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巡抚登莱,就是巡抚山东都够用了。
年纪轻轻就取得这样的功绩,再过几年,岂非要荣登阁部,位极人臣?
还有,极力为孙元化脱罪,到底是什么意思。
受孙承宗之托?还是故意向周延儒、徐光启示好?
或者,陈子履本来就是周延儒的人?
偏偏捷报里又特地提及,谢陛筹集粮饷得力功不可没,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子履难道不知道,谢升正为返京造势。抬举谢陛,就等于助谢升一臂之力吗?
这陈子履左右逢源,到底是哪边的,是不是在耍我呀?
温体仁感到一股莫名的威胁,非常大的威胁。
陈子履此子深不可测,必须特别关注,严加防范。
其他几个阁臣、部臣看了,亦不禁在心里嘀咕:陈子履一个人把事情全办了,让人还怎么说话。
众人传阅完毕,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拜倒:“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由检享受着这份荣耀,然后大手一挥:“登莱巡抚一职,不用议了。非陈子履不足以担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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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回复异常迅速,才过了不到五天,便由谢三亲自护送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到莱州。
其他人的功劳慢慢议,主帅的奖赏却是下来了。
陈子履以三战连捷之功,荣任登莱巡抚之职,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加太子少保殊荣,赐尚方宝剑。
崇祯皇帝要求陈子履切莫懈怠,应节制全镇兵马,尽快收复登州重镇,克尽全功。
陈子履高呼万岁,打点了传旨太监,接过任命敕书细看。
只见职权一项写着:
巡抚登、莱、青三府,专辖沿海屯卫,提督东江及辽南四卫军务,备兵平叛援辽。
这份敕书相当不简单。
东江镇及辽南四卫就算了,向来由登莱巡抚节制,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独独青州府来属,却与孙元化时期大不相同。
要知道,山东全省只有六个府,每个府都大得惊人,不是区区浔州府能比的。
随便拿出一个府,都有二三十万在册男丁,百万以上人口,超过二十万两赋税,堪比半个广西。
或许皇帝觉得登莱二府残破,需要青州府接济,才这样安排。
也不知道山东巡抚心里什么想法,会不会暗中骂娘。
另外在军事方面,用上了“提督军务”,与之前的“赞理军务”,又有较大不同。
所谓赞理,是与总兵官计议行事的意思。
辖下总兵官(主要是东江镇)之所以听话,主要忌惮巡抚的监察弹劾之权。
两边实在不对付,那就在朝堂上打官司,谁赢听谁的。
而提督军务是督率、统辖的意思,一般在总督,或者重要巡抚的敕书上才有。
带上这两个字,说出去的话就是军令,武将必须无条件服从。
总而言之,陈子履拿到这份敕书,可称得上封疆大吏,一方重臣了。
然而,在场文臣武将都不觉得奇怪。
三战歼敌六万余人,非但活捉李贼,还把孔、耿二贼打成丧家之犬,这是什么功劳?说一句滔天之功,都不过分。
以陈兵宪,哦不,陈抚台之能,巡抚山东都绰绰有余,更何况巡抚登莱。
孙二弟则在心里暗暗嘀咕,皇帝也忒小气了,怎么也来个太子少师,甚至太子太保吧。
隔壁的黄龙早前就是太子太保,过几天还得升,有点压不住呀。
第225章 谢三哥来取真经
皇帝派一个锦衣卫千户送圣旨,自然不是没事找事。
礼毕之后,陈子履邀谢三到书房叙旧,顺便打听朝堂的风向。
谢三进了里间,便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然后从袖中拿出京城捎来的两份家书:“陈抚台,这是贵兄……”
陈子履接过家书,一脸的不高兴:“三哥这是什么话。咱俩什么关系?何必抚台抚台的叫着。咱们以兄弟相称,你是哥哥,我是弟弟。”
谢三不禁哈哈大笑,谦逊道:“三哥何德何能,受之有愧啦……”
一番打趣,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谢三自然言无不尽。
早前,莱州缙绅陆续前往天津,暗中把陈子履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在朝堂引起了一波舆论。
好些人都准备上书弹劾呢,随着捷报送到京师,没人再提了。
谢三道:“陛下让陈抚台放心,有事陛下帮您顶着,什么都不用怕。”
陈子履连忙站起,向北拱手行礼:“谢陛下隆恩……”
他早知道那些缙绅不会感恩,倒也不生气。
反正打了胜仗,做什么都是对的。
莫说每人勒索了二三千两,就是勒索二三万两,皇帝都不会怪罪的。
这就是成王败寇。
陈子履又问道:“不知陛下特地遣三哥来……”
谢三肃容道:“确有要事。陛下问你,所谓官办商号,到底是怎么回事。于国有利否?于民有利否?”
“那是自然。三哥听我细细道来……”
陈子履之前想着,打完仗恐怕要返京述职,早早准备了说辞。
现下荣升登莱巡抚,一时半会儿是没法面圣,只好由使者转达。
好在谢三是自己人,不怕把话传歪了,于是细细道来。
所谓官办商号,和江南的织造局、两淮的盐运司差不多,都是专门为朝廷赚钱的。
与之不同的是,少按官场的规矩做官,多按商场的规矩行事。
以利润多少为成绩,赚钱多就有功,赚钱少就有过。
这样,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上缴利润,补充空虚的国库。
陈子履叹道:“但凡官府衙门,没有官员不贪腐的,油水越大越贪腐。偏偏上下铁板一块,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改,也改不动。
愚弟就想着,能不能当成商号来搞,朝廷只管大掌柜,其他少干涉。赚了钱,掌柜和工匠分一份,地方官府分一份,朝廷分一份……”
陈子履参照后世的经验,把官办商号的好处一一讲明。
总而言之,就是另立一套新的班底,专门用来赚钱。
因为职权单一,能赚钱就上,不能赚钱就下,所以非常便于考核。
想来十年之内,还不会彻底腐坏。
比如莱州火器局,未来十年,每年当能为朝廷增加十万两收入。
谢三惊讶问道:“以你之能,也不敢保长久吗?”
陈子履点了点头,无奈道:“当然不能。有人的地方就有贪腐,愚弟又不是神仙,怎么能保长久呢。”
谢三黯然道:“那未免可惜了些。”
“不可惜。等官办商号办好了,大家都知道能赚钱,朝廷便可以推行官督商办了。且听愚弟一一道来……”
一番长谈,句句不理钱字,听得谢三晕头转向。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脑子里,竟藏着那么多离经叛道的点子。
听起来好像不太靠谱,然而细细往深里想,好像又颇有道理。
其他暂且不论,能为国库赚钱,对皇帝而言就很有吸引力。
陈子履知道口说无凭,就邀请谢三,前往莱州火器局一观。
到了地方,一面拿出几种新式火器,讲解威力和用法,一面介绍这里的规矩。
在莱州火器局,不论民户匠户,一律按月拿月俸,计件拿奖赏,和平天山银场非常类似。
尽管每个工匠的月钱(月奉+奖金)高达二两多,却因为产出显著,不亏反赚。
击败孔有德之后,火器局立即派出几个嘴滑的,前往各个县城、市镇推销。
那些缙绅土豪对新火器如雷灌耳,纷纷慷慨解囊,下订求购。
短短几天,就拿回了一大沓订单,全是要买火铳和震天雷的。
当然,大家更心仪火箭炮。
不过大家都觉得,火箭是国之重器,暂时还是不卖为妙,就婉拒了。
“订单?”谢三对这个新词颇不适应。
“嗯,订单。就是先付三成订金,见货再结尾款。”
陈子履让管事随便拿来一张订单,交给谢三。
谢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订购震天雷两百颗,一颗四两。
至于每颗雷内含多少斤火药,什么时候可以提货等等,事无巨细,均一一列明。
另外,还写了双方违约如何处置。
如果到期买家不要,则订金不退;如果卖家交不出货,则订金双倍返还。
总而言之,就是在商言商,和普通商号做买卖,没有什么分别。
甚至因为写得特别详细,显得铜臭味更浓一些。
谢三还特别注意到,买家竟是胶州县衙……
麦子熟了几千回,下属县衙向上峰付钱买武器,真是第一次见。
陈子履笑着解释道:“写是写胶州县衙,实则,钱都是缙绅土豪捐的,或者下面的市镇,搭着县衙的名头买的。办商号就这点好,在商言商,不用管那么多。”
谢三听得咋舌不已,因为光这一单生意,总价就高达八百两。
而按之前说过,两百颗震天雷的造价,还不到四百两。
也就是说,莱州火器局光凭这一张订单,就能净赚四百两银子。
登莱青三府有多少个县来着,怕有几十个吧,这得赚多少钱啊。
谢三忍不住问道:“往下还要收复登州,大军也要使用,火器局造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