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叛军越围越多,两部明军的空间越来越小,再也无法动弹。
陈子履死死盯着城下,让AI全速运转,辅助判断形势。
在他眼前,十几个哨队被描上了红边,标记为叛军精锐。
一些距离较近,步伐较快,已抵达前线加入战团。
另外一些还在拼命往前赶,显得有些散乱。
这十几个步队,就是叛军的机动步兵,再加上近千马军,敌帅手里的精锐。
近三千人,全在AI的监视之下。
战场瞬息万变,数据如海浩瀚,精确计算几近不可能。
但是,人的脑子却很适合决断,就算看不清也可以。
“贼军已经乱了,正是此刻!”
陈子履大手一挥,成友德吹响号角,孙二弟摇起旗帜。
“呜呜呜……”
“呜呜呜……”
随着号角声响起,厚重的城门被十几个兵丁缓缓推动,发出“吱~吱~吱”的刺耳声音。
一个军官扳动扣锁,松开拉杆。
吊桥扯动铁索,铁索带动绞盘,以极快的速度转动。
“嘭”的一声,吊桥重重落下,一千关宁铁骑鱼贯而出。
本土守兵向下望去,只见关宁骑兵先是缓步而行,在行进中调整阵型。
半刻钟之后,缓步逐渐变成快步,快步变成疾驰。
随着军中旗帜挥动,关宁骑兵突然变向,向敌军右翼回旋包抄。
孙龙之前看到大股骑兵出城,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然而,他手下的大部分精锐,不是在战斗,就是在赶路。
仓促之间,哪里调度得过来。
在再加上两股明军卡在中间,就像一根尖锐的楔子,把战场分割成左右两半。
左翼兵丁刚刚脱离战斗,又要绕到右翼,根本赶不过来。
孙龙连忙投入预备队迎击,希望拖住一时半刻,为步军重整阵型,尽量争取时间。
然而,关宁军拿到的军饷,本就是东江军的十倍。
且团练镇屡次抵御后金进攻,一向注重骑兵训练,实战机会也更多。
不像东江镇,要么以寨堡御敌,要么以大海御敌,既要兼顾火器,又要兼顾水师。
单以马军论长短,显然是关宁军更胜数筹。
在吴三桂的指挥下,千余骑奋勇向前,轻松击溃对面的两百预备队。
然后像毒蛇一般,从敌军步阵的缝隙间钻入,张开獠牙反复撕咬。
迅捷、精准、狠辣,还有剧毒。
就在这时,隐忍许久的昌平标营,也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只见左良玉一声令下,一侧刀盾兵忽然左右分开。
一百名步卒排成两排,端平八尺长枪,迈开大步发起反击。
“向前~刺!”
“杀!”
口号之整齐,动作之划一,就好像百人如同一人。
叛军步卒本就惊慌惶恐,还在犹豫怎么办呢,密密麻麻的长枪已刺到眼前。
刀盾兵举盾格挡,然而阵型不够紧密,便难免露出破绽。
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间刺入,一捅就是一个透心凉。
而十几个刀盾兵倒下,又形成了更大的缺口……
左良玉一边听着口令,一边眯着眼睛盯着前方,盯着他的最新战术长枪突进。
昌平镇常年积欠粮饷,分到他手里的,就更少了。
没法子大量购买战马,甚至连刀盾盔甲都没法备齐,左良玉于是想到了廉价的长枪兵。
长枪踏着整齐的步伐推进,或许能撕开敌军的战线。
这次带出来,就是验证一下,这个战术到底行不行。
结果真的可以。
随着前排露出缺口,补上的匪兵没带盾牌,愈发没法格挡长枪。
昌平营一个口号,便齐刷刷倒下一片。
胸前洞穿,血流如注。
左良玉看得心旷神怡,大声发出命令:“长枪队,推进。”
“是!”
从包围剿杀,忽然急转直下,变成了侧翼洞穿,中心开花。
前线叛军发生极大混乱,建制濒临溃散,调度几近失灵。
纵使孙龙吼得嘶声裂肺,亦无法重新集结兵力。
随着两千余昌平、关宁步卒陆续出城,趁机掩杀而来,靠近城池的叛军终于知道,这一仗打不赢了。
于是纷纷丢下了武器,争相逃命。
“追击!”
吴三桂洞穿敌阵之后,已来到了敌军左翼。看到敌军已然崩溃,愈发志得意满。
“追击!”
五百昌平兵都是如狼似虎之辈,听到一声号令,便彻底放弃防御,向还在顽抗的步卒扑去。
就连已经累得半死的杨御蕃、刘泽清,这时亦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纷纷挥动马刀,向欺负他们半天的敌骑追去。
城头的本地守军都是些义勇、乡兵,连战场都没上过,哪里见过这样的逆转。
就这么穿插两下,近万敌军就溃散了?
他们看得万分震撼,嘴里自然爆发出如雷欢呼。
“赢了,赢了!”
“我们打赢了,真的打赢了!”
“吴将军、左将军,果然牛啊!”
“陈兵宪,威武。”
第177章 兵宪秒变活阎王
莱州一役是毫无疑问的大胜。
陈子履仅投入五百步卒,一千三百余骑,便击溃了叛军偏师。
被裹挟的百姓纷纷伏倒在地,高呼官兵饶命。
数千贼兵丢盔弃甲,亡命奔逃。
明军追击十余里,杀了个人头滚滚,一战俘虏近万人。
直至日渐黄昏,才在恋恋不舍中收兵。
近一万俘虏,实在太多,真是人山人海。以至全城适合关押俘虏的空地,全都挤爆了。
绳索一时紧缺,捆都捆不过来,搞得看守兵丁紧张兮兮的,生怕发生暴乱。
陈子履深知近万俘虏中,多数是被裹挟的百姓,叛军恐怕只有两三千。
而两三千叛军之中,穷凶极恶之徒,又仅有一小半。
另外的一大半,则是被蛊惑的辽东难民。
也就是说,真正忠于李、孔、耿的垃圾,绝不超过一千人。
这也是敌军轻易溃散的原因本身就是乌合之众,哪里挡得住正规军。
总而言之,战后的第一件要事,便是尽快甄别俘虏。
该杀就杀,该放就放,该罚就罚。
否则李九成大军一到,城外有强敌,城内还藏着一个火药桶,那就太麻烦了。
然而陈子履当过知县,知道府县案牍有多乱,只能根据实征册,找出一批有业户主的名字。
至于人和名字对不对得上,是不是贼匪乱认,又得靠城内有人作保,才能万无一失。
同样,那些无业雇农,也得靠有业户主指认。
总而言之,互相鉴别全靠熟人相认,非常费时。
近万人分散在几个校场,十几个晒麦场里,猴年马月才鉴别得完?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受蛊惑的辽东难民,似乎罪不至死。
然而这两个月,发生过太多里应外合,本地百姓已成惊弓之鸟。
之前,莱州对辽民的态度是一刀切。
小部分被杀死,大部分被赶出城外自生自灭这是大部分城池的做法。
陈子履认为这样不对。
李、孔二贼当初只有八百骑,几个月膨胀到十万人,就是因为各地都在驱赶辽民。
辽民无以为生,无处可去,自然只能投靠叛军。
若想尽快平叛,绝不能再走这条老路。
怎么办呢?
怎么在一夜之内,把好人从坏人堆里鉴别出来,倒是一件大难事。
“不管了,先干再说。”
陈子履想了一下,找到一个很笨,但是或许有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