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约三四十人,态度模棱两可。
他们干活也算尽力,但眼神闪烁,私下里会议论。
“这东家看着年轻,哪来这么多粮食?”
“让咱们干活,不会是想把咱们当苦力使唤到死吧?”
“听说北边王麻子寨也在招人,去了就给饱饭吃……”
他们心存疑虑,也在观望,容易被外界影响,是需要教育和争取的中间派。
而最让钱槐暗中记下的,是那十几二十个“刺头”。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刘三的泼皮,灾前就在乡里游手好闲,有些蛮力。
他带着几个同样不服管束的汉子,干活时偷奸耍滑。
而且在分配物资时总想多占多拿。
甚至对负责维持秩序的护卫也敢顶撞两句。
“呸!粥这么稀,喂鸟呢?”
刘三端着碗,故意大声嚷嚷,引得周围一些人侧目。
“老子干了半天活,就吃这个?我看这东家就是个吝啬鬼,指不定藏着多少白面馒头呢!”
他身边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哄:“就是!听说他们运粮的车有十几辆呢!就给咱们吃这个?我看啊,就是没安好心,想把咱们的力气耗光!”
这番言论,在一些本就心存不满或极度饥饿的人听来,极具煽动性。
顿时有几十道目光变得不善起来,现场气氛有些紧张。
护卫们握紧了刀柄,看向站在粮车旁冷眼旁观的贾环,只要他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将这几个闹事的拿下。
贾环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那个带着孙子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刘三骂道:“刘三!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苏先生好心给你粥喝,救你狗命,你还在这里嚼舌根!没有苏先生,你和你那几个狐朋狗友早就饿死路边喂野狗了!”
王真也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道:“刘三,苏先生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想吃干的,有本事自己上山打猎去,或者去找王麻子,看他要不要你这号光吃不干的货!”
大多数流民,尤其是那些老弱,都对着刘三几人怒目而视。
几日的粥米,虽不能饱腹,却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谁想破坏这希望,谁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刘三见惹了众怒,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他嘴里都囔着“老子就是说说”,却不敢再大声叫嚷。
就在这时,贾环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下粮车,来到刘三面前。
贾环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道:“苏……苏先生,俺就是饿得狠了,抱怨两句……”
贾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抱怨?可以。觉得粥稀?也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但我这里,有我的规矩。你既然领了我的粥,就要守我的规矩。不守规矩,还煽动闹事……”
他目光扫过刘三和他身边那几人:“念在初犯,此次扣除你们三人今日口粮,以作惩戒。若再有下次,逐出营地,永不收录!”
“什么?扣口粮?”刘三脸色一变,他身边的瘦高个更是急道:“东家!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扣了口粮我们会饿死的!”
“饿一顿,死不了。”贾环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对护卫挥挥手,“记下他们三个,今日不得领粥。”
护卫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刘三等人从队伍里拉了出来。
贾环不再看他们,转而面向所有流民,朗声道:“大家都看到了!我苏某在此立营,是为给大家一条活路!”
“但活路,要靠自己挣,也要守规矩!听话、肯干的人,我绝不会亏待!”
“但想浑水摸鱼、煽风点火的,我这里,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正在努力干活的青壮,高声喊道:“从明日起,干活最卖力、表现最好的前十人,晚餐加一个杂粮饼子!”
轰!!!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渴望的吞咽声。
一个杂粮饼子,在平时不算什么,在此刻,却是天大的诱惑!
王真等人眼睛瞬间亮了,干得更起劲了。
而那些中间派,眼神也活络起来,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更卖力。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
贾环用最直接的方式,明确了营地的规则,打压了刺头,奖励了勤劳,也给了所有观望者一个明确的信号。
在这里,努力是有回报的,破坏秩序是要受罚的。
他相信经此一事,营地会少很多麻烦。
处理完这场小风波,贾环回到临时搭建的主帐。
钱槐跟了进来,低声道:“三爷,都按您的吩咐,那三个刺头的样子和名字都记下了。”
“除此之外,属下观察,那个王真确实不错,老实肯干,在流民里也有些威望。还有几个人,干活也卖力,就是不怎么说话,性子闷闷的。”
贾环点点头,微眯起眼道:“把王真和他那几个表现好的,暗中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可以适当让他们协助管理,比如带个小队干活,分发工具。看看他们的能力和心性。”
“至于刘三那几个刺头……盯紧了,若是老实了便罢,若还敢生事,或者私下串联……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钱槐心领神会。
贾环走到帐外,看着渐渐恢复秩序的营地,炊烟袅袅,虽然依旧充满苦难,但至少多了几分生气。
那几百双眼睛里,有感激,有麻木,有渴望,也有隐藏的怨怼。
他知道,这五百人只是开始。
如何从这些人中筛选出忠诚可靠者,如何将乌合之众训练成可用的力量,还需要徐徐图之。
只要这第一个营地成功建立并维持下去,那么贾环就可以如法炮制,迅速建立更多的营地……
一个营地五百人,十个营地,便是五千人。
一百个营地,就能招揽五万人!
中原流民,何止五万?
若将中原稳稳占据,届时再和京城里应外合,反了这朝廷,也并非难事!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
贾环盘算了下目前带来的粮草,除了维持流民的稀粥之外,他还要负担影组织千人精锐每日的口粮。
粮草压力极大,目前的粮草,顶多能维持一个月。
贾环双手负后,盯着营帐内草草搭建起来的地形沙盘,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心生计谋。
“坐吃山空自然不行,既然附近有现成的贼寇和山寨,正好让影组织带着流民‘操练操练’,以战养战,方为上策!”
第127章 以战养战,练兵立威!
粮草的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贾环深知坐吃山空的道理。
他带来的财富虽巨,但也经不起数千人无休止的消耗。
必须开源,而最快的开源方式……救灾那些盘踞在山林之间,囤积了粮草物资的贼寇山寨身上。
主帐内,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人影拉长,投在粗糙的帐布上。
贾环、钱槐,以及三名影组织负责行动的小队长围在临时用泥土和木块堆砌的简易沙盘前。
沙盘上,几面插着不同颜色小旗的土堆。
代表着野狼峪周边五十里内几处规模较大的贼寇据点。
“我们的粮食,算上后续队伍运到的,满打满算,也只够营地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的弟兄,再支撑三十五天。”
贾环的声音平静,却让帐内气氛一紧。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面黑色小旗上,那下面压着写有“黑风寨”三字的木片。
“不能再等了。黑风寨,距此三十里,据我们的人反复侦察,有喽二百一十人左右,寨主‘黑面虎’李魁,性情暴躁,有把子力气,但头脑简单。”
“寨子倚靠山势,木石寨墙高约一丈五,设有两座箭楼,易守难攻。”
“最重要的是,他们五天前刚劫了一支从南边往北运粮的小商队,抢得了约一百五十石粮食,还有不少腊肉、粗盐。”
负责侦察的小队长补充道:“公子,寨子西南角有一处隐秘的排水沟,虽被杂草覆盖,但体型瘦小者可以匍匐潜入。”
“另外,他们每晚子时和寅时换岗,中间有约一炷香的间隙,守备最为松懈。”
另一名负责战斗的小队长则面露难色:“公子,我们能动用的精锐弟兄,扣除必须留守营地、看守粮草物资、维持秩序和担任警戒的,最多能抽出五百八十人。”
“强攻黑风寨,即便利用潜入和换岗间隙,正面攻打寨门和攀爬寨墙,弟兄们难免会有折损。”
“而且……那二百多流民青壮,大多连棍子都拿不稳,带上他们,非但帮不上忙,恐怕还会自乱阵脚,暴露行踪。”
贾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深邃而冷静:“谁说要一味强攻?谁又说那些流民全然无用?”
他转向钱槐:“王真那队人,这几日‘操练’得如何?还有,我让你重点观察的那几个闷葫芦,有什么动静?”
钱槐立刻挺直腰板,如数家珍地汇报:“回三爷,王真带着他那队三十七人,训练最是刻苦,令行禁止,队列走得有模有样。”
“他本人力气大,学得快,还主动帮着我们的人教其他流民。”
“他手下有七八个汉子,像赵石头、李根生这几个,也都是肯下死力气的,话不多,但交代的事都能办好,在流民里渐渐有了些威信。”
“至于那几个特别闷的,比如那个叫‘哑巴’的,观察力很好,几次发现有人偷偷藏匿分发的工具,都默默报告了。”
“很好。”贾环满意地点点头,“传令,从明日凌晨开始,营地所有登记在册的青壮,除负责日常营地清洁、帮厨的老弱妇孺外,全部停止挖沟、伐木等劳作,统一进行‘操练’。”
“操练?”几位小队长面面相觑。
“对,操练。”贾环站起身,走到沙盘边缘,目光扫过众人,“由我们的人担任教官,分为三班。”
“第一班,教最基础的队列:集合、解散、看齐、行进、立定。”
“要求不高,至少要能听懂鼓声和简单的号令,行动时不会自己人撞在一起。”
“第二班,教简单的棍棒格挡和突刺,以及如何用锄头铁锹这类农具进行协同攻击和防御。不需要他们成为武林高手,只需要他们知道往哪里用力,如何配合。”
“第三班,挑选其中机灵些的,教他们如何传递消息,如何担任简单的警戒哨位。”
他手指再次敲了敲代表黑风寨的木片:“攻打黑风寨,我们的人自然是主力,负责潜入、破门、攻坚。”
“但这些经过初步‘操练’的流民青壮,也要抽调一百二十人跟着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