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终于醒了！”韩铁山热泪盈眶，“这里是乱葬岗，咱们已经逃出来了！这一切都多亏了苏公子！”
“苏公子？”
骆伯彦一愣，睡眼惺忪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文弱书生般的少年郎一袭青衣，双手负后，缓缓转过身来。
贾环眯眼笑道：“骆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第39章 愿追随将军，愿效忠公子！
骆伯彦看向那人，顿时为之一愣。
“是你……？”
他又转头往向韩铁山等人，正欲说些什么。
不曾想，韩铁山率先开口道：“将军！这次多亏了苏公子，咱们才能成功将您救出！苏公子是我等的大恩人呐！”
骆伯彦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雨水，强烈的求生欲和军人的警惕在他眼中交织。
他勉强聚焦视线，落在贾环的脸上，声音略显沙哑地问道：“苏……苏公子……救命之恩，骆某……铭感五内。”
“但……还请公子明言，为何……要冒此奇险，插手我这必死之局？你……所求为何？”
他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尤其在经历了半生磨难过后，更加觉得世道不公，人心鬼蜮。
贾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
“你问我为何？”
贾环轻笑一声，继续索道：“骆将军，你曾是统兵一方、令行禁止的将领，你和你这些弟兄，本该在沙场建功立业，名扬四海。”
“可看看你现在，身负冤屈，险些丧命，像路边的野狗一样被丢弃在这乱葬岗，与腐骨为伴。”
“追随着你的弟兄们，一个个也落魄到连生计都成问题的地步。”
“此时此刻，你心中最大的疑问，居然是问我为何要救你？”
“难道你不该问问，这朝廷为何如此溃败？这王权为何如此昏庸？这世道为何这般不公？！”
贾环的话，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令骆伯彦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韩铁山以及其他汉子们闻言一个个也是攥紧了双拳，气愤不已。
骆伯彦沉声道：“我受苦再多，都无所谓，只是苦了我这些兄弟，也跟着我受牵连……”
韩铁山咬牙切齿道：“将军！我等心甘情愿誓死追随，与将军同生共死，荣辱与共！只是末将不甘心，愧对一家妻小。马文才此等狗贼，却可荣华富贵，青云直上！我只恨老天无眼！”
其余的汉子，一个个也是怒目圆睁，恨不得将狗贼千刀万剐。
他们原本都有光明的前途，却只因马文才的构陷，让这些骆伯彦的心腹，也都一一受到连累。
整天东躲西藏，终日奔波劳碌。
贾环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煽动他们的情绪，沉声道：“马文才构陷忠良，罗织罪名，夺你兵权，毁你清誉，害你家破人亡。”
“他如今依旧高坐堂皇，享尽荣华，权势熏天。”
“而你，还有这些曾随你浴血奋战的兄弟，却沦落的……如此下场！”
“你们……难道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将他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滋味？”
一声惊雷炸响，仿佛苍天都被这大胆的言辞所震动。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骆伯彦的心脏勐烈地跳动起来，牵扯着伤口阵阵剧痛，但他此刻浑然不觉。
复仇！
这是支撑他熬过酷刑、屈辱和漫长流放路的唯一信念！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官场倾轧、沙场生死的老将，理智仍在强行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你……你究竟是何人？”
骆伯彦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沙哑，目光锐利如鹰，试图看穿贾环，“马文才位高权重，党羽遍布朝野上下，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一个少年人，凭什么敢说这等话？又凭什么能做到？”
贾环尚未回应，韩铁山已经忍不住激动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对贾环的信服：“将军！您有所不知！这次救援，若非苏公子运筹帷幄，就凭我们这几个莽夫，根本没可能救您出来！”
旁边那刀疤汉子也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将军，铁山哥说得没错！苏公子虽年轻，但手段通天，心思缜密！他对京中局势、对马文才那边的动静，似乎都了如指掌！这份恩情，这份能耐，弟兄们都看在眼里，服气！”
部下们的话，像是一块块砝码，加重了“苏公子”在骆伯彦心中的分量。
他再次看向贾环，眼中的怀疑稍减。
贾环对韩铁山等人的帮腔并未表现出得意，只是平静地接过话头，目光直视骆伯彦：“我是谁，眼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需要的，我都有，我需要的，你们也有，我们各取所需，双赢的局面。”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抛出了核心条件：“骆将军，还有各位兄弟，你们现在最需要什么？”
“是安全的藏身之所，是疗伤续命的药材，是恢复元气的钱粮，是能够让你们蛰伏下来、避开马文才耳目的身份。”
“甚至是……日后招兵买马、积蓄力量、以待天时的资本！”
“这些，我都可以提供，并且是源源不断地提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清晰地划出了自己的底线：“而我要的，是你们骆将军您，和您麾下这百战余生、忠诚可靠的所有精锐弟兄的效忠。”
“在我需要的时候，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我、指哪打哪的绝对力量。”
骆伯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更加凝重。这几乎是要他们卖身为奴，将身家性命完全交托。他沉声道：“苏公子，你这是要我等做你的私兵死士？擅养私兵，可是死罪！”
“死罪？”贾环摇头笑道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待我的私兵杀入皇城，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内禁卫，‘前朝的兵’，才是‘私兵’。”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狂妄至极的大胆想法给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半大少年所想的，竟然远远不止是将朝廷正三品官员宣大总督马文才给拉下马。
他甚至……想要带兵杀入皇城？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要造反？？？”
骆伯彦目瞪口呆地问道。
贾环面无表情道：“朝廷腐败，君王昏庸，世道糜烂，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骆伯彦直接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铁山更是又惊又喜。
惊得是这位神通广大的“苏公子”居然有心谋反，而且还这么光明正大地将这番话说出来……
喜的自然是他早就看当今朝廷不顺眼了。
曾经的韩铁山，也是一名宣誓誓死效忠朝廷的良将。
直到他发现，当今朝廷已经无药可救之后。
韩铁山开始思考自己究竟为何而战？
更别提后来骆将军被多方联手陷害入狱，以至于一众旧部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根本不讲情面和道理。
至此之后，才算是彻底寒了众将士的心。
不过古往今来，造反一事终究是逆天而行。
他们虽说个个铁骨铮铮，却也被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吓到了。
似乎察觉到众人微妙的神情，贾环眉头微皱，担心过犹不及。
他急忙补充道：“当然，造反只是我自己的事，将此事告诉助威，算是我的一点诚意，毕竟……这可是杀头的罪。”
“我与骆将军的这场交易，并非没有终点。”
“我在此立誓，以马文才的彻底倒台，以其身败名裂、为你和所有冤死的弟兄偿命之日，为我们之间约定的终结！”
“到了那一天，我们的交易便算完成。”
“届时，骆将军以及所有弟兄，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若你们愿意继续效忠于我，我乐意之至。”
”若你们想要离去，另谋出路，我也绝不阻拦，我只需要在马文才倒台之前，让你们替我招兵买马，训练精锐即可，如何？”
一个有时限的、目标明确的交易！
最终的去留自由！
这几乎打消了他们最大的顾虑害怕从此失去自由，沦为他人鹰犬。
韩铁山激动地看向骆伯彦，声音带着颤抖：“将军！苏公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有了银钱支持，兄弟们就能活下来，就能治好伤，就能重新拿起武器！”
“报仇……报仇真的有希望了！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将军！答应吧！”
“我们听将军的！也信苏公子的！”
其他汉子也纷纷低语，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骆伯彦环视着身边这一张张熟悉而又布满风霜伤痕的脸庞。
他想起了屈死的同袍，想起了破碎的家庭，想起了这一路来的颠沛流离和绝望。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挣扎着，在韩铁山的搀扶下，努力挺直了脊梁，目光重新投向贾环，那眼神中属于沙场老将的锐气和决断力再次回归。
“好！”一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苏公子！今日之言，骆某与麾下弟兄，铭记于心！”
“自此刻起，骆伯彦，及麾下韩铁山百余位弟兄，在此向公子立誓：此生此身，暂付公子驱策！”
“唯公子之命是从，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直至马文才伏诛授首，血债得偿之日！”
“此心此志，天地共鉴！若违此誓，人神共戮，万箭穿心而亡！”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军人一诺千金的沉重分量！
“愿追随将军！效忠苏公子！至死方休！”
韩铁山率先单膝跪地，抱拳低吼，声音坚定无比。
紧接着，他身后所有还能动弹的汉子，都朝着贾环的方向，行了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