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虚弱。
沈夫人摇头,眼圈红了。
“不怪你。是沈家……是沈家没这个命。”
吴江沈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同宗不同支,但姓沈。
皇帝会不会因此疑心?
谁也不敢赌。
女儿突发急症,也许是天意。
也许,是沈家先祖在保佑。
避过一劫。
“睡吧。”沈夫人给女儿掖好被角。
“等病好了,娘给你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日子。”
沈氏女闭上眼睛。
眼角有泪滑下。
杭州钱府,张灯结彩。
钱老爷站在大门外,笑容满面。
来往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恭喜钱老爷!”
“令媛入选,钱家光耀门楣啊!”
“日后还请钱老爷多多照拂!”
钱老爷一一拱手还礼。
管家在旁边收礼单,记名册。
锦缎、珠宝、古玩、银票……
堆满了偏厅。
钱夫人忙着指挥下人准备回礼。
脸上笑出了褶子。
女儿入选才人。
钱家从商贾之家,一跃成了皇亲。
虽然只是个才人,但已是天壤之别。
往后在杭州,谁还敢小看钱家?
在朝廷,谁还敢说钱家是“贱籍”?
钱老爷走进书房,关上门。
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坐到书案后,手指敲着桌面。
入选是喜事。
也是麻烦事。
女儿入宫,钱家就成了皇帝的棋子。
往后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算生意账。
要算政治账。
新政要配合,税赋要按时。
与官员往来要清白。
不能给女儿添麻烦,更不能给皇帝留把柄。
钱老爷铺开纸,提笔写信。
写给女儿。
叮嘱她谨言慎行,守好宫规。
莫争宠,莫生事。
平安就好。
写到最后,笔尖停顿。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
这深宫,到底是福是祸?
苏州陆府,气氛肃穆。
陆文谦坐在堂上,看着礼部送来的赏赐。
“诗礼传家”的匾额,金黄大字,在阳光下耀眼。
锦缎百匹,御酒十坛。
还有内务府送来的入宫妆奁清单。
陆夫人站在一旁,眼圈微红。
“女儿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见。”
陆文谦沉默。
他想起殿选那日。
女儿回来说,皇帝问话简短,神色平淡。
看不出喜怒。
如今入选才人,品级不低。
但陆文谦高兴不起来。
陆家诗礼传家,世代读书。
如今靠女儿入宫,才得皇帝青眼。
是幸,还是不幸?
“老爷,要不要给女儿捎些东西?”陆夫人问。
“不必。内务府自有安排。我们多做,反是麻烦。”
陆文谦起身,走到匾额前。
手指抚过金字。
“诗礼传家”。
皇帝赐这块匾,是恩典,也是提醒。
提醒陆家,要守读书人的本分。
要配合新政,要安分守己。
陆文谦回头,对管家吩咐。
“把匾挂到祠堂。召集族人,我有话要说。”
皇宫,内务府。
太监总管高公公翻看着名册。
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他在宫里三十年了。
伺候过永隆帝,现在伺候新帝。
见惯了风雨。
“十名秀女,蕙兰苑安置妥当。”小太监禀报。
“嗯。”高公公合上册子。
“三日后入宫,住处可安排好了?”
“按陛下吩咐,钱才人住钟粹宫东配殿,陆才人住景阳宫西配殿,程选侍住长春宫后殿……”
“品级低的,两人一院。淑女住西六所后罩房。”
高公公点头。
“规矩都交代了?”
“严女官已在训导。”
“好。”高公公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重重宫墙。
秋日天空高远,雁阵南飞。
“这十个人,盯紧些。”他缓缓开口。
“特别是钱氏、陆氏。家世不简单,背后牵扯多。”
“奴婢明白。”小太监躬身。
“还有,”高公公转身,“陛下吩咐,入选秀女的家世背景,每月一报。都察院那边会送密档过来,你负责对接。”
“是。”
高公公挥挥手,小太监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高公公走到书案前,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叠密报。
杭州钱家的生意往来。
苏州陆家的姻亲关系。
徽州程家的田产分布……
每一条,都关乎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