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测,早在两个月之前,这些人便对过口供。前几天或许又对了一次。
但他并不在乎。
因为他的审案法门,不是这些人能招架的。
“来人,把人犯先送回大牢,严加看管。带醉仙楼掌柜上堂。”
丁永奎顿时一片茫然。
就这么完了?
这个知县审案,不动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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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
醉仙楼吴掌柜很快被带到公堂。
这如陈子履所料,吴掌柜一口咬定,当日确实卖过一坛三花陈酿。
买家正是丁永奎,花了十两银子。
什么?
账簿里只卖过一坛?
嗯,是有一点可疑。
可醉仙楼只有一坛,便只卖一坛,有什么错?
吴掌柜的口才很好,侃侃而谈间,连堂外的百姓听了,都不禁连连点头。
是呀,好酒不易得,世上本就没几坛三十年陈酿。
知县翻烂账簿,找到这么一条线索,也不知有什么用。
陈子履却不慌不忙,慢慢问,慢慢审。直至听到“镇店之宝”四个字的时候,才忽然来了精神。
“吴掌柜。”
“草民在。”
“你方才说,这坛酒只有一坛,是醉仙楼的镇店之宝,没错吧?”
“没错。只有一坛,卖了就没了。那日……”
吴掌柜聊得兴起,还想添油加醋,继续掰扯一番。忽然看到宋毅眼色不对,连忙刹车。
“呵呵,宋典史,你眼睛怎么了?”陈子履侧过身,和声问道。
宋毅连忙行礼:“谢堂尊关爱。属下昨夜没睡好,眼睛有些发涩而已,不妨事。”
“果真不适,可到后堂歇着。”
“堂尊审案,卑职不敢不伺候在侧。”
“那就好。”
陈子履警告了一句,继续面向吴掌柜,“那这镇店之宝,平时……嗯,卖给丁永奎之前,摆放在什么地方?”
“这个……”
吴掌柜有点傻眼。
醉仙楼的镇店之宝,当然要摆在最显眼之处。
全店最显眼的地方,是一楼柜台背后的酒架最中间那层。
可背后的几十个百姓里,就有好几个老主顾,随口一说,很容易露馅。
他思来想去,还是拿不准该摆在何处最“保险”。
陈子履悠然道:“你好好想想。那可是十两银子,丢了可不好办。”
“是是,这坛酒一向存在小号酒窖的柜子里。”
“哦?哪个柜子,哪一层,哪一格?”
吴掌柜犹豫起来,因为一同被抓的人里,还有店小二等几个伙计。
到时印证不上,不免有做伪证之嫌。
可话都说到这了,堂堂掌柜,推说不知镇店之宝放在何处,更显可疑。
于是他硬着头皮答道:“是楼梯东侧的榆木柜子,对,本店的好酒,素来存放在那里。”
“存放几年了?”
“有些年头,记不清了。”
“如此名酒,坛上必有酒坊印记,是哪个酒坊?”
“永安酒……不,小的只见过一次,记不清了。”吴掌柜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那日丁永奎买酒,付的是银票,还是银子。”
“是银票。”
“哪家钱庄的银票?”陈子履越问越急。
“不,小的记错了,丁永奎付的是银子。”
“几锭银子?”
“一锭。”
“想明白了再回话。”
“小的记错了。是一把碎银,小人亲自用秤约的。”
“碎银有没有入店里的账?”
“入了……不不,没有。东家当天带走了。”
“你没记错?”
“小的没记错。”
陈子履一连问了二十几个问题,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起来,这些问题很容易回答,但他问得很急,一个接着一个,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
吴掌柜答得满头大汗,一连说错了好几次,反复回嘴更正。
在旁人眼里,他的口供越来越可疑。
比如说,既然丁永奎给了一把碎银,吴掌柜又亲自称重来着,最开始怎会记成银票呢?
真是前言不搭后语。
可惜县太爷问了半天,吴掌柜全都圆过去了,案情似乎没有任何进展事情已过去两个月,一时记不清,倒也说得过去。
陈子履却非常满意,问完话,立即让吴掌柜在供状上画押。
又指着堂下的胥吏潘勇:“你,把吴掌柜的嘴堵上,捆好了扣在一旁。”
潘勇虽是区区赃罚库吏,却十分上进,立即应命办事。
不一会儿,便将吴掌柜五花大绑,嘴也堵得严严实实。
陈子履夸赞了一句,然后撩袍起身,大步走到公堂中间。
在一片不解中,他环视一圈,看到了很多赤诚的眼神。
那是一群普普通通,却渴望知道真相,希望公义伸张的老百姓。沈汝珍和沈青黛亦在其中。
陈子履面向堂外,忽然拱手一拜。
“诸位乡亲,此案既是拐卖民女案,亦涉嫌一桩命案。待会儿本县审案,大家安静一些,不要吱声,可否?”
围观百姓见县太爷竟向自己行礼,都感到有些新鲜,纷纷回礼应道:“老父母客气,公堂之上,自当肃静。”
陈子履点了点头,回到座位,忽然一拍大案,厉声发出警告。
“那大家看好了,一会谁若出声提醒嫌犯,便是嫌犯之同伙,与之同罪。来人,带醉仙楼东家莫全。”
第24章 审得奸贼尿裤子
陈子履先礼后兵,在场百姓无不敬服,纷纷点头答应。
很快,醉仙楼东家莫全被带上公堂。
莫全眼见自家掌柜口塞臭布,被五花大绑扣在一边,不免暗暗心惊。
而内外的安静,显得大堂格外肃穆,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于是,他按两个月前对好的口供,小心翼翼地回话,说辞和吴掌柜几乎一模一样。
陈子履也不恼怒,漫不经心地问道:“方才吴掌柜说,此酒太名贵,他只见过一次,不记得坛上的酒坊印记。
本县也是爱酒之人,想买上一坛慢慢品鉴。莫老板,这酒……你在哪个酒坊买的?”
莫全犹豫起来。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玄机。因为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会涉及到其他人。
若酒坊老板被请到堂上,两边口供对不上,就露馅了。
“掌柜说只见过一次,应是不想牵涉酒坊之故。嗯,那我该如何解释?”
莫全看向掌柜,可潘勇站在一侧,将人挡住了。
于是,他又用余光瞄向宋毅,可宋毅似乎有些拘谨,没有打手势提醒。
只能从微动的眉角,能隐隐看出一丝颤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这……这也太难猜了,可怎么答呀?
莫全纠结了好一会儿,直至堂上催促,才硬着头皮答道:
“回禀县太爷,那坛酒是草民年少时所酿。因一直藏在家中,故掌柜未曾见过。”
陈子履要的就是这句话,不等对面反口,立即追问:“藏在家中什么地方?你家仆人可曾见过?”
“回禀堂尊,后院的地窖里。”
这时,堂外终于打破安静,小声议论起来。宋毅更是不顾持重,连眨眼睛示意。
莫全心里一急,连忙补充道:“因地窖里都是好酒,小人素来不许家仆进去乱动……”
陈子履越问越急:“你家地窖藏了多少酒?”
“得有三四十坛。”
“那坛三花陈酿,你原来是摆在地上,还是锁在柜子里?”
“摆在地上……不不,一向锁在柜子里。”
这时,堂外百姓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叫骂起来。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