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帘而入,只见帐内大将云集,众将竟全都到了。
暗呼一声:“好家伙,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呢。”
另一边,陈子履看到众将到齐,于是不再隐瞒。
把十几天来的种种机密,以及“全军剃头”的猜测,全倒了出来。
陈子履道:“耿贼已然剃头,孔贼必然不甘落后,他们是铁了心要走了……最多两天半,也就是第三天早上,他们就要办事。”
此话一出,帐内顿时哗然。
那可是堂堂两万五千人啊!
哪怕在大凌河之役,祖大寿也是城里人吃人,实在没办法了,才被迫投降。
孔有德、耿仲明呢,放着好好的招抚条款不要,竟主动带着那么多人投鞑,忒不要脸了。
一时间,帐内人人痛骂,痛斥这两人的八辈祖宗。
吴三桂道:“下令吧,咱们明天就攻城。”
左良玉也道:“抚帅说得没错,二贼要带那么多人投鞑,不提前剃头肯定不行。给那么多人剃头,军心必然不稳,咱们伺机猛攻,或可一举拿下。”
杨御蕃、刘泽清均连连点头,称左良玉说得不错。
叛军也是汉人,不可能坦然接受剃头。这么大的转变,军心是必然要动摇的。
对面本来就力弱,这边趁机猛攻,三日破城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李国英却站了出来,提出一个设想:
“诸位大帅,末将有一个想法。二贼给手下剃头,应该是从军官到士兵,一营一营来。已经剃了的人,便不许出营露脸,以免其他人哗变。”
陈子履有别的方略,不过他觉得李国英说得不错,于是鼓励道:“你的想法没有错。咱们该如何利用。”
李国英道:“所以,咱们是不是可以再等一天。等他们剃到一半,咱们再猛攻。这样,他们就只有一半人守城,另一半还得继续躲着。”
陈子履哈哈大笑:“这个点子好。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
第248章 杀手锏初次亮相
陈子履麾下猛将如云,统兵一个比一个强,手段一个比一个狠。
不过,惟有李国英以心机著称,堪称狠将里面的智将。
这会儿,听完“等一天”的方略,感觉确实很合胃口,于是忍不住赞叹了几句。
末了,又肃然道:“大家莫忘了,咱们不光要收复登州城,还要拦阻孔耿二贼投鞑。这会儿黄龙和黄台吉打得正凶,可没法管这边。咱们一猛攻,他们立即跑,可拦不住呀。”
众将面面相觑,都觉得主帅的目标,定得也太离谱了。
叛军手上至少有五六十艘海船,其中七八艘是正经战船,安有大炮的那种。
官兵这边呢?
海上实力弱得可怜。只有三四艘民船,还是刚刚强征来的民船,水兵还没配呢。
所以无论如何忍耐,也不可能阻止孔贼登船逃跑等城内匪兵全剃了头,一股脑全走了。
还不如猛攻一番,让至少一半人脱不开身。
能留下一半,也算大功告成了嘛,皇帝不会吹毛求疵的。
陈子履却哈哈大笑,拿出一封刚刚收到的急信,在手中扬了扬:“咱们也有水师。今天晚上,周文郁就会拔锚赶来,后天早上就能到。咱们再拖两天,就可以水陆夹击了。”
众将一听顿时大喜,不过很快又沮丧起来。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天津水师并不是海上主力,只有二三十艘船,不到叛军水师的一半。
他们来了吧,不能说没有用,只能说比没有强。
陈子履信心满满,直言陛下已经下了圣旨,令周文郁听从登莱巡抚节制。
所以,他打算亲自登船指挥战斗,用大炮轰他娘的。
陈子履道:“论起打炮,嘿嘿,我是第二,他们不敢说第一。你们说呢?”
众将再次面面相觑。
海战他们不太在行,神炮手到底能不能左右战局,他们也说不上来。
不过主帅脱离主力,跑到海上指挥作战,总让人觉得有些不靠谱。
既然主帅说能赢,暂且就当能赢吧。
唯有左良玉心中窃喜,因为按惯例,又该自己掌舵了:“以副帅的身份收复登州,这个功劳可不小啊。这事平定之后,自己该当挂印总兵了吧。”
陈子履继续道:“当然咱们也不能光靠海上,城还是要围的,但是不能猛攻。你们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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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履说完方略,便跟着全军拔营启程,黄昏前推进到登州城下五里,重新扎营立寨。
城头的普通士兵都以为快要受抚,松懈得很。
看到官兵推进,纷纷痛骂陈子履不讲信义。说好的招抚,怎么忽然又要攻城了?
孔有德等将领也大吃一惊,想来想去也不知哪里露了破绽。
只好延缓剃头计划,分出精力重新安排防务。派使者出城,询问王师是何用意。
陈子履也不理会,命令扣押起来,不放使者回去传信。
一时间,登州城外剑拔弩张,颇有风雨欲来之意。
陈子履一直盯到营盘完工。
确认叛军就算全师出城反扑,也无法动摇之后,才放心将指挥权交给左良玉,吩咐众将听令行事。
然后带着卫队和一干幕僚,打着火把飞马赶往莱州。
苏均是一头的雾水,摸不着头脑。
按陈子履的说法,天津水师和周文郁得后天到,这会儿就回莱州等船,似乎有太急之嫌。
路上休息的时候,苏均忍不住提议,他是不是再进一次登州,摸摸孔耿二贼的心思。
陈子履忍不住骂道:“说你愚笨,你还挺能干的。说你聪明,又愚不可及。我连使者都懒得审问,用得着使你进去冒险吗?若死在里面,怎么办?”
苏均挺起了胸膛:“属下不畏生死。”
“想立功也不是这么个想法。”
陈子履丢下一句,便带着大家伙重新启程。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亮时分抵达莱州,连衙门都来不及回,便径直前往火器局。
在火器局专门开辟的西北角,找到了孙元化和陆若汉。
陆若汉被俘之后,就被送到了莱州火器局,和孙元化一起精研学问。
和孙元化的待遇一样,可以在火器局自由活动,圣旨没来之前,不得擅自离开。
陆若汉来自欧罗巴,西学比孙元化精湛得多,见识比孙元化广博得多。
哪怕放眼整个耶稣会,也算是少有的博学家。
他听完力学的三个猜测,以及微积分理论,一下意识到这是天才般的想法。
于是和孙元化一样,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听说陈子履回到火器局,他一下精神起来,让助手搬着一台东西,一起来到大厅。
一见到陈子履,便哇哇大叫起来:“尊敬的陈巡抚,你可回来了,快看我做的永动机。等我找到好的润滑油,一定可以永远不停……”
陈子履忙得很,哪里有时间看这种破烂玩意。
为了拿到秘密武器,又不得不耐心看了一会儿,指出了其中的疏漏。
按力学原理,永动机压根就不可能实现,AI要指出其中的毛病,实在太容易了。
三言两语间,就击溃了陆若汉的妄想。
孙元化在旁看得哈哈大笑,直呼自己赢了。
陆若汉一脸沮丧,喃喃自责了几句,便带着众人前往隔壁的秘密工坊。
这是火器局的一角,河边的一个院落打赢莱州之战后,继续改进潜水船的地方。
火器局的防备已经很严密了,然而,这里比其他工坊更加严密十倍。
工匠进来之后,严格禁止再出去,连家人都不能相见。
除了主持改良的孙元化,以及机械顾问陆若汉,任何人不得出入。
陈子履到了地方,只见院内摆着七艘潜水船。
一看可知,增加了很多精巧的装置,比如潜望镜等等,与第一代不可同日而语。
陆若汉指着潜水船道:“我们用铁器加固了船身,比之前坚固的多,不惧登州的风浪。还有,传动装置也改了,现在可以三个士兵一起脚踏,航速高达一节。”
苏均看得心醉不已,心想现在的潜水船,比早前先进多了。
原来抚台一直在改良,还以为解围之后,就放弃不用了呢。
第249章 撑杆水雷的威力
看到院子里的潜水船,苏均是既感亲切,又心潮澎湃。
鹦鹉螺号第一次下水,他是试航员。第一次潜越闯关,他是使者兼“船长”。
那份紧张刺激、惊心动魄的经历,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想起一个座位卖一千两,又不禁暗暗好笑。
在莱州被围的几个月里,几艘潜水船轮番往返,前前后后转运了七八十土大户,坑了那些人近十万两银子。
哪怕在莱州反击战的前一夜,仍有几个豪商认为胜负难料,各花了一千两送子侄出城。
后来官军大胜,那些人觉得一夜净亏一千两,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也正因坐过船,或者出过钱的人很多,潜水船不算太大的秘密。
莱州解围之前,大家都想着出城,自然不会公开宣扬。
后来缙绅们一想到亏大了,不免私下里偷偷议论:陈少保太坑人了,明明有必胜的把握,还不和大家明说。
每一个亲自坐过的人,都对潜水船嗤之以鼻。
原因很简单,潜水船太小了,只塞下七八个号人。
浮上水面,这就是一艘带壳的小船,和高丽人的龟船没什么两样。
隐蔽行事,则无法使用大炮之类的武器众所周知,大炮是没法在水下发射的。
拿来侦查敌情或许还成,不过大海本就一览无余,快船在十里外就能看清船只,没必要抵到近处细看。
唯一的用途,或许就是用来走私了偷运一船人参利润倒颇为可观。
总而言之,潜水船就是偷鸡摸狗,骗钱揽财的玩意,难登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