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钱货两讫,不拖不欠。
吴有财不敢多问,提起笔签下了名字。
甘宗耀拿起拍卖行的印章,啪啪啪啪几声,这次价值80两的买卖,就算完成了。
“吴老板慢走。”
吴有财心中有太多疑问,于是鼓起勇气问了起来。
这拍卖行是怎么回事,是官买官卖的意思吗?
提了货之后,要不要去课税局交契费,贩去扶桑还算走私吗?
“不用。抚台定了规矩,济州岛是自由港,在这里买卖只交契税,不用交关税。哦,契税是卖方出,你不用出。”
甘宗耀解释清楚,又赶紧推销起来。
拍卖行谁的活都接,如果威龙号的货不想拉去长崎,也可以在济州岛卖掉。
货物的起拍价,最低价,都由卖家事先定好。
拍卖费和契税,各需百分之一而已。
简而言之,把货交给拍卖行,很快就可以拿着银子返航了。
最后,甘宗耀又叹道:“今天是第一场,实在找不到人手,本官不得不亲自操办。既是老熟人,本官便做主了,拍卖费给你打八折。”
吴有财听得眼都直了。
买卖交易,就这么简单?
大明的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才百分之二的契税费用,岂非比长崎少了整整十倍?
他在迷迷糊糊中走出大厅,几个掌柜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内间情形。
“难以置信。”
吴有财大摇其头,深深叹道:“济州岛这样办,用不了几年,就没人再去长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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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州拍卖行的第一天拍卖,可谓非常成功。
才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把走私贩的口袋全榨干了,卖出了三万多两银子。
李万姬在台上对着几十个人,落落大方,顾盼生姿。
然而回到后台,便扑通一声跪下,全然没有了气势。
“奴婢见过抚台。奴婢方才喊得太快了,几次跌破了价。奴婢该死,恳请抚台恕罪……”
第308章 再教崇祯做昏君
“嗯,先起来吧。”
陈子履一边翻看簿册,一边心算盈亏,头没抬起,随意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奴婢不敢。”
“让你坐就坐。”
陈子履合上簿册,看到李万姬还趴在地上,眉头皱一皱:“同样的话,本宪不喜欢说第二次。”
“抚台恕罪,抚台恕罪。”
李万姬听到主人不悦,又连连磕了几个头,才慌忙起身。
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半个屁股悬在外面,神情之恭谨,态度之卑微,与台上拍卖时截然不同。
陈子履看着眼前人,不禁揉了揉脑门。
并非因为赚少了不高兴。
济州拍卖行第一天开张,做成了三万多两的生意,成绩很不错了。
尽管前几单明显低于行价,少赚一千多两,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当千金买马骨,开业大酬宾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重要打出名堂,让人知道济州岛有便宜可占。
要不然,北有釜山、南有长崎,中间还有一个对马岛,海商们凭什么来济州岛看看?
做生意就是有买才有卖,没有人来人往,谈何开市呢。
陈子履之所以揉脑门,是因为眼前的高丽奴婢,确实让人很费解。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哨总黄守法特地提起的。
据说有个叫李千宪的高丽辅兵,作战非常英勇,策动了对面的李百哲等高丽人,干掉了好几个披甲匪兵。
正因如此,那支哨队很快截断了道路,把陈一敬堵在了后面。
按军中的规矩,李家兄弟也算是立了一小功,理应得到10两银子奖赏。
李家兄弟却不要赏银,只求抚台开恩,准许他们在赵范日的被俘家眷里,赎回他们的亲妹妹,也就是李万姬。
陈子履翻了翻俘虏册簿,好嘛,赵范日这小子,竟有二十几个妾侍。
全是当上济州牧之后,仗着官奴婢没法上告,随意霸占的。
李万姬排在最末位,刚被收进内院不久,还没来得及行房呢。
于是陈子履大笔一挥,除了几个正经犯妇,其余全部放了,令其各自投靠父母兄长。
没想却因此捡到个宝。
要知道,济州岛夹在大明、扶桑、高丽三国中间,当真鱼龙混杂。
想要顺利把东西拍卖出去,拍卖师必须同时懂说三种话,而且说话要流利,吐字要清晰。
七百两说成一百两,那就坏事了。
可同时会说三种话的人,哪个不是走私界的过江龙,怎么能当拍卖师呢。
事先把拍卖机密透露出去,那不亏大了。
正好,李家和朴家一样,原来也是汉城的官宦之家。受光海君牵联才流放孤岛。
李万姬非但会说三种话,而且读过书,记性非常好。
只扫过一遍货单,就能全部背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记的。
在台下眼神躲躲闪闪,说话唯唯诺诺,恨不得一天跪八次,谦卑得让人心疼。
然而排练的时候,换上一身体面装扮,受命走上拍卖台,却一下变成了另一个人。
利落大方,沉着冷静。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直呼转变也太大了些。
就连陈子履都觉得,这高丽女子很不简单,只当一个拍卖师太可惜了。
如果放在一个恰当的位置,或许能发挥更大的用处。比方说送回汉城王宫,监视李朝的态度。
大长今不也是济州岛官奴婢出身,后来也混回汉城王宫去了嘛,一点都不稀奇。
当然,要确认其忠心可靠,而且自己愿意才行。
“你今天做得很好,再过十天还有一场,要熟悉货单,记清要点。”
“是,”李万姬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一福,“奴婢遵命。”
“神态和语气都要注意,要让台下觉得,不快点举牌就亏了。你念快一个字,主顾就少赚一百两,够十户人家吃一年了。”
“是,奴婢谨记,奴婢遵命。”
“去领点银子,做身大明衣裳。济州岛往后是大明国土,莫再穿赤古里了。”
“是,奴婢遵命,奴婢再也不穿高丽衣装了。”
“你平日爱穿什么穿什么,我是说上台。”
“是,奴婢遵命。”
“……”
陈子履则再次揉起太阳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女人温顺固然很好,可太谦卑了,难免让人觉得没意思。
想到林杰的回信,李朝派心腹大臣崔鸣吉来济州岛,不日将抵达,又有点伤脑筋。
要知道崔鸣吉也是个厉害人物,高丽进士出身,曾领军督战,官居吏曹参判(吏部侍郎)。
高丽国主派这么一个人来谈判,显然对济州岛很在意,不想随便放弃。
可到了这个地步,陈子履也不可能把岛还回去,且要交锋呢。
“你听说过崔鸣吉吗?”陈子履忽然问道。
“奴婢知道,奴婢小时候见过他。”
“哦?你说来听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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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大明朝堂在开海上的争吵,也越演越烈。
皇帝刚刚下发的圣旨,到了给事中那里,竟被驳了回去。
原来,一条消息刚刚传到京城:
就在不久前,海寇刘香驾驶一百七十艘船只,趁着风势与潮水,进犯福建重镇闽安。
恰逢郑芝龙被调去江西清剿流寇,无人统领水师迎战。
福建巡抚许如兰也不知怎么搞的,迟迟没有调兵从陆上增援,致使闽安城破。
刘香贼焚烧抢掠、大肆破坏,将和周边村落洗劫一空,据说死了几千人,福州震动。
朝中很多大臣都说,刘香重返福建,就是想重新争夺海贸权,主要是贩生丝前往扶桑。
实行禁海尚且如此,鼓励开海那还了得?
到时不知多少刘香、李香冒出来,永远剿不干净。
朱由检雷霆震怒。
文臣不理中旨,他忍了,毕竟中旨不合规矩。
这次明明有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合理合法的圣旨,竟然发不出去,这还有王法吗?
于是连夜派出锦衣卫,把那给事中关进了诏狱。
还放出话来,再有人阻挠圣旨,一同查办。
这下子朝堂更加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