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不通。
至于私自动用天子亲军,听着很有道理,实则站不住脚。
陈子履只是向厂卫挡头禀报所见所闻,又没说,这事不能告诉皇帝。
曹化淳就更没错了,还没查出端倪,自然不方便上报。
否则一天下来,要向皇帝禀报多少回?
事事禀报,那不烦死人了?
说来说去,这事根本就不大。只是闹得太难看,引起了民愤,必须有一个人背黑锅。
清流上那么多奏疏,无非想说,这口锅该由陈子履来背,最合适。
顺便杀一杀锦衣卫的气焰。
“这帮孙子,就是朕的忠臣吗?对人不对事,何谈一个忠字?”
朱由检心里骂了一句,又为找谁背黑锅而苦恼。
陈子履肯定不行。
半个月来引蛇出洞,朱由检一直有注意群臣动向。
谁弹劾陈子履无所谓,最重要谁会站出来保。
最有朋党嫌疑的周延儒,一直袖手旁观。
同为广东老乡的何吾驺,一言不发;
就连关系不错的徐光启,也忽然称病告假。
惟有本家陈子壮,还有毕自严、倪元璐等聊聊几人,愿意说上两句好话。
这个屡立战功的干将,陈子履,是真真正正的孤臣呀,孤得不能再孤了。
这样的孤臣都不保,往后谁还愿意做孤臣,谁还会实心办事?
况且陈子履还要多办商号,给内库多送银子呢,可不能失了威风。
所以,该让谁背黑锅呢?
刘侨?
嗯,好像只能委屈他了。
就在朱由检将下口谕的时候,跑腿太监又呈上一大沓奏疏。
最上面的一份,赫然写着陈子履的名字。
朱由检拿起来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因为文中弹劾张至发,昏庸无能,办案不力,纵容凶徒逍遥法外。
为自证清白,他陈子履申请调阅卷宗,协查办案。
最后立下军令状,若半个月内找不出凶徒,甘愿领罪,引咎辞职。
“这陈子履,刚烈呀!”
朱由检暗暗一声感慨,对左右抱怨道:“陈爱卿给朕出难题了。所谓凶徒之说,恐怕子虚乌有。况且只有半个月,上哪找凶徒呢?莫非朕当真许他‘告老还乡’不成?”
“陛下对陈少保,真真爱护有嘉,奴婢着实羡慕。”
王承恩一声羡慕,又道:“奴婢早前听人说,陈少保前些年在广西当知县,破了不少案子呢。据说第一次放告,便日审十八案,堪比包青天、狄仁杰。若他去调阅卷宗,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哦?竟有此事?陈爱卿还有断案的才能?”
朱由检一下来了兴致,连忙催促细细道来。
王承恩是吴睿的干爹,近几年不知收了多少广西线报,自然张口就来。
说到高承弼诱拐林舒一案,更是添油加醋。
什么智审醉仙楼,什么开棺验尸,把审案经过说得活灵活现。
朱由检听得大呼过瘾,连声道:“原来高……那个姓高的举人,家里贪了十几万两的,叫什么来着。”
“回陛下的话,叫高运良。”
“没错,就是高运良。这个王八羔子,养出一个败家子,哼哼,不足为奇。”
“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朱由检哈哈大笑,赞道:“你说得不错。高运良和高承弼上哪去了,砍了吗?”
王承恩道:“陛下竟忘了,这案子早就结了。高运良斩立决,子女家眷流放三千里。这会儿,高承弼应该在云南戍边呢。”
“哼,便宜他了。”
朱由检骂了一句,开始认真考虑陈子履的提请。
倘若真能查出什么来,便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清流偃旗息鼓,“农工商并举”的国策,就好施行了。
于是大笔一挥,允许陈子履以右佥都御史的名义,过问鼎文香烛铺案。
又安排锦衣卫得力干将李若琏,从旁协助。
理由很好找。
陈子履见过那几个宵小,理应参与其中,追查到底。
皇帝口谕一出,满朝清流齐齐傻眼。
按理说,无论什么案子,当事人都必须回避,不能查阅卷宗。
不过这个案子的嫌犯是谢三,陈子履并未参与其中,好像不能算当事人。
再者说,谁能保证宵小一定不存在,一定不会行刺呢?
万一哪天陈子履在街上闲逛,忽然射出一支冷箭,怎么说?
反对追查的人,岂非有幕后主使的嫌疑?
行刺朝廷一品大员,实权封疆大吏,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也不敢随便乱下定论。
顺天府更深感头疼。
因为某些迹象表明,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比如说,为何只有鼎文香烛铺挨打,其他店家不挨打呢?
倘若陈子履真如传说中那么神,说不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还好陈子履狂妄,竟许诺十五天找到凶徒,到时完不成,言官又有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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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子壮收到消息,连忙找到陈子履,狠狠地训了一通。
“草率,太草率了。”
他背着手踱来踱去,埋怨陈子履,不该在奏疏上许诺时限。
就算许诺时限,也不该定得这么短。
“我就当你没看错,可你想过没有,大明朝堂没有秘密。鞑子听到你的狂言,还会出来吗?他们到外地躲半个月风头,你如何找得到人?”
陈子履满不以为然道:“不这么说,清流怎么会闭嘴呢?放心,专心追查半个月,怎么都找出来了。”
第337章 狮子搏兔欲灭国
陈子履敢立军令状,自然有几分把握。
安抚了陈子壮,便走回大堂招呼李若琏,带着一众锦衣校尉,径直前往顺天府署。
李若琏出身武举,为人却十分沉稳。
到了地方先宣读口谕:该案事关重大,皇帝要亲自过问。
登莱巡抚陈子履见过凶徒,是以特许协同办案。
限15日之内,查个水落石出,还京师一个朗朗乾坤。
顺天府下辖大兴、宛平等京畿24县,且管着燕京城刑名钱谷,号称天下第一府。
掌印官不叫知府,叫府尹,正三品,比一般知府高两三级。
可直接进宫面圣,可弹压京中勋贵,地位十分显赫。和普通巡抚相比,不矮半分。
这会儿的顺天府尹叫庄钦邻,以严肃毅重著称,据说不太好打交道。
府丞张至发是山东淄川人,齐党的中流砥柱之一。
根据AI整理的图谱,近年齐党、温党已然合流,以温体仁马首是瞻。
可以说,整个顺天府署全是硬骨头。
陈子履在来的路上,就做好了遇冷脸的准备。
如果庄钦邻以没有明发圣旨为由,拒不让锦衣卫参与办案,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料庄钦邻却十分配合,请陈子履和李若琏上座。
关上门、奉上茶,让张至发亲自去证物房,拿出了一个包袱。
“陈少保要查阅卷宗,那就先从这个包袱开始吧。”
陈子履自然满腹狐疑,小心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大沓文书。
才翻开看了三四页,便陡然色变。
原来最上面的一册,竟是“浔州府私铸铜钱”的举报状。
举报状宣称,陈子履任贵县知县期间,授意爪牙谢永福私铸铜钱,从中牟取暴利。
如今谢永福已被“正义人士”擒获,只等朝廷受理,便相机现身作证。
再往下翻,还有平天山银矿贪污案。
文中举报陈子履勒索缙绅,分文未出,却在银场及多个商号占股。
那些商号均与平天山银场关连。
比方说广昌隆商号,低价购入银矿炼出的矿渣,重新熔铸为铅锭,售往澳门获利。
这份收入理应列为银矿所得,按天子定下的份例,上缴四成税赋。
然而在陈子履的运作下,所有矿渣均按废品处理,售价十分低廉。
广昌隆出售铅锭,也只按普通货物缴纳商税,每年利润不下三千两。
仅这一项,每年陈子履就贪墨三百两之多。
还有莱州守城期间,勒索、诈骗本地缙绅二十万两之巨……
最严重的一条,要数莱州火器局走私案。
里面宣称,陈子履授意姻亲贾辉收受贿赂,将三十枚火箭炮卖给了鞑子……
直至大沓文书翻完,庄钦邻才沉声问道:“不知陈少保看了,是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