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秀女的反应,每一句回答的语气,都被他看在眼里。
殿选不仅是选妃,更是对各家态度的一次当面考核。
第十名秀女退下时,已过辰时。
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贾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温凉。
“继续。”
周文礼翻过一页名册。
“应天秀女,徐氏女,年十五。”
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子出列。
她走路时有些拘谨,行礼时手指微微发抖。
徐家与应天府尹有姻,清丈初期拖延,后来才配合。
都察院报:徐家子弟在京有斗殴劣迹。
“抬头。”
徐氏抬头,眼眶有些红,像是哭过。
面容稚嫩,还带着少女的婴儿肥。
眼神怯怯的,像受惊的小鹿。
“怕朕?”
“民女……不敢。”
声音细如蚊蚋。
“在家常做什么?”
“学琴,绣花,有时帮母亲照看弟妹。”
“读过书吗?”
“认得几个字,不太通文墨。”
回答朴实,没有刻意表现。
贾环看了她片刻。
“退下。”
徐氏如蒙大赦,匆匆退回队列,险些踩到裙角。
旁观的王衍心中微叹。
此女性情柔弱,家世又有瑕疵,怕是难入选。
果然,贾环在名册上徐氏名字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浅痕。
殿选继续进行。
第十一人,第十二人……
秀女们的表现各异。
有从容不迫的,有紧张失措的。
有对答如流的,有磕磕绊绊的。
有容貌出众的,有姿色平平的。
但无论表现如何,皇帝的神色始终平静。
看不出喜怒,看不出倾向。
只有偶尔眼神微动,或手指在名册上轻叩。
周文礼唱到第十五人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贾环抬眼。
王衍皱眉,看向殿门。
一名太监匆匆进来,在阶前跪下。
“陛下,储秀宫一名秀女突发急症,腹痛难忍,女官请示是否延医?”
“哪家的?”
“回陛下,是绍兴沈氏女。”
沈氏?
贾环看向名册。
绍兴沈家,与吴江沈家同宗不同支。
吴江沈家刚被严惩,绍兴这支虽未牵连,但难免受疑。
此女此时突发急症……
“准延医。若病重,送回家中休养,不必再参选。”
“遵旨。”
太监退下。
殿内气氛更凝。
剩下几名秀女脸色都白了。
突发急症?真是病,还是怕?
怕步吴江沈家后尘?
贾环神色不变。
“继续。”
周文礼稳了稳心神,继续唱名。
第十六人,第十七人……
终于,第二十名秀女退下。
殿选第一部分结束。
二十名秀女仍分列殿中,垂首等待。
接下来是才艺展示。
琴棋书画,女红针黹,自愿展示。
周文礼看向皇帝。
贾环点头。
“愿展示才艺者,出列。”
静了片刻。
左列第三名秀女率先出列。
是杭州钱氏女。
“民女愿抚琴一曲。”
女官抬来古琴,置于殿中。
钱氏跪坐琴前,试了试音。
指尖拨动,琴声流淌。
是一曲《高山流水》。
琴技纯熟,指法娴熟。
琴音清越,在殿中回荡。
贾凝神听着。
琴音可见心性。
此女琴声中正平和,无浮躁之气。
看来钱家教女有方,或真有心归附新朝。
一曲终了。
钱氏叩首,退回队列。
接着,又有五名秀女出列展示。
有作画的,有写字的,有刺绣的。
苏州陆氏女写了一幅小楷,字迹工整,但无风骨。
南昌熊氏女绣了一方帕子,针脚细密,图案是常见的兰花。
应天徐氏女画了幅山水,笔法稚嫩,但意境尚可。
贾环静静看着。
这些才艺,他并不在意。
他在观察。
观察秀女的仪态,观察她们应对时的眼神,观察她们背后家族的态度。
才艺展示完毕,已近午时。
殿内烛火燃尽大半,太监悄悄换上新的。
阳光从殿门移到殿中,照亮飞舞的微尘。
贾环终于开口。
“今日到此。”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二十名秀女齐齐跪拜。
“谢陛下”
声音参差不齐,有人松了气,有人带着失望。
女官上前,引秀女退出大殿。
粉色宫装如流水般,缓缓退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