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迫冲滩,没法通过上下颠簸卸力,大部分船只都被海浪拍碎了。
几艘最坚固的战船看起来还行,实则船体受到了极大损伤,必须大修才能重新出海。
唯一的好消息是,经过反反复复的搜救,又找回了数百兵丁,让队伍重新壮大到一千三百余人。
旗舰上的火器和火药亦得以保存只是进水受潮,必须把火药拆出来晾晒,才能重新使用。
附近村民看到大量汉人出现,全都吓坏了,献上了大量柑橘这玩意是济州岛的特产,还挺甜的。
这日,林杰从外面打探回来,兴冲冲的报上一条好消息。
“抚帅,再往里是好大一片草原。养了好多马匹啊。”
第267章 小岛乱成一锅粥
“济州岛本就适宜养马,太祖年间,一年进贡上千匹呢。”
林杰带回来二十几匹马,陈子履走出山洞,左摸摸、右看看,细细端详。
这里的水草确实丰美,马匹吃得很肥。
不过岛上没有马种流入,长期近亲繁殖,比蒙古马略矮一点点。
“有马就能走得更远了。明天开始扩大搜索,打探方圆八十里敌情。”
“已经去了。”
林杰说起买马的经过,又是一阵眉飞色舞。
原来,那个村落全是官营奴婢,专为李朝养马,每年要上缴五匹战马,十五匹挽马。
养死一匹马,献上马肉,赔三两银子。
如果连马肉都没有,则需要赔偿五两,否则就要挨板子。
这会儿林杰去买,或八两一匹,或十两一匹,乐得那些村民合不拢嘴。
林杰兴奋道:“十两一匹上等战马,可真便宜啊。我听说边关买蒙古马,近年都十五、二十两了。”
“要不怎么会有人走私。”
陈子履抚摸着马头,对“十两很便宜”的说法有点不以为然。
要知道在大同等地,蒙古马买来就能骑,哪怕跋涉几百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济州马则完全不同,需要用船转运,才能为大明所用。
且不说遇到风浪尸骨无存,单说往返运费,就是一项损耗。
以十两一匹大量贩卖,恐怕会亏到连裤衩都不剩。
不过……
倘若专供登州使用,便可减少转运路途。
增加往返次数,摊平开支,倒比去边关买马便宜一些。再压压马价,就节省更多了。
况且这里水草丰美,一年千来匹,两三年就能组建一营骑兵。
比起时有时无的蒙古马,又稳定太多了。
李九成为什么反叛来着,带着银子没买到马,担心获罪嘛。
想到这里,陈子履不禁动起了心思,默默算了起来。
“一匹马四年出栏,一万匹存栏,每年至少供应两千匹。嗯,应该引进西洋大马育种,再打掉走私……每年两千匹,很不少啊。”
正喃喃自语呢,又有两员哨探飞马返回禀报。
“禀少保,不好了。据说南边的大静县,被一伙匪兵攻破了。还有人说,岛东来了一大群红毛鬼子。”
“竟有此事!”
陈子履大感惊讶。
他早就猜到,叛军会在更靠南一点的地方登陆。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叛军会那么快恢复元气,并且攻下了一个县城。
还有红毛鬼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莫非一阵飓风,竟把佛郎机人刮来了?
于是询问哨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哨探细细回禀,他们买到马匹之后,立即前往更远的地方打探。
到了一条大路,只见前往州城的难民络绎不绝。
一问才知道,有一伙匪兵冒充后金特使,劫持了大静县令,打开了城门。
然后超过两千土匪涌入,轻而易举便控制了城池。
附近乡民以为那是倭寇,哪里敢逗遛,于是争相逃命。
至于红毛鬼子的消息,则是早前旌义县通报给大静县的,据说有两艘西洋船,约莫两三百人。
周文郁听得目瞪口呆,直呼小小一个海岛,可真是热闹非凡,比春秋战国还乱三分。
这场风暴刮得……也太神奇了些。
“不奇怪。还有南洋前往浙江,被刮到朝鲜才获救的。佛郎机人一向走长崎航线,离这里不算远。这几年,荷兰人也来了……”
陈子履传令下去,立即收拢搜索队,在海湾各处加强警戒。
又拿出海图,跟周文郁等人细细讲了起来。
原来济州岛东面约五百里,就是扶桑国的长崎。距离对马府中藩更近,仅仅四百里左右。
对于海船来说,这点距离是很近的,和陆地上的100里没多大区别。
一阵风暴,把本欲前往长崎的海船刮来济州岛,是绝对有可能的。
乡民以为那伙匪兵是倭寇,看起来,多半是登州叛军。
没想到人数超过了两千,倒有些棘手他们遇到海难,竟剩下了那么多人?运气是真的好。
至于红毛鬼子,别看人数少,却是悍匪的底子,实力不容小觑。
佛郎机人还好说话一些,倘若是荷属东印度公司的人渣,就有点棘手了。
总而言之,济州岛现下虎狼横行,要万分小心才行。
周文郁听得头痛欲裂,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不能坐视叛军壮大。得赶紧联络济州牧了。”
陈子履一直没有联络高丽官府,本是担心暴露行踪,引起敌对。
如今叛军声势浩大,不把高丽官府拉到自己这边,看来是不行了。
于是执笔修书一封,盖上登莱巡抚的印章,命林杰为使者,亲自跑一趟济州城。
陈子履道:“你要谨记,你可不是什么落汤鸡,而是天朝上国的特使。跟济州牧说清楚,咱们是被风暴刮来的,无意侵夺高丽国土。高丽乃大明藩属,当听天朝上官号令。如有歹心,莫怪本宪惩戒。”
“是,抚帅。”
林杰大声应命,带上一队护卫匆匆而去。
陈子履也来到洞外高地,把清洗干净的大明军旗,插在土里。
随着红旗猎猎飘扬,搜索队、搬运队陆续聚集在旗帜之下。
士兵们以前看到红旗,没有多大感触,甚至有一些厌恶。如今在异国他乡重新看到,反倒倍感亲切。
周文郁先通报了一遍战情,然后站到一边,等待巡抚训话。
“将士们!”
陈子履站在高地边上,任由海风吹拂长衫。手扶长剑,不见丝毫颓废,或者惊慌之色。
“咱们是海难的落魄者,捡回一条命的幸运儿,咱们来到这个岛上,人生地不熟,举步维艰。可大家别忘了,咱们亦是大明的官兵,汉家的好儿郎。”
说着,他指向大静县的方向。
“登莱叛贼还未剿灭,明天开始,咱们得重拾武器,恢复训练。我,陈子履今天向大家伙保证,一定带着大家击垮叛贼,修好海船,荣耀返乡。我大明官军,万胜!”
众将士听得热血沸腾,齐齐发出怒吼。
“大明威武,威武……”
第268章 擅起边衅又如何
刨去逃回登莱的部份,海难损失了三成半官兵,建制残缺不堪。
各哨队的兵器、甲胄遗失大半,中层军官也死了好几个。
另外,水师以船为作战单位,与陆战有所不同。
为了尽快恢复战斗力,需要重新整编。
陈子履和周文郁商量了一下,撤销失去主官的几个哨队,将零散士兵补充到残缺的哨队里。
挑选了一批老兵为伍长、什长、队总,组成基层骨干。
又提拔几个搜救表现出色的人才,任哨总、千总或者管营都司。
一轮安排下来,天津水师重新编成十个哨队。
外加周文郁直领的一队侍卫,总计十一个哨,一千一百多人。
抚标营这边原有两个哨队,海难死了三十多个火铳手,损失不算大,平衡一下人数就可以了。
陈子履倒不着急出击,让新军官带着新手下操练两天,互相熟悉熟悉。
只有八艘船没被巨浪拍碎,很多辎重都遗失比较多。
经过几天反复搜索,才找回四百多石粮食,大约还能吃十几天。
陈子履想着,岛上没有行商,没法用银子买补给。倘若高丽官员不恭顺,除了直接开抢,也没别的法子。
于是不再吝啬,吩咐伙夫多做一些,让大家伙敞开吃。
一时间,士兵们干劲十足,在海滩上练得热火朝天。
陈子履本以为,济州城又不太远,才一百里左右。林杰骑着马往返,两天应该够了。
没想直到第三天午后,等得有些着急了,林杰才带着满腔怒火返回营地。
原来,他们在赶往济州城的路上,就很不顺利。
明明是天朝上国的使者,带着登莱巡抚的公函,却屡遭刁难。
途中的几个关卡市镇,不是把他们当成倭寇来防,就是推搪没收到消息。
一定要请示州城牧守,才能继续动身。
好吧,毕竟最近有“倭乱”,例行公事也能体谅。
到了济州城,还是一个鸟样,一队使者全被卸了武器甲胄。
济州牧赵范日看完公函,依旧冷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