。
刘太妃目光缓缓扫过。
她一个一个,仔细看。
像在审视货物一样。
“都是好孩子。”她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入了宫,就是皇家的人。往后要谨守宫规,尽心侍奉陛下。”
“是。”秀女们齐声应道。
“后宫不比家里,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家体面。要和睦相处,莫生事端。”
“是。”
“陛下政务繁忙,尔等要体谅,莫要烦扰。”
“是。”
一问一答,刻板僵硬。
但如此场合,除了乖乖回答“是”之外,秀女们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更没有别的话敢说!
刘太妃说了些场面话,便让严女官带人退下。
前后不过一刻钟。
走出慈宁宫,阳光刺眼。
钱氏眯了眯眼,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完了?
没有赏赐,没有训诫,没有亲近。
只有疏离的客套。
机械得甚至有些敷衍。
严女官在前引路,声音传来。
“现在去各自住处。记住路,往后不得随意走动。”
“是!”
队伍再次移动。
这次分开了。
钱氏被一名小太监引着,往东走。
陆氏往西。
程氏、熊氏各自方向不同。
十个人,散入深宫。
像水滴入海,再无交集。
钱氏跟着太监,穿过两道宫门,来到钟粹宫。
这是东六宫之一,不算最华丽,但也气派。
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
钱氏住东配殿。
太监在殿前停下。
“钱才人,到了。”
钱氏抬头。
匾额上三个字:撷芳殿。
字迹清秀,不知何人所题。
殿门开着,里面站着两名宫女,四名太监。
见她来,齐齐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