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军果然来援,必定以皮岛为粮草中转站,增强岛上兵力。
铁山首当其冲,至少再增三千兵马,才足以自保。
“岛上暗桩回消息了吗?”杜度向马光远问道。
“回贝勒的话,昨天晚上刚回过一次,没有异动。”
“铁山嘴的望哨呢?”
“洋面平静,没有船只。”
“嗯,好。”
杜度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放心:“抽调两个牛录到铁山嘴。”
“两个牛录,会不会太多了。”
马光远心里直嘀咕。
说是说10个牛录,实则每一拨运粮队,都要派骑兵沿途护卫。
一来二去,整个铁山就剩六七个牛录,不到两千精兵。
光码头就部署三个牛录,城里就更空虚了。
“你们汉人有句古话,半渡而击之。就是让他们下不了船,城里才能从容布防。”
马光远惊道:“贝勒莫非以为,他们会奇袭铁山?”
“不可不防。”
杜度下了军令,还是觉得不太保险,于是唤来书手,起草将令。
除了凤凰城和镇江之外,永甸、宽甸、长甸等沿边六堡,再各派一百旗丁过来。
如此,铁山地区便拥有超过15个牛录,约5000旗丁镇守,堪称铜墙铁壁,足以保障粮道通畅了。
杜度在文书上加盖了将军印,打发了马光远,回到里屋小歇。
哪知没过多久,城内示警声大作。
“咚咚锵,咚咚锵。”
杜度闻声而起,跑到城墙上遥望,只见铁山嘴狼烟滚滚,竟超过约定的数字超过100艘战船。
“100艘船,过万人?伪明援军来了?”
杜度第一时间反应,这是登莱军到了,旋即又觉得不可能。
是皮岛明军倾巢来攻才对。
倘若是伪明援军浮海而来,必须先上岛休整,恢复体力。
示警信号不可能是“来袭”,而是“抵达”。
哼哼,先吃下皮岛再说。
“点齐兵马,出城迎战!”
-----------------
“传令下去,栖霞号、招远号、莱阳号、福山号等舰突前,直接冲滩,设立滩头阵地。”
“掖县号、平度号、昌邑号、胶州号等舰紧随其后,一并冲滩。”
“其余各船各舰,到了地方马上抛锚,放小船运兵。”
为了方便指挥,陈子履摒弃了之前甲、乙、丙、丁的惯例,一律用地名命名战舰。
80-150员的运兵船,以县命名。
150-200员的海沧船,以州命名。
200员以上的炮舰,以府命名。
他甚至做过规划,以后造出载炮20-40门的巡洋舰,冠以省城名字,比如济南号。
载炮40门以上的战列舰,则冠以省名,比如广西号。
旗舰登州号是舰队里最大,最快的一艘,不过还有七艘运兵船,比登州号还突前几里。
那是抚标营最精锐的四个步队,专门做过冲滩训练。
只见那七艘船扬起满帆,径直向沙滩冲去,哪怕马上搁浅也毫不减速。
一艘接一艘,全部冲在了沙滩上。然后船上抛下网绳,士兵一个接一个往下攀爬。
尚可喜遥遥看着,眼睛都要突出来了。
要知道,登陆作战最好强攻大码头。实在不行,也要找水深、易靠泊的渔村。
哪怕敌军早有预备,伤亡大一些,也是值得得。毕竟有船在手,进可攻、退可溜,比较从容。
如今强行冲滩,船体必有损伤,且下次大潮之前,整条船因搁浅而无法动弹。
一旦交战不力,上去的人就没法回来了。
“督帅……这!”
“咱们不方便,他们更不方便。”
陈子履指着登陆地约七八里外,铁山嘴码头附近,那些不知所措的后金哨军:
“咱们登陆不方便,他们跨过野地来阻击,更不方便。等他们‘半渡而击’的时候,咱们早就摆好阵型了。”
简单解释了一遍,不管尚可喜明不明白,又继续指挥作战。
“派一艘快船去皮岛,传本督帅令。沈世奎立即点兵出击,袭击铁山嘴东侧。明天早上,本督要在铁山嘴看到他。”
“督帅,贼人大批马军来援,好像有四五百人。”
“不要怕,沙滩上马军无法驰骋。”
“传令莱州号、青州号,尽量靠近沙滩。这一片水深还行,不会搁浅的。大炮对准岸上,准备开炮掩护友军……”
第359章 以步克骑第一战
铁山和锦州、旅顺一样,明金两军贴身对峙,是前线中的前线。
尽管毛文龙死后,东江镇屡次内乱,实力不复当年,可烂船也有三斤铁。
皮岛作为军镇驻地,仍保有数千披甲,两三万人口。
铁山嘴码头附近,常年驻扎着一个女真牛录,数百高丽仆从军,时刻保持警戒。
各类防御工事,土城、栅栏、拒马、警戒哨、烽火台等等,应有尽有。
没有数千兵马,围攻个两三天,根本打不下来。
防的就是明军突袭,继而威胁铁山城。
这次黄台吉亲帅大军深入高丽腹地,铁山作为粮道重地,自然不会松懈。
在附近的高地上,新添了一个炮台,七八门大炮,专门阻止战舰靠岸。
万万没想到,明军竟一下来了数百艘战船,而且不上皮岛休整,直接冲滩登陆。
驻守码头的牛录额真犹豫半天,没敢主动出击。
因为他们一旦离开壁垒,明军其余战船会直冲码头,那就完蛋了。
就这样,在冲滩后的小半个时辰里,明军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登莱的位置特殊,早在重建抚标营之前,陈子履就知道必有跨海战斗。
于是挑选出800名体质特殊,绝对不会晕船的士兵,组成了四个突击步队。
这四个步队受过登陆特训,手脚十分麻利,攀爬网绳上下船,如履平地。
他们的主武器是火绳枪,人手配备一个软木塞,登陆前塞住铳口,沙子不会钻进铳膛。
他们的副武器是一把精钢短剑,长约一尺半,平时可以用来防身。
剑柄末端有一个套筒,套在铳杆上,正好组装成一柄6尺长的短矛。
登上沙滩后,他们立即重新整队,背靠搁浅的战船,结成一个半圆形的却月阵。
当富喀禅带着500马军,劈开荆棘,终于靠近沙滩,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远处,明军战船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几乎铺满整个洋面;
近处沙滩上,七八百名火铳兵列阵以待,以半圆形的战阵御敌。
很明显,明军打算以这片沙滩为桥头堡,绕开码头登陆。
“他们好大的胆子!全是火铳手,竟也敢列阵。”
富喀禅是镶红旗的牛录额真,尽管来自野蛮部落,却很有头脑。
他指着滩头的明军火铳手,向好兄弟瑶奎道:“不能让南蛮子站稳脚跟,咱们杀下去。”
“他们有舰炮!”
此时,海滩附近的六艘明军战船,正在不断调整位置,试图横过船身,让侧弦炮口面对沙滩。
不问可知,如果后金马军发起进攻,他们就开火轰击,掩护沙滩上的友军。
瑶奎仔细数了两遍,再次确认:“10门舰炮。”
“风浪颠簸,没有准头。”
富喀禅对那些火炮不屑一顾,在马军面前,轰不了几轮。
反倒担心沙子太软,马匹无法驰骋。
如果马蹄往下陷,士兵们就得下马,无疑拖慢了冲锋的速度。
800名火铳手,800杆火铳,如果顺利打出三轮齐射,恐怕能打死几十人,一两百匹马。
对于两个牛录而言,这个损失太过惨重,必须慎重对待。
不过,富喀禅没有太多时间考虑。
因为还有大量小舢舨,满载着士兵,正往沙滩赶。
那些明军士兵拼命划着木桨,看起来士气还挺旺的。
每拖一刻钟,明军就多一两百人登岸,一个时辰就是一两千。
明军舰船那么多,恐怕有两三万人。
一旦树起营寨,用两天时间从容整队,大后天就能围攻城池。
整个铁山才8个牛录,无法抵挡这么多明军。
半渡击而之,阻止明军登岸,正是拖延时间的最佳方式。
等凤凰城、延边六堡的七八个牛录赶到,就不怕了。
“而且海边风大,火绳枪容易哑火。”
富喀禅说服了瑶奎,向左右发出呼喊:“那木都鲁的儿郎们,靠近沙滩列队,准备进攻。把他们赶下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