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实在无言以对,良久才重新问道:“传闻里,不是本宪请的二爷吗?什么时候,变成小吴将军是二爷转世了?”
吴三桂尴尬道:“大概是前天吧。兵宪,你不该辟谣的呀……”
“嗯,怪本宪了。”
陈子履转了半天,只见营盘异常扎实,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眼见过了晌午,便带着众将返城休息。
一路上不停暗骂,李九成可真够无聊的,害两百多个壮妇再陷贼窟,害自己白跑一趟。
其余众将却认为,此计阴狠毒辣,不可不防。
理由很简单,如果没有这个阵势,贼兵必然惶恐不安,战斗力大减。
如今绑上了这玩意,就变成贼兵有恃无恐,我方将士晦气恶心了。
此消彼长,相去甚远。
陈子履听得连连摇头,又不知如何反驳。
回到城楼分头坐定,看着夕阳,又忍不住向众将问道:“贼兵怎么知道,此计一定灵验呢?他们如何敢断定,关二爷会觉得晦气呢?”
刘泽清道:“这个简单。李贼只须等上几日。若几日之内,贼兵都觉得心安,那就是灵验了。”
“那我们这几晚不如夜袭,闹他一闹。”
陈子履拿出地图,指了指孔有德所在的位置,才刚刚到黄县,还远着呢。
两三天时间,足够发动一两次夜袭了。
“兵宪息怒,此计恐怕不妥。”
左良玉当即表示反对,因为李九成吓破了胆,将营盘扎得异常牢固。
既然是夜袭,不可能全军出动吧。只派一两千人去,又恐怕打不下来。
一次失败的夜袭,只会证明月事阵果然灵验,反倒增强贼兵的信心。
想要破掉营盘,唯有推红夷大炮去轰。
可红夷大炮重逾千斤,非得几头牛一起拉不可。声势太大,肯定瞒不过对面。
陈子履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只好无奈地放弃。
“哪……只能视而不见了。”
晚上处理完案牍,洗脚的时候,又回想了一遍。
忽然,他一拍大腿,破口大骂:“他娘的,这不暴露我是个雏了么?这四个家伙,有话不明说,合着一起坑老子呢?”
孙二弟在旁笑得前俯后仰,差点直不起身来。
良久,才幸灾乐祸道:“若东家听小的劝,前两年先纳个妾,今日也不会出丑了。”
“我这不是一直太忙,没工夫吗?”
陈子履想到京城的冰火二姝,不禁感觉有点燥热。
于是默默唤醒人工智能,寻找一种能破解邪术的方法。
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扰乱对面心神,动摇对面军心即可。
人工智能列举了十几种,都不是很合适。
不是效果达不到,就是准备功夫太长,有点来不及了。
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又灵机一动,换了个问题。
【白莲教、闻香教等蛊惑百姓,一般会使用什么样的骗术】
才看了一会儿,陈子履便再次猛拍大腿。
“二弟,二弟。你明天派人去全城各大茶馆,看哪个卖艺的会口技,通通请回来。”
孙二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卖艺的,找来干什么?”
“此乃机密,万万不可泄露。你和成友德,明天记得穿便装,莫要惊动任何人。”
第182章 莱州内外有妖气
崇祯五年,三月初三。
陈子履一起床,便宣称这天是上巳节,黄帝轩辕的诞辰。
于是斋戒沐浴,带上两百名标营亲兵,前往城南二里的妙觉寺祈福。
城内百姓均一脸茫然。
按老规矩来说,每年三月初确实有三个节日。
其中,上巳节在三月初三;
寒食节在冬至后第105天;
清明节在春分后第15天;
三个节气的算法不同,却常常挨得很近。
比如说崇祯四年的上巳节和清明节,就在同一天,即三月初三,寒食节是三月初三四。
地方官府为了节省开销,早把祭祀、祓除、踏青、祈福等传统仪式,统一在清明节办。
民间也渐渐形成习惯,不怎么提另外两个节了。
最近十几年过得苦,除了祭祀祖先,谁还有曲水流觞、踏青游玩的雅兴呢。
然而,崇祯五年却有点奇特。
上巳节还在三月初三,寒食节、清明节则分别二月十四、二月十五。
也就是说,清明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陈子履赶在上巳节,偏偏再祭祀祈福一次,不能说铺张靡费吧,多少有点奇怪。
城内老学究翻了翻古籍,嗨,还真是上巳节祈福更合祖制。
大明创立之初,太祖为了表示与民同乐,常常在上巳节携大臣出城踏青,入寺庙祈福。
陈兵宪这是效仿太祖,颇有古风呀!
妙觉寺主持叫智丈禅师,这会儿,正带着几个大和尚在城内避兵灾呢。
智丈禅师听到消息也有点惊讶,连忙披上袈裟,带着几个师兄弟返寺。
哪知,却被值守城门的兵丁拦下。
“老衲是主持呀!寺里只剩几个小沙弥,老衲与诸位师兄弟不回去,兵宪如何祈福呢?”
“这个咱们管不着,反正没有手令就不许出城……”
值守兵丁非常不客气,反正没有陈兵宪的手令,谁也不许出城。
智丈禅师磨了半天,迟迟没能出城,只听城头一阵喧闹,城门接着洞开,陈兵宪已领兵而回。
陈子履看到一群和尚,客气地寒暄了一番,称已经祈福完毕,没必要折腾。
又责备了几句,妙觉寺那么大,好东西那么多,怎么能只留几个沙弥呢。
不提叛军来袭,就是鸡鸣狗盗、沙弥偷卖,也会造成不少损失。
很多器皿都是铜的呢,丢了怪可惜的。
所以,陈子履留了一队兵丁在寺内驻守,确保万无一失。
智丈禅师感动万分,连连称谢,请众兵丁去城内朱果寺吃个斋饭。
“谢大师盛情,本宪还要去继续祈福呢,就不打扰了。”
陈子履说完,便命左右留下五十两赏钱,然后直奔东南隅的青罗观。
智丈禅师看着背影直发愣:“这陈兵宪,到底是信佛呀,还是信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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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履到了青罗观,孙二弟正好赶来禀报,一早上找到七八个口技艺人。
连带他们徒子徒孙,也一并“请”到了兵备道临时官署。
“安排人手看好了?”
“东家放心,都看得死死的。”
经历两年来的数次风波,孙二弟早习惯了,把陈子履当成神来看待。
无论命令有多么荒诞,多么危险,都一丝不苟地听从吩咐,绝不打折扣。
反正用不了多久,便能看到效用,不会白费劲的。
“嗯,那就好。”
陈子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着大门上的牌匾,卖弄起来。
“要说这青罗观,可大有来头。全真教丘处机当年游蓬莱,便以此观为道场,仙气足得很呢。据说观内一口大黄钟,全铜铸造,重五百二十斤,音清透亮……”
孙二弟听得一愣一愣的,暗想丘处机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东家常说,丘处机又路过牛家村,是不是这人来着?”
不多时,道观住持出来迎接,陈子履大步而入,吩咐兵丁摆放祈福瓜果。
然而,只随便拜了几拜,便直奔道观钟楼,对着里面的大黄钟细细观摩起来。
一时伸手到处抚摸,一时拿出锤子敲敲打打,一时站到中间抬头细看,在里面“喂喂喂”的喊。
祈福只花了半刻钟,却对着那口大黄钟,看了小半个时辰。
还好青罗观清了场,里里外外都有兵丁驻守,否则旁人看到了,非得把陈子履当成神经病不可。
孙二弟等了大半天,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东家,杨总兵在外面等半天了。”
“那你不早说。”
陈子履噔噔噔走出钟楼,对着久候多时的杨御蕃挥手:“走,带上你的亲兵,咱们去趟云峰山。”
杨御蕃大吃一惊:“云峰山有二十多里,去那里干啥?”
“当然是祈福了。云峰山资圣寺,嘿嘿,听说灵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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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队骑兵再次出城,城内传闻逐渐怪异起来。
因为陈子履每到一处,总会留下一大队兵丁,把佛寺或者道观围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人不让进,里面的人不让出。
午后,逐渐有流言传出。
原来,上巳节在中原日渐被人忽视,在岭南的广西,却极受少民重视。
尤其是僮、瑶、苗三族,把“三月三”看得比过年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