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说要上报汉城方可定夺,似乎还有得转圜。
哪知过了一夜,更拒绝一切方便,只说大明海客不邀而来,即为犯境。
他无法分辨登莱巡抚的身份,是否真使者、真公函,一概不知。
所以不能予以接济,请速速离岛云云。
林浩忍着怒气说完,立即破口大骂:“早年咱们抗倭援朝,真是援到狗身上了。赵范日这个老贼,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周文郁急道:“你没说咱们船坏了,要大修么?没有船,我们怎么离岛?”
杨威立也道:“不去州城,咱们去朝天浦修船也行呀。”
林浩恨恨道:“怎么没说?那个狗贼……周总兵见谅,我不是冲着您……那个狗贼还说,近来倭寇作乱,他不知道咱们是不是细作,不能允许咱们去朝天浦修船。”
众将听得哑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海上遇到风暴,本就已经够惨了,哪有马上赶人走的道理。
莫说大明是高丽的宗主国,陈子履是三品封疆大吏,就是普通落难海客,也不能如此对待。
哪个国度的地方官,也不至于如此没有礼数。
这个赵范日,真是反了天了。
陈子履也听得义愤填膺,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有蹊跷必有妖。
为官三年,他见过太多狗官,或贪腐,或昏庸,或糊涂,或毒辣,不可枚举。
不过狗官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遇到身份尊贵的人,一定会小心翼翼,安全第一。
无论暗地里怎么掣肘,面子上一定要过得去,没必要因为态度问题,惹上一身麻烦。
登莱巡抚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在大明朝堂都是说得上话的。来到高丽国,可与国主坐而论道,不分高低。
一定要严格对标,至少是全罗道观察使的级别济州牧的顶头上司。
所以,别看登莱巡抚和济州牧都是三品官,实则差老远了。
赵范日如此狂妄,是怎么升到这个位置的?
如今岛上“倭寇”横行,这个父母官难道不想借明军之力平乱吗?不符合高丽人的作风呀。
一定有问题。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陈子履想来想去找不到头绪,于是祭出人工智能,询问赵范日的生平事迹,试图寻找一点线索。
然而异国历史不是AI的强项,对这种级别的小人物,更是知之甚少。
忙活半天,只给出几个猜测,没什么根据。
周文郁见陈子履沉思良久,忍不住问道:“抚帅,这赵范日好像挺牛呀。要不要……”
“牛?”
陈子履气笑了:“济州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传令下去,明日三更造饭,四更整军,五更启程。”
杨威立道:“敢问抚帅,咱们要去哪儿?”
“去打济州城,治赵犯贱的罪。”
周文郁听得大惊失色。
要知道攻打他国城池,等同于两国开战。无旨开战即为擅起边衅,罪名可不小。
连忙劝道:“抚帅恕罪,擅起边衅似乎不妥吧。要不要……换个人去斡旋斡旋?”
陈子履一拍他的肩头,哈哈大笑:“这世道,谁拳头硬谁就有理。想我汉唐使者,横行西域天竺,一人可抵万军,一人灭一国,何曾有过擅起边衅之说?放宽心,有事本宪担着,你们只管吃香喝辣,加官进爵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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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官军如约启程,直往济州城而去。
有了几日的搜索打探,附近地形早就摸清了,沿途又买了二十匹马,很快走上州县间的大路。
高丽百姓看到大队官军,自然大为惊恐,纷纷窜入道旁荒野躲避。
妈耶!
蒙元以后,都多少年没见过异国正规军了,从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当他们看到这支军队不滥伤百姓,与倭寇截然不同,又莫名有点兴奋。
原来是天朝王师,怪不得有如此气概。
陈子履带着部下大踏步行军,中午时分遇到一个土寨,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下令进攻。
“周总兵,打出气势来,莫让高丽人笑话咱们,连倭寇都不如。”
第269章 直抵济州欲破城
天津水师可是堂堂的正规军,哪怕与八旗兵放对,也能坚持一阵,可不是游兵散勇。
近日虽遭遇挫折,毕竟底子还在,整编过后练了几天,实力恢复了七八成。
区区一个小土寨,连正经守军都没有,当然没法抵挡明军的攻势。
三下五除二,明军便控制了寨门,俘虏了百余名壮丁。
陈子履走进监署一看,这地方可真穷啊。
要知道,这是官奴婢聚居的官寨,可不是土著村。
官奴婢其实就是奴隶,没有私人财产,吃喝全靠监署供应。
好歹三百多号人,却只有两百多石大麦和荞麦。
几十个坛坛罐罐,里面全是劣质的咸菜、大酱、海草,或者萝卜泡菜之类的东西。
据说这是准备过冬的粮食,也不知道那么多人,靠这么点粮食怎么过活。
明明海边不远,好歹整些咸鱼干、海龟蛋之类储备呀。
马倒是真的很多,搜出了一百多匹,也算户均一马了。
陈子履找了个翻译,细细审问土寨监营官。
监营翻来覆去只是求饶,说不出个子午寅卯。
陈子履怒道:“既知道大明是天朝上国,为何对我使者不恭敬。你哪来的胆子?”
“朱莫恩带明古,出斯啊米达,”监营一个劲的磕头,口中高呼,“安呢西高骚因,萨列朱塞哟。”
翻译支支吾吾,有点不敢说话。
陈子履有AI辅佐,能听明白大多数语言,只是不懂说罢了。
原来,济州牧赵范日非常讨厌大明国,曾私下授意各寨监营,不要对汉人海商客气。
能抓就抓,能罚就罚。
监营自称听命行事,实则心里对大明十分仰慕,觉没有不敬的意思。
再问州牧为何讨厌大明,监营也说不上来,反正一直是这样。
陈子履恐吓了一番,见这小官也说不出什么来,便让林杰把人拉到校场,用鞭子抽。
“你亲自执法,让那些奴婢好好看看,渺视大明是什么下场。”
林杰早前被这监营百般刁难,心里正不爽呢,于是抽得特别狠。
才抽了十几鞭,那监营便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陈子履就着泡菜吃过午饭,又督促大军继续赶路。
战士们刚出了口气,雄赳赳气昂昂,队形愈发严整,步伐愈发轻快。
沿途关卡收到风,轮值兵丁们早就溜了,倒也无事发生。
将士们一天赶了六十多里路,黄昏时分,终于看到济州城的轮廓。
陈子履让主力扎营戒备,然后别着两把火铳,带上护卫抵近侦查。
到了近处一看,不禁大感诧异。
尼玛,这是城墙啊!?
之前的小村寨残破,也就罢了,济州城毕竟是州署所在,好歹像点样子。
没想竟一个鸟样。
济州的城墙是用火山石砌成的,看上去四四方方的,倒是很规整。
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对路用AI量了一下,只有不到4米。
高度暂且不说,因为大炮的出现,城墙从“高而薄”变“矮而厚”是一种潮流。
陈子履也曾想过,如果由他来筑大凌河,一定会修成棱堡的样式。
这样,只要里面有粮食,鞑子怎么都攻不破。
但济州城居然没有城垛和女墙,这就有点过份了。
城头士兵从腰部以上,全部暴露在外。别说用火铳,就是用弓箭,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火力压制,将他们通通射杀。
至于一般城防工事常有的敌台、角楼之类的防御工事,在这里通通不存在。
按大明的标准,这充其量只能算“围墙”,而且还是防盗标准不高的围墙,比覃塘巡检司还差一些。
陈子履也问过了,赵范日手下只有两百正规军,能动员一两千余乡勇。
再多官府就发不出武器了,征召也没用。
他还以为必是一座坚城,能凭险据守呢,就没细问俘虏,没想防卫竟如此薄弱。
陈子履不禁在心里嘀咕:“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敢和老子不客气?梁静茹吗?”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反复看了又看,在日落前把地形记了个清清楚楚。
回到大营,正准备商议军情,卫兵却来通报,有两个高丽百姓求见。
“来讨吃的吗?咱们也没多少。什么?有军情禀报,那带进来吧。”
陈子履正想传翻译过来,却见一大一小两个高丽男子走进大帐,齐声高呼:“小民朴德欢/朴德猛,拜见天朝上官。”
“朴什么?”
“小民朴德欢,是哥哥。”
“小民朴德猛,是弟弟。”
两人汉话说得蹩脚,但名字的发音却十分标准,看出来是练过的。
陈子履沉默好久,才开口问道:“嗯,你们有何军情禀报?若着实有用,本宪必不吝赏赐。”
“谢天朝上官,”朴德欢年纪较大,便领头说了起来。
原来,朴家兄弟二人是中人之家出身,父亲曾在汉城鸿胪寺担任小官。
几年前现任大王发动政变,废黜了不得人心的光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