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在试验时被炸得呕吐,证明已经脑震荡了。胡乱挑战极限,很容易出人命。
这可是数十条人命,个个有爹有妈,有妻儿老小,不可能个个甘愿赴死。
强行命令,又担心士气低落,士兵们故意不好好办事。
而且潜艇兵训练十分不易,以后还有大用。可不能为了一次任务,一次性全报销了。
这是一个两头难的问题,实在不好解决。
林杰道:“我估摸着,现下潜水船有铁骨加固,用30斤火药,应该能扛得住。就是这士气……”
陈子履叹道:“30斤应该可以,不过还是不要勉强了。20斤就20斤,炸不烂再想别的法子。”
陆若汉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尊敬的陈巡抚,你是我见过的,最人道的统帅。请允许我向您致敬。”
说着便站起身来,脱帽弯腰行礼。
又道:“可根据我的计算,仅靠20斤火药,恐怕无法对战船造成致命破坏。两军交战时,你务必要小心。七艘战船的舰载炮,都是我亲手调教的,威力很大。”
陈子履道:“炸破一个洞,不沉也半残了。船跑不快,终究是负隅顽抗而已。”
孙元化道:“有几艘船用的是硬木船壳,我亲自看过,非常坚固。就怕一个洞也炸不出来。”
众人没什么好办法,都觉得唯有试试看,炸残几艘算几艘。
就在这时,苏均忽然站起来道:“潜水兵都是属下带出来的,要不我去劝劝大家。三十斤就三十斤。咱们只有一次机会,炸沉敌舰,总比后面慢慢磨要强一些。”
第251章 陈少保是自己人
“你先召集大家准备吧,这边也再想想办法。”
陈子履吩咐苏均去动员,自己则唤醒人工智能,以算力优化方略。
要求AI优先考虑保护士兵,尽量减少伤亡。
因为他始终认为,鼓舞士气或许管用,却远远不够。
那些甘愿效死的手下,都是赤胆忠肝,淳朴良善的好人。
哪怕一个什么都不会,只懂挥刀向前的大头兵,也是极宝贵的财富。
这样的人,应该在天下太平之后享福,不该提前葬身海底。
别看潜水队只有一百水兵,却都是经过精心选拔,严苛训练的特种人材。
可谓王牌中的王牌,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越是自愿冒险,越证明他们的赤诚,就越不应该去送死。
兑子,绝不是最佳战术。
在场众人也觉得不太人道,于是纷纷开动脑筋,重新想办法。
说到酣处,陆若汉甚至吐出了家乡话,叽里呱啦了一番。
孙元化精通葡语,跟着应了几句,又为大家翻译。
一时间,偏厅内七嘴八舌,想了很多点子。
陈子履自带智能翻译,听得懂葡语对答,倒也不以为忤。
可惜只懂听,不懂说。
如果陆若汉是英格兰人,倒能勉强对话。
随着“叮”的一声想起,泛滥的辉光显现,终于有了答案。
陈子履细看了一番,觉得AI设计的装置,铁匠应该赶得出来。
于是长身而起,走向前院。
此时,一百名潜水齐聚前院,在潜水船前排成五排,默默听着。
苏均没有许诺高额奖赏,或者高官厚禄,而是讲起家乡的故事,讲起登州城的见闻。
在孔有德、耿仲明的指使下,叛军摧毁了十几座城池,大肆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近七千多户的招远城,几近屠戮一空。超过十万人口的登州重镇,被杀得仅剩万余妇孺。
侥幸生还的人,亦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余生都要活在恐惧当中。
“招远那个惨啊!死人堆满了巷子,收尸都收不过来。”
“兄弟们,你们有家人遭难吗?有亲戚遭难吗?”
“我有。我家被杀了三个,只剩阿婆和妹妹。”
苏均慢慢说着,尽量压制自己的情绪,然而说到悲恸处,还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他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然后猛然地抬头,学着陈子履的样子,举起了紧握的拳头。
“若放孔、耿二贼逃脱,道义何在?公理何在?冤魂如何能够安息。”
王大壮、王二壮都听得义愤填膺,其他士兵亦握紧了双拳,眼中冒出仇恨的怒火。
“干他娘的!绝不能放孔贼逃了。”
“三十斤就三十斤。他妈的,咱们拼了,给他干到三十五斤。”
“咱们豁出去了,炸他个屁股开花。”
不知谁先开了口,大家伙接二连三吼了起来。士气之高,战意之盛,远非金钱所能收买。
又不知是谁,看到主帅站在门边看着,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少保爷!”
苏均则单膝拜倒,大声道:“抚帅,属下恳请重返潜水队,带大家一起出战。”
陈子履道:“你苏家只剩一个男丁,倘若战死,岂非绝后?”
苏均心头黯然,旋即又热血上涌:“为诛二贼,属下愿冒险一搏。”
“很好。”
陈子履拍了拍苏均的肩头,然后大步走到前面,向着众将士:“三十斤不够。咱们来一把大的,请孔贼做坐土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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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周延儒暗中协调,周文郁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接到朝廷调令,立即扬帆起航。
这日午后,天津水师抵达莱州湾。
周文郁依照吩咐,命令船队在芙蓉岛抛锚,派使者到巡抚衙门通报。
陈子履久候多时,分辨真伪之后,便率抚标营卫队,以及七艘潜水船前往海边。
很快通过接驳小船,登上了天津水师旗舰。
他是三品大员,又是封疆大吏,官场地位之高,哪怕放眼整个大明,亦可跻身前一百之列。
按大明惯例,督抚重臣应该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无须冲锋陷阵。
一旦督抚战死,或者陷于贼手,那就是朝野震动,皇帝惶恐。
如今陈子履亲自登船督战,旗舰官兵自然大感意外,心有戚戚然。
娘耶!
在主帅的眼皮子底下打仗,想偷懒都不行了。
看到长不到两丈,玩具一般的潜水船,众将又不免窃窃私语。
都在暗想:
都说陈少保鬼点子很多,果然名不虚传。
这潜水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好像只能用来侦查,比传说中的火箭炮差远了。
周文郁更是大吃一惊。
早前,幕僚张炳芳专门赶到天津,耳提面命:
御前为了“怎么打”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首辅支持坚守旅顺,以温体仁为首的一帮人,却公开唱反调,说什么以登州为重。
这是一个麻烦,也是一个机会。
扳倒温体仁那个叛徒,就靠这哆嗦了。
陈巡抚是自己人,所以这一仗务必听从指挥,绝对服从命令。
陈巡抚指向东,就往东打。指向西,就往西打。
尽力去拼,尽量要赢。
周文郁是周延儒的族人,又是周延儒一手提拔的,自然言听计从。
他知道陈子履的份量,是可以和首辅坐而论道,左右手一般的人物。
如果战死在船上,皇帝不杀他,周延儒也饶不了他。
于是行礼之后,连忙劝阻:“少保恕罪。大海茫茫,风高浪急,炮弹无眼。此战凶险万分,卑职恐怕难以看护周全。请少保回莱州静候捷报,不要冒险前往。”
“周将军不必忧虑。我听说周将军屡屡遇风暴,次次化险为夷,命硬得很。本宪跟你同坐一条船,想必也能沾些福气。”
周文郁有点尴尬。
因为他真的遇过好几次大风暴,每一次都折损大半兵丁,自己却死里逃生。
正如所说,命硬得厉害。
他麾下官兵则每次出来都惶恐不安,生怕自己被主帅克死。
“少保说笑了。”
陈子履指着正在搬运大箱子、大箩筐的士兵,又道:“这次本宪带了火箭炮,叛军有几条胳膊,几条腿,赶与我放对?放心吧,此战必胜。”
第252章 热血男儿要剃头
同一抹夕阳。
孔有德站在登州城头,看着城外狼籍的战场,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
耿仲明、陈有时、毛承碌等将领分列左右,亦个个神情沮丧,默默叹气。
因为围城两天来,明军并没有蚁附攻城,只用红夷重炮轰击城墙,不给城里趁乱出击的机会。
登州城比莱州城坚固五倍,按理说,不轰个一两个月,休想把城墙轰塌。
然而,那些重炮原本为叛军所有,后来才被官军缴获。
莱州一战,叛军炮多,反被城头守军打得焦头烂额,只敢在一里外远射。
当时孔有德和大家说,那是因为守军地势高,胜之不武。
如今攻守易势,官兵推到一百丈近射,准头和威力立时大增。
打不塌城墙,扫荡城楼、谯楼、雉堞等城头工事,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