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外火龙经过一番追逐,绕过了大架山,逐渐临近女儿河畔。
距离锦州城的南城楼,已不足十里。
尽管夜色笼罩,看不清远处的具体情形,可大家都是宿将,眼力还是有的。
从火把数量,移动速度,还有双方发出的信号,能猜出个大概。
明军的一边,似乎有百余骑之多,不像暴露行踪的溃兵,或者送信的使者。
有人猜测,或许是从宁远赶来的援军。然而百余骑的援军太少了些,看起来不太像。
如果数千人遭遇伏击,打得只剩百余骑,又未免太惨。
众将猜来猜去,猜不出个子丑寅卯,直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疑惑间,只见明军的那条火龙,向敌人发起了冲锋。
很快,双方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数息之后,又交错分开。在激战的地方,留下了一片火光。
显然一轮对冲之后,双方均有较大伤亡。
城头众将原以为,明军一方冲破了阻拦,必然趁势渡过女儿河,向锦州奔来。
毕竟到处都是鞑子,且正在快速聚拢,恋战绝不明智。
没想仅喘息片刻,那队马军便重整阵型,向敌军发起了下一波攻势。
祖大弼看得提气,不禁发出一声大喝。
“竟有如此胆气,真精锐也!”
祖宽、桑阿尔寨等几个参将,亦纷纷击掌,为城外明军叫好。
要知道,哪怕嚣张如后金,大部队都会在入夜之前,赶回大营休息。
敢留在外面过夜者,要么是夜不收,要么是精锐中的精锐,要么领队极其鲁莽,胆大包天。
无论哪一种,战斗力都不会太弱,甚至可能很强。
而城外明军的数量,比对面多不了太多,却敢反复冲杀,的确胆气过人。
就算放在祖家军里,也算排得上号的精兵了。
祖大弼向吴襄拱拱手:“吴帅,咱们是不是该杀出去,接应他们?这等勇士,不该战死于野。”
“确实是勇士,不过……”
“不过什么?”
“我想着,会不会有诈?”
吴襄再次提醒大家,后金军刚刚攻破大凌河,缴获几枚明制信号箭,并不出奇。
外面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光凭几发求援信号,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
两次冲锋对决,只见火把落地,谁知道有没有砍死人。
黄台吉奸计频出,万一又是假的呢。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直呼不错。
原来,就在一个多月前,黄台吉命数千汉兵穿上明军衣甲,打着明军旗帜,搞了一次假增援。
祖大寿在城头看到,数千人铺天盖地杀向后金大营,当然喜出望外。
于是立即率兵出城,打算来个里应外合,突出重围。
结局可想而知,就在祖大寿即将与“援军”汇合,“援军”却突然变成了后金兵,直接奔他杀去。
幸好祖大寿英勇无比,拼命厮杀,才总算逃回大凌河城中,没有被当场活捉。
可见,后金兵的演技,足可以假乱真。
现下城外是后金军的天下,倘若贸然杀出城去接应,恐怕有中埋之虞。
“吴帅高见。”
祖大弼对吴襄的谨慎,佩服得五体投地,向众将道:“那咱们再看看?”
“那就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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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陈子履可不知道城内的想法,带众将士发起第二次冲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后金军似乎早有准备,在通往河道的官道上,摆了很多路障,还撒下了铁藜蒺。
大家固然可以绕路而行,不过道旁的草丛里,也可能有陷阱。
一边摸索一边走,速度太慢了。
四五十个鞑子就在身后盯着,很容易遭到冲杀背袭,无法招架。
既然AI估算,鞑子援兵还有一会儿才能赶到,便决定杀散对面,再从容渡河。
【敌军马速8m/s,预计还有5秒接敌】
【准备……请下令投掷震天雷……投掷窗口已过】
【还有3秒接敌】
【2秒】
陈子履摇摇头,放弃下令投雷。
两边相向冲锋,速度太快了,出手时机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下令。
眼见敌人就在眼前,他举起短铳,对着迎面而来的鞑子,抬手就是一枪。
随着那鞑子应声摔下马背,两军交错而过,周围的数丈之内,陆续响起嘶声裂肺的哀嚎。
陈子履被成友德等人夹在中间,自然没受一点伤。
勒马回望时,只见交锋的地方,又有二十余人受伤落马。
既有鞑子,也有同袍。其中一个,还是广西来的嫡系心腹。
“14:10!鞑子的弓马骑射,是真的厉害呀。”
左良玉看到又有几个自家兄弟落马,心都碎了。
这次带出的五十骑,全是知交多年的老兄弟,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笼络到身边。
没想两轮冲锋,便折损了十几个,损失太沉重了。
左良玉忍不住道:“陈帅,下一轮扔震天雷吧,鞑子的援兵,想来就快到了,不能再省了。”
陈子履点了点头,向左右喝道:“兄弟们,准备震天雷,自己看着扔。”
成有德等人齐声道:“是,晓得。”
第140章 吴三桂忠肝义胆
明军这边毕竟人多,两轮冲锋折损二十几人,还剩七十余人,队形依旧完整。
后金军本来就只有五十几人,掉了十七八个,就只剩四十了。
换了往日,遇到这么彪悍的明军,早就该跑了。
然而另一个指挥官告诉阿克善,上面刚从截获的信使嘴里得知,将有一个明廷大官赶来锦州抚军。
黄台吉发了话,务必小心留意,截杀此贼。
现在看来,对面这股明军,就是护送大官的卫队。所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留下。
阿克善是既恨且怒,加上之前死掉的七八个,今夜折损一队人了。
然而黄台吉发了死命令,又不得不从,于是发了一枚响箭,催促附近的友军尽快赶来。
然后抱着全军覆没的心思,他重新举起了马刀:“尼堪快撑不住了,再冲杀一轮。”
“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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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连串的爆炸,黑夜中火光四射,旷野中燃起了数团火焰。
黄台吉披着狐裘大衣,站在二十几里外的岗顶遥望,神情有些凝重。
因为从隐隐传来的闷响,可以猜到爆炸的威力十分巨大,这动静,似乎比红衣大炮发射,还要大一些。
两支小股马军遭遇,当然不可能携带大炮,所以,到底是什么新武器?
黄台吉指着火焰的位置,向祖大寿道:“那玩意似乎是震天雷,只是……威力未免太大了些。”
“陛下英明,应该是震天雷。”
祖大寿毕恭毕敬地站在身后,竭力奉承着:“动静那么大,一颗得装三四斤火药。”
“有什么了不起的,”阿济格有点不屑一顾,“你们南蛮子,净喜欢折腾新玩意,百无一用。”
“武英郡王说的是,”祖大寿点头哈腰,“伪明的兵器,确实百无一用……”
“阿济格,不可对祖将军无礼。”
黄台吉厉声打断,思索半晌,终于连发号令:
“阿山,你带一队亲兵,赶去截杀。”
“渣!”
“图赖,你速速叫醒本部,随后接应阿山。”
“渣!”
“多尔衮,吹号叫醒全军,准备大战……”
多尔衮愣了一下,心里不禁嘀咕,闹得这么大,好像没必要吧。
黄台吉皱着眉头:“多尔衮?”
多尔衮连忙单膝跪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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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虎贲,真精锐也!”
与此同时,祖大弼站在城楼上,大声发出赞叹。
祖宽、桑阿尔寨等几个将领,亦忍不住纷纷击掌,为城外的那队明军叫好。
因为连冲三轮之后,他们竟然杀得对面落荒而逃,正面击垮了后金的伏兵。
这个战斗力,放在整个辽东,也算精锐中精锐,王牌中的王牌了。
如果每次遭遇战都能这样打,建奴早就平了。
众将纷纷猜测,到底是哪位名将,正带着家丁大杀四方。
大家真想马上亲眼一观,好好亲近亲近这位虎将。
看到求援信号再次升起,吴三桂再也忍不住,大声道:“爹,儿子带一队兵出城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