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料就不要讲究了,反正用不了三个月,泡不坏的。
到是船体要用铁线箍紧一些,可不要走到一半漏水,或者被大浪拍散架了。
工匠拿钱干活,还有什么说的,立即找来学徒,通宵达旦干起来。
第二天,陈子履又忽然想到,望口可以用玻璃提前封死。
这样整个下潜时,就不会渗水,也可以透过水波,勉强观察前方了。
于是命人走访缙绅大户,看能不能找到平整的,透光的玻璃。
他本以为一块都找不到,因为玻璃提纯还挺难的,这会儿,很难造出大块的透明玻璃。
市面上的玻璃器皿大多带颜色,差一点的,甚至完全不透光
没想才过了一个时辰,孙二弟便提回七八块,供陈子履挑选。
陈子履一看,还真是晶莹透亮,几乎透明。
一问才知道,济南府颜神镇盛产石英砂和陶土,全镇不是陶瓷作坊,就是玻璃作坊。
对于山东缙绅来说,玻璃器皿并不是稀罕物。
当然,玻璃的颜色越淡,越难得,越昂贵。近乎透明的大块玻璃,一向千金难求。
也就山东的本地缙绅,凭关系搞到一些。
陈子履暗呼自己孤陋寡闻,然后拿着玻璃去火器局,让木匠装在望顶上,再用几根细铁条加固。
潜水船就是一个大号木桶,做起来并不困难,十几个木匠、铁匠同心协力,两天便造好了。
麻丝捻缝,刷上桐油,铁线加固,再装上螺旋桨、船舵,就大功告成了。
陈子履指挥士兵把“潜水船”搬入河道,看着成品浮在水面,心中感慨万千。
推进全靠手摇,仅能下潜五尺……可真够简陋的。
苏钧更是五味杂陈,本以为舍命报国,必定慷慨激昂,轰轰烈烈。
没想,却要坐上这丑玩意,像只老鼠一样送命。
“先试试把。你们三个坐进去。”
犹豫中,苏钧从望顶的开口钻入,舱内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幽暗局促,就好像进了棺材。
两个士兵陆续进入,三人一坐,更是挤得膝盖顶后背。空气中弥漫着口臭、汗臭、还有淡淡的渔腥味道。
随着船体下沉,两个羊皮囊也灌进了河水,鼓得像个球一样。
紧接着,外面又递入两发莱阳火箭,十几枚压舱的铁炮弹,船顶望口愈发和水面齐平。
舱内满是水流拍打船壳的声音,仿佛下一刻,船体就会散架。
士兵王二壮安慰道:“苏秀才别怕。咱兄弟都是渔民出身,若是进水了,咱们能救你出去。”
“我……我不怕。”
苏钧硬着头皮答了一句,又有士兵搬来一个大铁球。
这时,陈子履在外面喊道:“接了这发炮弹,就可以关舱门了。第一次试航,动起来。”
苏钧接过十斤重的炮弹,连忙照着之前的练习,站起来把头顶舱门盖紧,栓上盖栓。
加上十斤重量,船体浮力终于超过极限,缓缓沉到七八尺深的河底。
舱内本就幽暗,这下子更是乌漆麻黑,唯有那一小块玻璃窗,剩进一点点微弱的亮光。
河水从头顶的缝隙浸入,滴在苏钧的脸上,很是冰凉。
该怎么浮上去来着……
对了。
苏钧用手顶了顶前面的王大壮:“挤一下羊皮囊,二壮,向左摇杆子,前进。”
第205章 鹦鹉螺号立大功
陈子履站在岸上,看着船体沉入浑浊的河底,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可是三条人命,其中一个还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倘若第一次试航就淹死三个,士气必然衰落,后面就没人敢尝试了。
十几个铁匠、木匠、造船匠或来回踱步,或紧张地搓手,不断看向河面,
造船的时候,大家都在私底下笑话。
从古至今,从南到北,只见船在水面航行,从没听过潜入水底的说法。
还有,要想让船向前走,要么扯帆,要么划桨,要么撑蒿,要么拉纤,没有其他办法了。
螺旋桨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
转几下就有力气,这不是瞎胡闹吗。
然而,大家毕竟两日不休不眠,倾注了大量心力,纷纷拿出了看家本领。
如今下水见真章,都不愿意看到试航失败。
还有几个机灵的,心里默默想着,如果真的能行,就偷偷在家里再造一艘。
万一莱州失守,可以用这玩意溜出城去。
十几个兵丁则抓紧了绳子,只等陈子履一声令下,就把船拉上来。
然而陈子履很沉得住气,一直不为所动,迟迟不下命令。
等了一刻钟,孙二弟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劝道:“东家,还是拉起来看看吧。一刻钟了,别淹死了……”
“不忙。大量进水,会起泡泡的。”
陈子履让二弟放松些,无须太过紧张。
中国历来有造船的传统,尤其在水密舱方面,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厉害。
放眼全国,登莱造船匠虽比不上福建、广东,可在北方也算顶尖了。
才泡了一两刻钟而已,还早着呢,不可能大量渗水淹死人。
或许借他吉言,或许那些工匠确实有一套。
话音刚落,那根系着潜水船的粗缆绳,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拉扯的速度并不快,却一直持续行进,很快把两丈长的缆绳扯到水下。
“大家松手,让他往前开。”
陈子履当机立断下令,让最后一截缆绳落入水中。
这下子,岸上与水下彻底失去了联络。
大家齐齐沿河向下游寻找,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试图透过河水,寻找潜水船的踪迹。
然而掖河本就是一条小河,火器局边上的小分杈,更只有两三丈宽。
水里满是枯枝、烂叶、泥沙、水藻,浑浊不堪。
纵使太阳猛烈,又哪里看得清水底。
一艘六尺长的木船,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大家走了一百多步,愣是没发现踪影。
这下子,连陈子履也暗暗着急起来。
之前大家提出,夜里视线很差,匪军不打火把,很难看清河面。
潜水船可以顶着一坨水草夜航,这样即便露出一截顶部,亦很难被发现。
一来方便换气,二来方便观察方向。
只需穿过浮桥,或者路过明火岗哨的时候,下潜一段就好。
陈子履想想也是,于是从善如流,把通气竹筒给去掉了。
所以,如今艇内的三个人,只能靠最初的一舱空气呼吸。
这和捏鼻子还不一样。
无论多傻的人,忍不住了,自然张嘴求生。
憋在舱内则完全不同,不会感觉呼不了气,只会感觉渐渐两眼犯困、昏昏欲睡。
一不小心,就长睡不醒。
陈子履用AI计算过舱内大小,大概是两个立方的样子,可以让三个人畅快呼吸两刻钟。
再久一些,就有轻微中毒的危险。超过半个时辰,则很可能毙命。
之前想着,两刻钟足够潜越岗哨和浮桥,不料第一次试航,便在水下溜了那么久。
再不上来,那三人没被水淹死,倒被自己放出的臭屁熏死了。
就在陈子履打算派水鬼搜救的时候,火器局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欢呼。
原来,潜水船竟在水下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才浮了上来。
遥遥看去,只见苏钧爬出了顶舱,向众人遥遥招手。
“兵宪、府台,大家伙儿,我们在这呢。”
“好小子,把我都给涮了。”
陈子履快步往回走,嘴里不停咒骂,脸上却满是笑意。
第一次试航就如此成功,看来再改善一下,就可以启航了。
苏钧眼见大家回来,抱拳深深一躬:“兵宪、府台,学生幸不辱命。累得大家寻找,学生有罪。”
朱万年乐乐呵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陈子履眼见三人的屁股湿漉漉,探头进舱一看,只见两个铁杆处,似乎有水慢慢渗出。
两刻钟内,里面攒了约莫一大桶废水,漫到了三人的座位。
两侧船壳,反倒干干净净的,半点都没湿。
怪不得三人一点都不着急,在水底下来回溜圈。如果不是屁股凉飕飕,还不舍得上来呢。
陈子履一拍脑袋,暗暗庆幸:“幸好没做两层油封。”
于是吩咐兵丁和工匠,把船吊上来再改改,外面多箍几圈铁丝,里面多糊桐油封浆。
务求做到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又在传动杆处多加了一层油封,用厚厚的油脂,阻止污水渗透。
在舱内多加一套东西,把手摇改成脚踏,让大壮二壮可以半躺着用脚蹬,省力一些。
最后,陈子履庄严地宣布,大明第一艘潜水船诞生了。
名字他已经取好了,就叫鹦鹉螺号。
累得所有人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