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与前朝，从来分不开。
皇帝选这些秀女，用意深远。
高公公在宫里三十年，看得明白。
这不是选妃，是政治。
是棋盘上的落子。
他合上抽屉，锁好。
钥匙贴身收起。
然后走到佛龛前，点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模糊了面容。
武英殿。
贾环批完最后一本奏章。
是关于边军轮戍江南的细则。
兵部与五军都督府争执不下。
一个要权，一个要钱。
贾环朱笔批示：兵部统调，都督府协理。粮饷户部直拨。
各退一步。
但也各留一手。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太监奉上热茶。
贾环接过，抿了一口。
“陛下，蕙兰苑那边传来消息，秀女已安置妥当。”王衍在一旁禀报。
“嗯。”
“三日后入宫，住处已安排。品级俸禄，内务府正在造册。”
贾环点头，目光看向殿外。
天色渐暗，夕阳西下。
“王衍。”
“臣在。”
“你说，这十个人入宫，江南能安静多久？”
王衍沉吟。
“至少半年。各家有了盼头，行事会收敛。新政推行，阻力会小些。”
“半年……”贾环轻笑，“够吗？”
“不够。但能争取时间。江南清丈第二阶段，边军轮戍，都需要时间落实。”
贾环起身，走到殿门口。
秋风扑面，带着凉意。
“半年后，若新政见效，百姓得利，他们自然会继续安静。若不见效……”
他没说完。
但王衍懂。
若不见效，就算有十个女儿在宫里，该反的还是会反。
利益面前，亲情也要让步。
“所以新政必须成功。”贾环转身，目光锐利。
“江南田亩要清完，赋税要公平，水利要修，学堂要建。要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臣明白。”
“还有，”贾环走回书案，“选秀之事，到此为止。前朝政务，才是根本。明日朝会，议漕运改制。你准备一下。”
“是。”
王衍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贾环一人。
烛火跳动，映着他年轻的脸。
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拿起另一份奏章。
是王守义从泉州发来的密报。
关于“南洋商会”的进一步调查。
线索指向吕宋，指向爪哇。
指向海外朱家宗室。
贾环翻开，仔细阅读。
眉头渐锁。
选秀只是安抚内政的一步。
外患，从未消失。
海上的威胁，草原的躁动，西北的罗刹人……
千头万绪。
他放下密报，走到巨幅疆域图前。
手指划过海岸线，停在东南那个大岛。
台湾。
“鸡笼……”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王守义已派船探查，还未回报。
但直觉告诉他，那里不简单。
朱家宗室，徐鸿渐余党，海外势力……
若真在那里经营据点，必成心腹大患。
必须尽早解决。
贾环回到书案，提笔写信。
给王守义的密令。
增派战船，加强巡查。
若发现敌踪，可先斩后奏。
写罢，封好，火漆加盖。
唤来贴身太监。
“八百里加急，送泉州水师衙门。”
“遵旨。”
太监躬身退出。
贾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殿内烛火通明，殿外夜色深重。
选秀的喧嚣已过。
深宫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但皇帝的路，还很长。
前朝的博弈，边疆的烽火，海外的暗流……
都在等着他。
秋风吹过武英殿的飞檐。
檐角铜铃轻响。
叮当，叮当。
像叹息，又像警钟。
夜深了。
金陵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只有皇城，依然亮如白昼。
第273章 秀女入宫，分配住所！
九月的第三个清晨，天未全亮。
蕙兰苑里响起铜铃声。
清脆，急促，不容拖延。
十名秀女从梦中惊醒。
她们睡不惯宫里的床，枕不惯宫里的枕。
一夜浅眠，眼下泛青。
钱氏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陆氏已在穿衣，动作麻利。
“钱姐姐，快些。严女官说辰初要点名。”
钱氏点头，掀被下床。
宫女端来热水，伺候洗漱。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铜盆边缘刻着缠枝莲纹，精致却冰冷。
梳头，上妆，穿衣。
妆容要淡，不能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