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均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莱州解围之后,立即自请回到中军帐下。
心想呆在潜水船队难以立功,还是当说客有前途。
没想大战在即,主帅竟然专门回来一趟,真是万万没想到。
另一边,陈子履对潜水船的考究,到了不厌其精的地步。
他亲自入舱视察,坐到座位上,和其他人一起蹬了几圈,感受传动装置的可靠性。
又用铁锤敲击铁龙骨和加固圈,用听声音的方式,判断结不结实。
直至林杰在外面行礼,才从舱里爬了出来。
向林杰问道:“三个人一起磴,航速只能达到一节吗?有点太慢了。”
“禀少保,顺水的话不止一节。冲刺的话可以更快一些,不过体力可能跟不上。”
林杰最近一直泡在作坊,这会儿才刚刚试航回来,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对潜水船非常了解,便细细解释起来。
潜水船加装了尖头之后,确实有利于破浪。三个人一起磴,大齿轮带动小齿轮,螺旋桨亦转得飞快。
几样改进加起来,航速的提升很大。
不过人的体力终归是有限的。
士兵们长时间猛磴,腿会酸胀得厉害,后面反而会磴不动,还不如一直保持匀速。
在没有洋流辅助的情况下,每个时辰跑四里地,也就是所谓的一节,就是极限了。
林杰道:“少保恕罪。咱们潜水队100名水兵,日日操练,能做到十个时辰往返芙蓉岛。再快就不行了。”
“嗯,你们辛苦了。”
陈子履无奈地夸了一句,又转向孙元化和陆若汉,问道:“撑杆的装药量,试出来了吗?”
孙元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少保请随我来。”
他自知丢失登州是弥天大罪,能保住一命,就是天大的侥幸。
至于重新做官,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留在火器局,他除了精研西学,就是根据陈子履的奇思妙想,发明一些新式火器。
最近造出来的撑杆水雷,就是他和陆若汉的杰作之一。
众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大屋。
只见里面摆着七八根长长的竹子,竹子约莫手臂那么粗,其中一头连着水桶状的东西。
陈子履提了提水桶的一头,估算了一下重量,再唤醒AI,根据大小计算了一下浮力。
“一定要沉在水下爆,浮在水面爆可不太行。还有,防水一定要好。咱们只有一次机会,爆不了就成笑话了。”
“放心,都试清楚了,五层防水,绝不会漏。”
孙元化拿起竹子的一头,告诉大家,这看起来是一根竹子,实则是大竹筒套小竹筒。
装火药的另一头,更是大桶套中桶,中桶套小桶。
桶与桶的缝隙,则用油布裹得密不透风,还注满了粘稠的油脂。
这样层层防水,就是放在海底一年,恐怕也不会湿透最里层的黑火药。
苏均听到这里,已猜到所谓的撑杆水雷,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利用潜水船难以被发现的特点,带上一桶火药,潜到敌舰附近。
用竹子把火药桶撑到船边固定,最后点燃竹筒内的导火索。
这样火药桶就会在敌舰边上爆炸,或许能毁坏船的外壳。
之所以层层防水,就是害怕海水渗透,弄湿了黑火药无法引燃。
只是战船大多用料很足,比民船结实了数倍。
那个火药桶不算太大,看起来约莫能装三十斤的样子,和火箭炮差不多。
也不知道威力怎么样,能不能在船上炸出一个洞。
民船应该是行的,不过叛军水师民船众多,损毁其中几艘,影响不算很大。
“刚刚好不浮不沉,怼到哪里,就是哪里。只是威力也忒大了些。”
孙元化介绍完防水,忽然长叹一声,说起制作撑杆水雷的惨事。
第一次试验的时候,想着火药在水下爆炸,威力肯定会大幅削减。
水克火嘛,这是人间正理。
所以拼命往火药桶里加料,足足塞了50斤火药,然后开着鹦鹉螺号,挺着撑杆去炸靶船。
结果……
苏均连忙问道:“结果怎么样?”
孙元化道:“靶船被炸成了碎片,可……鹦鹉螺号也被震散架了。”
此时,林杰也一脸沉重地接过话茬:“士兵被捞起的时候,全都口吐鲜血,想来爆炸的威力太大,五脏六腑被当场震碎了。”
苏均失声叫了起来:“怎么可能。杆子足足有两丈长,这么远,也能震死人?”
陈子履叹道:“我早说过,水雷这玩意威力特别惊人,得从少往多试,你们偏偏不听。”
第250章 两难其美的问题
陈子履确认潜水船、撑杆水雷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使用,便招呼众人到小院的偏厅。
摆开海图,沏上热茶,群策群力,一起商谈出击方略。
他告诉大家,莱州湾距离登州湾太远,潜水船又走得太慢。
光靠潜水船自身的动力,也就是人力脚蹬,半个月都未必能到。
必须等待天津水师路过,用绳子拉着一起去。
可是呢,天津水师又不能靠得太近。
否则叛军一但警惕起来,战船必然全部离港戒备。潜水船跑得太慢,不可能撵上帆船。
陈子履走到海图边上,指了指西泊子渔村的位置。
“我看过了,这里的水很深,是一个良港。天津水师在这里埋伏,再放潜水船摸过去。西泊子离登州码头约二十里,顺着海流,三个半时辰应该能到。”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叛军水师确实拥有很多船,不过大部分都是民船,只能用来运兵,或者进行跳帮战。
总的来说,没有安装大炮,就没有多少战斗力。
实力最强的,是搭载四门舰载炮的大型战船。
共有七艘,总计四七二十八门舰载炮,全都是孙元化督造的千斤重炮。
炸了这几艘战船,剩下的运兵船就不足为惧了。
周文郁再关系户,也打过四城之战,累功晋升的副将,麾下兵丁不会太弱。
拥有舰炮的战船,打没有舰炮的运兵船,总不至于输吧。
况且还有巡抚本人上舰盯着,轮不到水兵们不用命,士气方面也没问题。
只要成功炸掉叛军的战船,这一仗板上钉钉,必胜无疑。
惟有林杰一脸担忧,几次张口,却终究没有说话。
陈子履有AI辅助,眼神是何等尖锐,皱着眉头问道:“林杰,你是这趟出击的长官,有没有困难。有困难现在马上提。”
林杰知道对方性子随和,平时不太爱摆架子。
可随和不代表没有脾气,一旦直呼谁的名字,就是有所不满。
现在可是三品大员了,官威一摆出来,谁都得抖几下。
心中一凛江,连忙站起身来,大声答道:“没有困难。”
陈子履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有困难要提;没有困难,你制造困难,也得给我提。”
“回禀少保爷。潜水队人人奋勇,必不负重托。我亲自带队前往,此战必成。”
“胡扯!”
陈子履一拍桌子,当场破口大骂:“你是本宪带出来的兵,肚子里有没有药,本宪岂会不知?有顾虑现在不说,到时出了茬子,岂非贻误战机?”
“这……”
林杰被骂得狗血淋头,自然不敢再隐瞒,于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鹦鹉螺号沉没之后,水兵们的士气就非常低落。
死得实在太惨了啊,五脏六腑都碎了。
后来火药从少往多里加,林杰见大家实在是怕了,亦不敢太过勉强。
每个火药桶里装着20斤火药,大家被震得呕吐不止,就不敢再往上加了。
桶看着很大,实则里面多半是防水的油脂。
林杰道:“属下估摸着,20斤火药或许……或许不太够吧。炸民船是肯定够了,可我听说,登州战船造得很坚固,还有很多水密舱。单单炸出一个洞,恐怕还能作战……”
陈子履一听,不禁大感尴尬。
水雷威力大的原理,他是知道的。
别看水比什么都软,实则是很难压缩的物质,只要速度够快,比什么都硬。
比方说一个人从高处跳水,倘若横着落水,就和砸在水泥上差不多。
同理,火药在爆炸的一瞬间,四周的水是很硬的。
能量被迫向最软的方向,也就是船壳方向倾泄,比在平地上爆炸,威力强了不止十倍。
这也是后世的鱼雷为何威力超强,一发就足以击沉一舰的原因。
所有能量都倾泄在船壳上,船不沉就怪了。
话又说回来,水越“硬”,就越有利于冲击波传导。潜水船靠得那么近,必然受到波及。
解决办法只有两个,减少火药用量,或者让潜水船离得远一些。
可竹筒长达六、七米,再加长就很难控制力道了。
波浪动来动去,船也动来动去,固定不住位置,就保证不了破坏力。
剩下的方法,唯有减少火药用量。
可现在的问题,不就是火药用量太少,担心炸不烂战船吗。
陈子履祭出AI计算,得出的极限结论是35斤,人体应该能扛得住。
可是想了好久,终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