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人消失在门外。
殿内只剩下皇帝与重臣。
寂静重新降临。
贾环拿起那份名册。
上面有他刚才做的记号。
有的名字旁划了圈,有的划了线,有的空白。
王衍、周文礼、陈廷敬垂手侍立,等待圣裁。
贾环看了名册片刻,放下。
“王衍。”
“臣在。”
“你以为如何?”
王衍沉吟。
他知道皇帝问的不是秀女容貌才艺,而是政治考量。
“二十人中,杭州钱氏、苏州陆氏、南昌熊氏等十人,家世相对清白,对新政配合度较高,可酌情考虑。”
“应天徐氏、绍兴沈氏等五家,或有瑕疵,或关联复杂,需慎之。”
“其余五人,才貌平平,家世普通,可留作备选。”
贾环点头,看向周文礼。
“礼部意见?”
周文礼躬身:“臣以为,首批入选不宜过多,十人左右为宜。品级也需斟酌,家世显赫者不宜封赏过高,以防外戚坐大。”
“陈廷敬。”
“臣在。”陈廷敬上前一步。
“都察院观察如何?”
“臣观秀女应对,杭州钱氏、苏州陆氏、徽州程氏三人最为沉稳,应对得体。南昌熊氏虽有紧张,但态度诚恳。应天徐氏怯懦,绍兴沈氏未至,其余人中规中矩。”
顿了顿,补充道:“殿选过程中,有三位御史在旁记录,未发现秀女有明显失仪或不敬之举。”
贾环听罢,再次拿起名册。
他提笔,蘸朱砂。
笔尖悬在名册上,停顿片刻。
然后落下。
第一个名字:杭州钱氏。
圈定。
第二个:苏州陆氏。
圈定。
第三个:徽州程氏。
圈定。
第四个:南昌熊氏。
圈定。
第五个:镇江刘氏。
圈定。
一笔一笔,不疾不徐。
每圈定一个名字,都意味着一个家族将进入皇亲国戚的行列。
也意味着,这个家族将被更深地绑定在新朝的战车上。
最终,朱笔停下。
名册上,十个名字被圈定。
其余十个,空白。
贾环放下笔。
“就这十人。品级……钱氏、陆氏封才人,程氏、熊氏封选侍,其余封淑女。三日后入宫。”
“臣遵旨。”周文礼双手接过名册。
“入选者家,各有赏赐。钱家捐输有功,加赏锦缎百匹,御酒十坛。陆家……赐‘诗礼传家’匾额。其余按例。”
“是。”
“落选者,各赐妆奁,遣归。不得刁难。”
“陛下仁厚。”
贾环起身,走下御阶。
王衍等人躬身相送。
走到殿门处,贾环停步,望向门外。
秋阳正烈,照得宫墙一片金黄。
远处,储秀宫方向隐约传来人声。
有欢喜,有哭泣,有叹息。
一墙之隔,两种命运。
“王衍。”
“臣在。”
“入选十人,着内务府妥善安置。规矩要严,但也不可苛待。”
“臣明白。”
“还有,”贾环转身,看向三位重臣,“选秀之事已了,前朝政务不可松懈。江南清丈第二阶段,边军轮戍细则,与土尔扈特部交涉……这些,才是根本。”
“臣等谨记。”
贾环点头,走出殿门。
舆驾已在阶下等候。
他登上舆驾,坐稳。
太监抬起,平稳前行。
皇城甬道漫长,宫墙高耸。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路上。
舆驾经过储秀宫外。
宫门半掩,隐约可见里面人影绰绰。
有秀女在哭泣,被家人接走。
有秀女在欢笑,准备入宫。
有女官在忙碌,清点赏赐。
贾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选秀是手段,不是目的。
拉拢一部分,震慑一部分,分化江南世家,为新政铺路。
这才是他要的。
至于那十个即将入宫的女子……
她们将是棋局上的棋子,是维系朝廷与地方关系的纽带。
也是这深宫中,又一批锁住青春的红颜。
舆驾继续前行,离开储秀宫区域。
第272章 深宫初定!
殿选结束的消息,像秋风扫过金陵。
快得惊人。
辰时开始,午时未到,尘埃落定。
十人入选,十人落选。
储秀宫外,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落选的秀女被女官引出宫门。
她们还穿着那身浅粉宫装,发髻未乱,珠花依旧。
只是眼神空了。
有人低头疾走,不愿见人。
有人眼眶红肿,被家人搀扶上车。
有人回头望了一眼宫墙。
朱红高墙,琉璃瓦当。
这一别,此生再难踏入。
入选的秀女留在储秀宫内。
她们被领到另一处院落蕙兰苑。
这里比储秀宫更精致,也更森严。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但每一道门都有太监把守,每一个转角都有宫女垂立。
十名秀女被安置在东厢房。
两人一间,共五间。
杭州钱氏与苏州陆氏同住。
徽州程氏与南昌熊氏同住。
其余六人各自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