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海路、陆路都不通,使者往来不便,明廷这边不了解罢了。
这样的局势下,倘若在朝鲜境内靠岸,陈一敬不敢保证可以得到庇护。
在陈、毛二人面前拍胸脯,只是装腔作势,安定人心而已。
尤其后面明军的主帅,多半是登莱巡抚。
“后面的主帅,是陈子履吗?应该是他吧……”
陈一敬看了一会儿洋面,感觉倦意十足,便吩咐随从盯紧前后左右,自己靠着舷窗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喧嚣,连忙滚了起来,跑到指挥台。
他一睡就是几个时辰,此时已近黄昏。
只见极远处的天边,出现了大量云层,如铁砧,或如马尾,被夕阳烧成了红色。
而舰队的侧前方,则是一块巨大的陆地。
遥遥望去,高耸的山体,以及连绵起伏的丘陵隐隐出现。
看起来不像一座小岛,应该是大陆的一部分。
“那是朝鲜吗?”
陈一敬不知准确方位,拿不准这到底是朝鲜,还是某个较大的岛屿。
或者一路顺风跑得太快,竟提前到了扶桑。
正犹豫间,陈、毛二人再次走上了指挥台。
陈有时兴冲冲道:“天使,到朝鲜了,咱们上岸吧。”
“这个……”
陈一敬还在想怎么拒绝,毛承禄却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
毛承禄道:“底下将士扛不住了,一定要靠岸了。”
说着,指向远方的火烧云,又道:“正所谓‘晚霞如血飓风起’,看着好像要来风暴。咱们今晚必须靠岸休整,否则恐怕葬身鱼腹。”
陈有时也道:“就算咱们这艘船敢往前走,其他船也不会敢了。咱们再不下令靠岸,他们肯定会调头投降。”
陈一敬皱着眉头再次确认:“当真有风暴?大吗?”
“这咱们怎能猜得出来,别管了,今晚必须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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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子履看到火烧云,哪里还敢有丝毫大意,连忙祭出AI,以最三倍算力,推演未来气象。
孙二弟也是广州人,对风暴也有一些了解,提醒道:“今晚应该会有大风吧?”
“等会儿……”
【正在分析风速】
【正在云层密度】
【结合黄海大数据,推算风暴概率】
【警告!警告……】
随着叮的一声响起,剧痛再次来袭。陈子履一看结果,不禁目瞪口呆。
根据AI的推断,这应该是一场规模较大的风暴。
以明代木帆船的坚固程度,若正面对抗这样的风暴,将非常勉强。
必须立即寻找港口避风。
就在这时,周文郁也带着几人来到指挥台,忧心忡忡地说道:“抚帅,血云不祥,咱们是赶紧调头,还是……”
“来不及了。咱们跑不过风暴。”
周文郁听得脸色煞白:“果真有风暴吗?”
陈子履也不回答,从宝箱拿出海图,让众人拿手压紧。
凝视了一番,然后指着上面的一个点。
“前面就是济州岛,方圆二百里,只有那里能避风暴。咱们必须立即转向,赶往涯月浦。”
“涯月浦?”周文郁一脸茫然,“抚帅怎知那里可以避风?”
陈子履肃容道:“没时间解释了,通令全军,立即转向。到了地方看我号令,准备冲滩登岸。”
林杰则开口提醒道:“抚帅,咱们在朝鲜贸然登岸,恐怕有些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朝鲜乃我大明藩属,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我大明军队偶遇海难,上岸躲避风暴,有何不妥?”
陈子履骂了一句,转向周文郁:“速速通令全军,立即转向,赶往济州岛。”
第262章 官军脚下即我土
陈子履深知统帅是一支军队的主心骨,一言一行,都能感染全体将士。
短期来说,影响将士们的战斗力,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
长期来说,关乎一支军队的气质。
是勇士是孬种,是强兵是弱旅,全看统帅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所以,陈子履带兵打仗的时候,一向从容淡定。
哪怕心里很紧张,也会用谈天说笑来放松,不会绷得很紧,更不会露出惊恐或者慌乱之色。
然而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法不紧张。
因为AI分析天象,再结合史料的记载,预测一场台风即将来袭,或者强度稍逊的大型风暴。
陈子履忍不住在心里狂骂。
台风本来很少刮到济州岛海域,九月台风渐渐消停,更不会刮到这么北的地方。
周文郁果然是个丧门星,招祸圣体,那么小的概率都被遇上了。
话说回来,如果不能及时找到避风港,舰队显然会遭到重创。就是全军覆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于是不顾脑力耗尽,继续利用A规划路线,为舰队导航。
左右人等均被陈子履的肃容吓到了。
杨威立跑到桅杆下,督促水兵掌好船帆,用绳索固定甲板上的器械。
周文郁则亲自拿起信号旗,命令后面的舰船决不可以懈怠,务必跟上旗舰。
孙二弟跑回舱内沏茶这是陈子履的习惯,一边喝茶一边指挥,精神猛增两倍。
林杰则招呼标营侍卫,把装满火器的竹筐,搬到最靠里的舱室。
与此同时,叛军舰队似乎也猜到风暴即将来临,驶向了济州岛。
只不过为与明军岔开路线,故意向南偏了一些。
就这样,两支舰队暂时分道扬镳,一支驶向涯月浦,一支驶向松岳山。
正如陈子履所料,半个时辰之后,海风忽然改变了方向。
早前一直是东北信风,忽然静止了一下,然后改为猛烈数倍西南风。
西南风越来越急,海浪也开始波涛汹涌,卷得海船上下颠簸。
原本火红的云层变得了黑色,向着舰队直扑而来,成乌云盖顶之势。
此时太阳已落到海平面以下,剩余的微弱光线,映在乌云上,显得愈发厚重。
偶尔的一声闪电雷鸣,更让海天之间,仿佛地狱一般可怖。
世人都说辽海风高浪急,然而辽海的波涛,又哪比得上热带、亚热带形成的气旋风暴。
这会儿,莫说底下的官兵求老天开恩,就连一向胆大的周文郁,也被这股威势吓傻了。
他扶着栏杆走上指挥台,只见孙二弟正一边呕吐,一边把粗绳绑在陈子履腰上。
“莫打成死结,一会儿解不开,”同行的杨威立一声大吼,跑过去重新打成牢固易解的水手结。
周文郁则道:“抚帅,咱们还能赶到吗,要不调头跑吧。”
“现在调头跑,那是死路一条。听我的,继续往前闯。”
陈子履看着眼前泛蓝海图,代表天津舰队的亮点,距离涯月浦避风港还有五六海里。
如果不是太阳下山,应该能看到了。
杨威立大喊道:“可是帆快撑不住了,船也侧倾得利害,要不要降帆。”
周文郁也道:“后面的船都说要调头。”
也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强风袭来,夹着密集的雨点,扑在所有人的身上。
仅仅数息,便打得陈子履全身湿透。
陈子履向周文郁厉声道:“传令下去,让后面舰船紧跟旗舰,如有不从,必斩不饶。”
说着,“呛”的一声拔出尚方宝剑,向着暴雨袭来的方向,放声大喝:“吾乃持节天使,何惧狂风巨浪,妖魔鬼怪。前进,全速前进……”
AI规划路线的能力是顶尖的,比天下最有经验的火长,还要厉害十倍。
天津舰队二十余艘海船全是硬帆,本不适宜逆风行驶。
然而经过规划路线,却巧妙地把最后一程的正逆风,变成了可被硬帆利用的侧逆风。
五海里的路程,竟在狂风暴雨中,两刻钟内全部走完。
当一道闪电落下,洁白的沙滩赫然出现,陈子履毫不犹豫地下令冲滩搁浅。
同时命令后面的所有舰船,不要顾及损伤船体,直接冲上沙滩。
周文郁本是周府的家奴,从孙承宗的幕僚做起,一步步当上副总兵,走的是儒将、智将的路子。
然而在生死关头,他也激发出体内的血性,冒着暴雨站在船头,向着水手放声下令。
“抓好绳索,全速冲滩!”
“嘭!”
“碴~~~!”
旗舰夹着狂风带来的所有冲力,沿着逐渐变浅的沙滩,半截冲到了海滩上。
一下子急停,甲板上的所有将士,都惯性带得飞了出去。
陈子履站在指挥台上,更是双脚离地,几乎要掉进海里。幸好绳结非常牢固,把他拉了回来。
“嘭!”
又有一艘天津战船,紧跟着冲上了沙滩。在闪电之下人,数艘战船也在极速靠近。
陈子履不顾浑身酸痛,很快爬了下来,再次发出命令:
“抛锚!下船。让后面的将士不要耽搁,冲滩之后马上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