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真是机敏过人,陈某佩服……”
高起潜哭丧着脸道:“您可别光顾着夸咱家了,再过一会儿,祖家军就杀过来了。”
“不会的。”
说着,陈子履长身而起,招呼高起潜和左良玉,一起前往后院。
叫醒了邱禾嘉,把事情一说,然后请邱禾嘉拿主意。
邱禾嘉自然十分惊讶,直呼祖大寿竟能回来,真是难以置信。
思索良久,才一边咳嗽,一边叹道:“祖大寿为人,咳咳,还算是忠义的,咱们好好安抚一番,他应该不会献城。可是鞑子退兵之后,这事该怎么向朝廷禀报,倒有点为难了。”
陈子履道:“我有一计,或许可以瞒天过海。不过这事,大家得齐心,不能捅出去……”
高起潜见这两个文臣,不防备祖大寿献城,反倒开始考虑善后,不禁直呼邪门。
然而听陈子履慢慢开讲,又渐渐觉得,提前商议一番,还真有必要。
要知道,祖大寿带着一万多人投降,被天下人骂惨了。
作为统帅,打败仗就是错误。竟敢率部投降,而没有死节,更是错上加错,不可饶恕。
朝堂上的御史们,谁不上书痛骂几回,就算失职。
之前,陈子履为祖大寿分辩了两句,便被御史打成了奸佞。
群情之汹涌,可见一斑。
现下祖大寿回来了,投敌的罪责,或许可以减轻一些,然而战败之罪,却难以抹去。
这很好理解。
哪怕当时没有投敌,而是单骑突围,也是战败论死。没理由转了一圈回来,反而可以免除。
这不合法度。
不解决这个后顾之忧,是很难稳住祖大寿,安定军心。
只是……
陈子履的想法,也太过冒险,太过异想天开了。听起来,就不像能成的样子。
左良玉在旁听着,却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佩服。
看向陈子履的眼光,渐渐带上了一丝崇拜。
“这个陈子履,真是个魔鬼。从今往后,可千万不能和他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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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寿的反应,比想象中快一些,还没到亥时,就来到了巡抚衙门。
高起潜让巡抚衙门兵丁戒备,没起一点用处。
眼见众将齐至,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迎进了衙门。
陈子履回到大堂,只撇了一眼,便知道不出所料。
从堂上的座次便可以看出,祖大寿一回城,便轻松掌控了局势。
祖大乐、祖大弼、吴襄等高级将领,已重新以祖大寿为尊,通通坐在了下首。
不用想,无论接下来怎么聊,他们都会无条件地,站在祖大寿那一边。
陈子履暗暗感慨:“黄台吉呀黄台吉,你终究低估了祖大寿,算漏了一层。锦州还有那么多人支持,一万人质算什么……”
祖大寿眼见他出来,很恭敬地带头行礼:“罪将祖大寿,见过抚帅。”
“祖将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陈子履带着满面春风,热情地招呼众人落座,然后细细问起,祖大寿脱险的经过。
祖大寿一脸的惭愧,老实地说起原委。
很简单,他告诉黄台吉,愿意回城游说众将,献出锦州城。
黄台吉犹豫了几天,就同意了。
祖大寿道:“罪将没守住大凌河,还失陷了一万多人,末将有罪啊。末将愿意投身大牢,静待朝廷议死。”
陈子履做吃惊状:“祖将军何出此言?祖将军分明是诈降,此事,陛下早就知道了。既是诈降,又立下大功,何罪之有呢?”
祖大寿有些疑惑:“什么大功?”
“击杀酋首黄台吉之功。”
第149章 满堂悍将勘可用
陈子履如此狂言,自然满堂皆惊。
击杀酋首黄台吉?
开什么玩笑!
祖大乐一肚子疑惑,祖大弼一脸子茫然,就连足智多谋的吴襄,亦搞不清楚状况。
祖大寿在密议时,已经听吴襄、吴三桂等人说了。
新来的代巡抚,是一个年轻有为、慷慨大方,且简在帝心的年轻人。
用不了多久,代巡抚的“代”字,就能去掉,接替邱禾嘉巡抚辽东。
所以在来的路上,祖大寿叮嘱众人,一定要给足未来巡抚面子。
就算对方满心戒备,当真把他关入大牢,亦不要阻挠,更不要在巡抚衙门火并。
文官嘛,既迂腐,胆子又小,不要一般见识。
只要陈子履事后愿意上书,向皇帝求情,这道坎就算过去了。
祖大寿没想到,陈子履好像不担心自己率部献城,三言两语就略了过去。
然后口出狂言,宣称干掉了黄台吉。
一瞬间,祖大寿忍不住产生了怀疑: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个傻子。
旋即,又陷入沉思。
之前宁远大战,袁崇焕为了提振士气,搞出一套“一炮糜烂数十里”的说辞。
向朝廷报捷,用红衣大炮一顿猛轰,把努尔哈赤轰死了。
这事引起很大争议。
御史们纷纷弹劾,这分明是乱报军功,把皇帝当傻子哄。
炮弹又没长眼睛,怎会刚好砸在酋首头上?
御史们是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后,努尔哈赤竟真的死了。
尽管谁都知道,努尔哈赤不可能在中炮之后,蹦几个月才死,多半是其他原因。
比如说累死的、病死的,或者寿终正寝。
不过谁也没法证明,不是被炮弹擦了一点皮,不治而死。
于是,朝廷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袁崇焕的功劳。
现下,陈子履口出狂言,给自己戴上“击杀酋首”的高帽……
难道想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祖大寿细细计较,击杀黄台吉,确是不世奇功,不要说抵消战败的罪责,就是封伯封侯,份量都足够了。
然而,黄台吉还很年轻,不会在几个月,或者两三年后病死的呀。
用这样的假捷报,笼络自己不献城,略显鲁莽了。
想到这里,祖大寿忍不住提醒:“抚帅,凡事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
“祖将军误会了。”
陈子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几口。
脑子思绪急转,利用小小的间隙,再次审视自己的计划。
眼神的余光,则在众人脸上扫过,人工智能根据指令,调了各个武将的简介卡,在眼前铺开。
在AI的眼里,这些人各有各的长处:
祖大寿机智狡黠,能团结人;
吴襄足智多谋,极其鸡贼;
左良玉细心谨慎,善于练兵;
祖大乐和祖大弼勇武彪悍,擅长破阵攻杀;
就连年轻的吴三桂,亦得了一个胆气过人,敏而好学的好评。
整体来看,这群人比广西那些三四流武将,强了不止数倍。
崇祯年间的良将,这里至少占了两成。
若能齐心合力,或许真能以弱胜强,化不可能为可能。
“诸位!”
陈子履再次开口:“大凌河之败,丧师数万,实乃陛下不可承受之大败。斩首四百级,不足以抵消罪责,咱们得在鞑子退兵之前,再大胜一场。黄台吉让祖将军回来招降,正是反击的绝佳机会。”
祖大寿依旧茫然:“这是怎么说的?抚帅打算怎么办?”
陈子履不再卖关子,发一声大喝:“二弟,把本抚绘制的布防图,呈上来。”
孙二弟早有准备,搬来一张大长桌,展开了一副硕大的地图。
众将凑上去一看,全都张大了嘴巴。
原来,此图不是锦州城防图,而是城外鞑子大营的布防图。
只见图画得十分详细,壕沟、营帐、拒马、栅栏、箭台,用简笔画一一画出。
布防兵力的位置、数量,列得清清楚楚。
甚至巡逻队的巡逻的次数,换班时间,亦有文字标注。
可以说,仅用一张图,便把后金大营的情况,全都展示清楚了。
众将之所以惊讶,并非觉得这是了不得的机密。
事实上,后金大营已移到城外五里,距离并不远。
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城头,能遥遥看到营内情形。找十几个眼神好的人,监视大半天,就能探个七七八八。
只是,再能干的幕僚,也不会细心到这个地步:
连拒马有几个,都数得清清楚楚,营帐之间相隔几丈,都量得明明白白。
况且大家从没想过进攻,匆匆一撇就算了,谁也没有想过细细研究。
这时猛然看到,只觉陈子履心思之细腻,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