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陈设简朴。
一床一桌一柜,两把椅子。
床上铺着素色被褥,桌上摆着铜镜妆盒。
柜里挂着几套换洗衣裙,颜色都是淡青、月白。
再无那些鲜艳的粉色。
钱氏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被面。
绸缎光滑冰凉。
陆氏站在窗边,透过窗纱看外面。
庭院里种着桂花,香气浓郁得发腻。
“钱姐姐。”陆氏轻声开口。
钱氏抬头。
“我们……这就算入宫了?”
“嗯。”
“接下来会怎样?”
“不知道。”
两人沉默。
窗外传来脚步声。
几名宫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午膳。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米饭晶莹,热气腾腾。
“请二位主子用膳。”宫女声音平板。
钱氏和陆氏对视一眼,走到桌边。
坐下,拿起筷子。
食不知味。
同样的场景在其余四间房里上演。
秀女们安静吃饭,偶尔低声交谈。
声音压得极低,怕被外面听见。
她们不知道,这院落里有多少耳朵。
有多少眼睛。
午膳用罢,宫女收走碗碟。
一名女官走进来。
四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穿着深青色宫装,头上插着银簪。
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宫女。
“奴婢姓严,奉内务府之命,暂管蕙兰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十名秀女连忙起身,垂手而立。
“三日后,诸位正式入宫。这三日,有几件事要交代。”
严女官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不得随意出院落。若有需,禀报守门太监,由宫女陪同。”
“第二,不得与宫外传递消息。家书、物品,一律交内务府查验转送。”
“第三,不得私相授受,不得结党聚谈。”
“第四,熟读《宫规》,三日后考核。”
每说一条,秀女们的头就低一分。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
“大声些。”
“明白了!”这次整齐了。
严女官点头,示意身后宫女。
宫女上前,给每人发下一本小册。
蓝皮,寸许厚。
封面三个字:《宫规辑要》。
“三日内背熟。三日后,奴婢会抽查。”
说罢,严女官转身离开。
脚步无声,像猫。
秀女们捧着册子,面面相觑。
有人翻开。
密密麻麻的小楷,一条又一条。
起居、行礼、言语、妆扮、饮食……
事无巨细,皆有规矩。
违者,轻则罚跪,重则杖责,再重则……
不敢往下想。
钱氏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背吧。”
陆氏苦笑:“这么多,三日怎背得完?”
“背不完也得背。”
两人坐到桌边,翻开册子。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甜得发闷。
同一时辰,宫外。
落选秀女的马车各奔东西。
应天徐家的马车里,徐氏女缩在角落。
手指绞着手帕,眼泪止不住。
徐夫人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
徐氏女咬唇,不敢出声。
“让你好好准备,让你好好应对!你倒好,在殿上吓得话都说不全!”
“女儿……女儿怕……”
“怕?现在知道怕了?徐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徐夫人越想越气。
徐家本就因清丈拖延被皇帝不喜。
本想靠女儿入宫挽回几分。
如今全完了。
马车颠簸,徐氏女的眼泪滴在手背上。
冰凉。
她想起殿上那双眼睛。
皇帝的眼睛。
平静,深邃,没有温度。
像深潭,看不透底。
她当时怕极了。
现在回想,还是怕。
也许落选是好事。
至少,不用进那深宫。
不用天天面对那样的眼睛。
徐夫人还在骂。
骂女儿不争气,骂徐家运气差。
骂新政,骂清丈,骂那些入选的家族。
声音尖利,刺耳。
车夫在外面挥鞭,马儿跑得更快。
仿佛要逃离这座城。
绍兴沈家的宅院里,一片死寂。
沈氏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她确实病了。
腹痛如绞,冷汗湿透中衣。
太医来看过,开了药。
说是急症,需静养。
沈夫人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
手指冰凉。
“娘……女儿是不是……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