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有诈……”
“不管了,有诈就有诈。”
吴三桂指着二十几里外,后金主力屯兵的方向。
那里本来漆黑一片,随着战斗越打越激烈,渐渐灯火通明起来。
遥遥看去,似乎正在调动兵力,准备出击。
吴三桂道:“我就不信,他们装得那么像。有埋伏,儿子再杀回来就是了。”
吴襄想了又想,依旧没法下定决心。
锦州就剩四五千精锐了,死一个少一个,若是不慎中伏,士气必然更加衰落,就更不好守了。
“要不……再看看?”
“不看了,不看了。”祖大弼也忍不住了。
城外明军杀散敌兵之后,在女儿河的位置磨蹭了好久,好像遇上了麻烦,有点举步维艰。
而两路后金兵,正绕到他们前面拦截,看样子似乎能赶上。
若锦州这边再按兵不动,虎将落入敌手,那就真的悔死了。
祖大弼道:“三桂,你先带一两百骑杀出去。遇到伏兵别怕,我在后面接应你。”
“爹……”
“去吧去吧,”吴襄一脸的无奈,“小心些。”
吴三桂顿时大喜:“是。那我这就去了。”
他“噔噔噔”跑下城楼,对着团练镇的兄弟大声发出吆喝,不一会儿,便凑了两百余骑。
打开城门,放下吊桥,便朝着南边的黑夜杀了出去。
他奉命增援锦州,已经好几个月了,附近的地形早就熟悉,夜里也不太害怕。
只是黄台吉的威名太过显赫,将士们心怀忐忑,不敢太过放肆。
一路上,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不停向道路两侧的草丛射箭,生怕有埋伏。
走了两刻钟,终于上了一个小坡,只见亡命逃来的明军,就在二三里之外。
左右两侧,则各有一小队后金军,正在拼命向他们截杀过去。
那两队后金军也就几十人,却好像发了疯似的,拼了老命,也想把人留下。
真不知这一夜,大家中了什么邪。
吴三桂看得气血上涌,举起马刀喝道:“兄弟们,友军杀了半夜,轮到咱们了。杀呀!”
说完,便一抽马鞭,向着陈子履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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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履这边,带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埋伏、拦截、陷阱、追杀,什么鬼玩意都遇上了。
还好左良玉和李辅明都是人才,手下的战斗力,比表面高很多,堪称精兵良将。
几轮冲杀,竟把对面硬生生击垮了。
虽说人数比对面多,可对面可是八旗真鞑呀,以多欺少能打赢,很厉害了。
只可惜后金兵的战斗意志,也远比想象中顽强。
对面那个叫阿克善的,刚刚被得抱头鼠窜,没一会儿,又转回来放箭。
这边刚把伤兵扶上马,移开路障,又要回头去驱赶,耽误了很多时间。
反复几轮鏖战,带出来的百余骑,战死二十多,重伤二十多,损失极其惨重。能动的五十几人,则个个疲惫不堪,刀都快提不动了。
这会儿,又有两队鞑子袭来,有种不胜其烦之感。
左良玉也杀红眼了,对陈子履道:“武库,您先冲进城,末将为您殿后。”
第141章 将计就计反埋伏
“左将军果然忠肝义胆。”
看到众将士拼杀一夜,伤亡近半还没溃散,陈子履不胜唏嘘。
李辅明现下是把总,必须抓住机会往上爬,卖力一些,情有可原。
左良玉已经晋升到副将,却仍舍命殿后,是真有满腔热血。
崇祯四年这会儿,大明还是有忠臣良将的呀!
想到这里,陈子履豪气顿生,也不管安危不安危了,向左右喝道:“将士们,本官还要为大家记功,列于御前,绝不会弃你们而去。
说着,掏出双铳,摆出了迎战的姿势:“狭路相逢勇者胜,为了大明,击垮他们。”
众将哪见过如此慷慨、豪迈,且身先士卒的文官,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已。
哪怕是骗人的,也先信再说了。
于是齐齐高举马刀,发出震天怒吼:
“为了大明,杀呀……”
一时间,百余人再度陷入混战,到处喊杀震天,血肉横飞。
众将士冲杀向前,陈子履则在几个广西兵的簇拥下,左右开弓。
将手里的两把燧发短铳,射得枪管滚烫,硝烟滚滚。
没一会儿,又有一队鞑子加入战团,明军将士正暗暗叫苦,却见一条火龙绕过小坡,向战场直奔而来。
陈子履抬头一看,只见为首乃一年轻小将,身材虽不十分高大,骑术十分了得。在微弱的火光中,仍敢纵马狂奔。
颠簸起伏间,背后披着的大红披风,在风中猎猎飞舞。
“辽东团练总兵麾下,吴三桂在此!”
随着一声大喝,百余辽骑从侧翼杀入战场。
后金骑兵人数本来就少,仅一轮,便被冲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吴三桂带着家丁冲杀了一阵,眼见敌兵稍退,勒马问道:“敢问你们是……”
看到第一个出来帮忙的,竟然是此人,陈子履心中五味杂陈。
掏出关防印信,任命文书:“本官乃兵部武库司员外郎陈,奉陛下之命,前来锦州抚军。另,丘巡抚病重,孙阁老命本官暂署抚务,整饬锦州兵备。”
“啊!”
吴三桂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城外折腾了大半夜,连败鞑子数场,还以为是哪个威武猛将。
万万没料到,竟然是钦差夜闯敌阵,文臣领兵杀敌。
这也太难想了吧。
吴三桂接过文书,在火光下核验真伪,眼见文书无误,手书亦是孙承宗手笔,连忙下马拱手行礼。
“团练镇守备吴三桂,参见陈武库。末将甲胄在身……”
“吴将军免礼。”
这会儿鞑子稍退,陈子履终于得空喘口气,观察周围形势。
他站在马背上,只见锦州东北约二十余里,乳峰山附近的几个山头,现下已是灯火通明。
一支庞大的马队,正从那个方向袭来,从火把规模上看,得有七八百人。
“吴将军,那是建奴的大营吧?”
“正是。鞑子来得快,敢请武库,速速入城躲避。”
“嗯,莫急。”
陈子履一连打了三场,对这一晚的动静,是越想越觉得奇怪。
零零星星的夜不收就不说了,这里是前线,是肯定会有的。
然而天寒地冻的,竟埋伏了四队成建制的骑兵,实在令人费解。
就算女真人抗冻,也不用自讨苦吃吧。
于是向吴三桂问道:“求援信号早就发了,为何这会儿才出城?你们不知道本官要来吗?”
吴三桂以为上官不满,不禁有点尴尬:“武库恕罪,一直没看到信使,确实不知。鞑子的明岗暗哨甚多,想来使者进不来。”
“哦……”
陈子履略想了一下,很快将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皇帝明发圣旨,部里按例要派使者通传地方。
而抚军锦州是紧急军务,当然要八百里加急,尽早赶到。
使者或许当天早上就已经出发,走在了前面。
然后和自己一样,以为敌军还在大凌河,在冒险强闯时被俘虏。
黄台吉得知明廷钦差要来,当然会有所应对,比方说加强监视,增添几路伏兵。
“嗯,一定是这样。”
陈子履顿悟之后,很快想到一个问题。
他从京城一路赶来,途中风餐露宿,快马兼程。除在宁远城,多呆了两个时辰,中间几乎没有耽搁。
比起八百里加急,慢不了多少。
忽然出现锦州城外,闹出这么大动静,应该不在黄台吉的预料之内。
而且黄台吉也一定想不到,区区一个安抚使,身边的护卫竟强悍如厮。
谁能想得到,未来的山西总兵官,未来的宁南侯,这会儿一起当保镖呢?谁也想不到呀。
更别提未来的大周皇帝……对吧。
所以,黄台吉应该没做大战的准备,派出一营追兵,只是临急应对罢了。
此时大营里,还乱着呢。
还有,既然对面将领得知,自己是个人物,就不会轻易放弃。来袭的速度很快,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情况……似乎可以利用一下。
陈子履问明城内情形,得知祖大弼有出战之意,心中一动。
“吴将军,鞑子从东边杀过来,路好不好走呀?”
“好走,很好走,约莫两三刻钟就能到。武库,咱们赶快进城吧,莫要耽搁了。再晚一会儿,就被鞑子赶上了。”
“嗯,再等会儿。”
陈子履重新站上马背上,祭出AI,测量敌军的行军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