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均不禁脸红耳赤:“坏了,牛皮吹大了。”
另一边的感受完全不同。
尚可喜、金声桓等东江将领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方才若在营中乱轰,恐怕就连中军大帐,都要被一箭掀翻。
黄龙见过大世面,还算镇定。
不过,他从试射的这两炮,亦看到了火箭的巨大作用。
尽管准头也就那样,并没有指哪打哪,但它威力大呀。
大得惊人!
他想起信里提到的,“火箭洗地”四个字,顿感无比贴切。
这玩意准头不足,一两发没什么大用,可数量一多,就非常可怖了。
就好像冲刷甲板那样,用火把地面洗了一遍。
两军交战时,向敌阵轰个两三百发,至少当场轰死两三百人,轰残两三千人。
然后在敌阵中间,留下两三百个大火圈,将敌军的阵型彻底破坏。
后面还用得着打吗?
趁对面惊魂未定,这边一拥而上,没有打不赢的说法。
这时,孙均心中尴尬稍缓,继续道:“诸位将军,还有十颗铁壳震天雷。是炸一颗看一颗呢?还是一口气扔完,慢慢再看?”
金声桓忍不住问道:“你能扔到对面山头吗?”
“……那倒不是。学生臂力不佳,扔不了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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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地的时候,十几个东江将领都很兴奋。
因为他们听说了,莱阳军器局是一家商号,不是陈子履的禁脔。
莱阳解围之后,但凡大明正规军,无论哪个军镇,哪个营,都可以拿钱去买。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要知道,大明军队拿武器甲胄,也是要花钱的。
从上到下打点清楚了,才能拿到不生锈的甲胄,不炸膛的鸟铳,不腐坏的弓箭。
否则,甭想拿到好东西,亮圣旨都不好使。
像做买卖那样买火器,倒还爽利些,起码明码标价,不用受气。
买多了还有打折。
尚可喜想着,莱阳火箭比大炮还好使用,三十两一发不算太贵。
要知道,炮轰一条线,箭轰一大片。
花一千两买个五十发,那就牛逼了。
但凡遇到敌舰,对准甲板就是几发,保管炸得对面哇哇叫。
金声桓听完火箭的价格,自诩穷鬼用不起,于是盯上了铁壳震天雷。
震天雷一炸就是漫天铁片,短兵相接有奇效。才三两一颗,很划算呀。还有人对鹦鹉螺号特别感兴趣。
一艘船沉到水底,怎么还能开呢,真是奇哉怪哉。再造得大一点,是不是可以偷偷运粮食进莱州了?
总而言之,各有各的想法。
不过有一点,大家一致认同,陈兵宪可真是神人。
比起张口洋人,闭口洋人的孙元化,强多了。
黄龙回到中军坐定,清了清脑子,重新问起莱州城的情形。
听说一面城墙快塌了,他眉头紧皱。
得知莱阳火器局产量不高,十天才搓出几发火箭,十颗震天雷,更是忍不住抱怨。
“既然如此,为何带来炸掉呢?”
“兵宪说了,造火器和拉弓射箭一样,唯手熟尔。前几发难中靶,后面就箭无虚发了。”
“嗯,兵宪说得不错,是这个理儿。”
黄龙不知道火器局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火箭有多难造。
不过他觉得,既然陈子履大方试射,那么他手里起码还有一两百发。
再等两个月,是为了囤更多,确保万无一失。
由此推之,莱州一役的胜算,就非常可观了。
不说大破贼寇,起码能有来有回,撑到下一波援军到来。
抱着这样的心情,黄龙让苏均先下去休息,让众将先散了。
独自回到帐后,打开陈子履的亲笔信,重新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感觉里面的遣词造句,比上一次顺眼多了。
特别是“子履顿首再拜”六个字,竟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要知道,陈子履挽锦州之将倾,才从员外郎升到兵备道。
连升三级看似很多,对比丘禾嘉的连升四级,又有点少了。
这是上面看他年轻,特意压功劳的结果,绝不是皇帝的本意。
黄龙几乎可以肯定,陈子履打赢这一仗,多半要升任登莱巡抚,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整整想了一夜。
想到孙元化重用孔耿二贼,屡次打压自己;
想到毛文龙留下的骄兵悍将,还有一半对自己不服;
想到皮岛的沈世奎,对自己的位置虎视眈眈;
想到陈子履是孙承宗的徒孙,而孙承宗对自己又有知遇之恩;
想到登州城内的一家十余口……
快天亮的时候,黄龙终于幡然醒悟:这口冷灶,要赶紧烧呀。
他当即决定,不要想有的没的,应该完全听从陈子履的指挥,好好打赢这一仗。
于是找来心腹幕僚,口述写下回信:
【陈兵宪台前:龙,武夫也。夜读宪台手谕,如寒刃剖胸,冰雨浇背……龙谨遵兵宪号令,严封海疆,出兵屺母……黄龙顿首血书】
末了,又向幕僚问道:“我堂堂挂印总兵官,对他说谨遵号令,会不会太肉麻了?”
幕僚道:“好像……要不我斟酌一下,再改改?”
黄龙道:“军情如火,信使天亮就要折返,哪有时间再改。就这样,用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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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经受大半个月炮轰的莱州城墙,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一大段。
孔有德半夜惊醒,精神随之大振。
“来人!来人啊!叫二郎们通通起来!今日攻城!”
第208章 重赏之下有勇夫
四千斤重炮的威力,确实非同小可。
两千斤炮威力略显不足,胜在数量够多,可以日夜不停开炮,阻止守军连夜修补。
莱州城墙再坚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持续轰击。
一个多月下来,外层包砖化为齑粉,内层夯土亦松动不堪。
终于,一段城墙轰然倒下,塌成了一个倾斜的大土坡。动静之大,甚至就连护城河都被整段填平。
数千叛军齐声高呼,在微微的晨光中发出狂笑;
驻守东门的昌平营士兵们,则一个个愁眉苦脸,心里暗暗叫苦。
登州叛军拥有数百门火炮,两三千把火铳,火器之精良,有明以来屈指可数。
昌平营士兵已经很尽力避免伤亡了,除了不得不留的望哨,平时全在城墙背后,或者藏兵洞里躲着。
然而长达一个多月的炮击,仍旧造成了数百伤亡。
几场仗下来,最初的两千昌平兵,已经换掉近三成了。
所以人人都在恼怒,对上这帮叛军,真可谓时运不济,流年不利。
往后没了城墙的保护,可就难打了。
陈子履站在城墙的远端,看着弥漫的尘土,亦不禁感慨万分。
在大量攻城重炮面前,横平竖直的夯土城墙,实在太脆弱了。
偏偏大明府、州、县的城墙,几乎全是夯土墙,且大部分没有莱州坚固。
唯有南、北二京,以近乎小山的厚度,稍微强一点。
一旦后金得到这股力量,下一次入寇,就不止劫掠京畿,而是纵横南北,无人能挡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孔有德和耿仲明,不能让其投鞑。”
陈子履一面暗下决心,一面通传全城守军,即日起双倍粮饷。
凡上城御敌者,战兵口粮涨到每日三斤六两,辅兵口粮涨到二斤四两,义勇同辅兵例。
一天四顿,敞开吃喝。
凡战死者,每员抚恤银三十两;截肢等重伤重残,每员抚恤银十两。
凡激战退敌,刀口沾血即赏银一两;凡斩夺贼旗,一面十两。当日发放,绝不拖欠。
朱万年每听一句赏格,心就跳一下。每听一句抚恤,脑袋就晕一下。
要知道,平叛的军功算法,和辽东完全不同。
在辽东战场,斩获一颗真鞑首级,就是五十两白银。
若是打赢一场战役,朝廷更是不吝赏赐,哪怕顶着九边军饷的累年积欠,也会把一车车银子往辽东送。
生怕给得少了,那些骄兵悍将又闹兵变。
内省平叛则每收复一城,奖励二万两。守城没有定数,不过不会比收复一城高多少。
也就是说,除了缙绅大户的捐赠,主帅能支用的钱粮是非常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