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滩头的开阔地很有限,五百骑试图排开,却始终无法排成一线。
“听好了,若沙子太软,就不要勉强,下马再冲!”
“是!”
马军对火铳手一向蔑视,没有长矛手在前排保护,冲过去就是砍瓜切菜。
于是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一声令下。
随着后金马队逐渐靠近,明军舰炮也齐齐轰鸣起来。
“轰轰轰,轰轰轰。”
正如富喀禅所料,由于海浪颠簸,舰炮的准头很差。一轮下来,只砸死了一个倒霉蛋。
“将军,前面一段沙子还行,可以慢慢跑。”
“好!”
富喀禅听到回禀,不再犹豫,挥刀向前:“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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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成友德趴在搁浅的船舷上,看到敌军果真进攻,胸口忍不住剧烈跳动。
以火铳步队对抗骑兵……从没有过这样的战例。
尽管火铳套上短剑,可以当成短矛来用,毕竟只有六尺多,远不如长矛。
况且这四支部队只打过收复登州之战,历练远远不住,真不知道能不能稳住。
一旦骑兵杀入阵中,后果不堪设想。
“散兵队60步就开火,无须齐射,瞄准了就打。”
成友德压低了声音,以免影响下面的友军。
散兵队50名神射手,清一色装备最新的线膛枪,70步外准头就很足。
下面则是普通的滑膛枪,40步之内,才能靠弹幕造成一些杀伤。
两边战术不同,绝不能混淆。
“啪!”
“啪~啪!”
眼见马军越来越近,散兵队终于扣动了扳机。
火铳队军官听到枪声,连忙扯着嗓子大喊:“前排莫慌,莫慌!稳住,稳住~”
另一边,瑶奎不禁心头一喜。
竟然有人提前开火,可见这支军队非常差劲。火铳不齐射,还有什么威力,不就是木桩子吗?
“加速,加速!”
乘着猎猎的海风,瑶奎抽出马刀,直指向前:“把他们通通赶下海去,杀呀!”
“嘶!”
“你阿妈,才六十步就中弹了?怎会这般倒霉!”
瑶奎只觉胯下一软,马匹发出一声悲鸣,直直立了起来。
他顺势跃下马背,以免被坐骑压住。
翻滚了几下,又借劲爬起,看到眼前的火铳队明显慌乱,立即发出一声咆哮:“他们乱了,继续进攻,进攻!”
“啪!”
又是一声铳响,瑶奎眼前一黑,仰天而倒。
第360章 哀嚎遍地血满滩
“瑶奎!”
富喀禅正想提醒左右,不要一味猛冲。要忽快忽慢,引诱对面打完一轮,再猛地冲上去。
对面阵型松动,想来不是百战老兵,这一战十拿九稳,赢定了。
多注意三分,少死二三十个族人,比什么都强。
没想数发子弹咻咻飞过,心头猛地一阵发悸。
回头一看,那个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已然倒在地上。
眉间一个茶盏大的洞,污血喷涌而出,后脑盖整个飞出,乳白色的脑浆糊了一地。
富喀禅和瑶奎同属那木都鲁氏,数年并肩作战,互为臂膀。
在宁远、在遵化、在大凌河,均杀得明军人头滚滚,两人几乎同时晋升为牛录额真。
没想到,瑶奎竟忽然倒在这腥臭的滩头,让人如何能接受。
富喀禅气得快要爆炸,伤心得快要发疯,很想下马伏尸,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然而,距离沙滩只剩下二十来步,距离敌阵约八十步,正是需要加速的时候。
这个时候下马痛哭,兄弟岂非白死了。
富喀禅顾不得热泪盈眶,回过头来,提起马刀,指向愈发慌乱的明军:“冲过去,杀光南蛮,杀光他们。”
瑶奎的手下更是悲痛欲绝。
要知道,整个满八旗才两百多个牛录,牛录额真算中层骨干,非常宝贝了。
刚照面就死了一个,自然是非常惨重的损失,恐怕就连黄台吉看了,也会伤心得吃不下饭。
这回必须打出战果了,否则战死主将之罪,谁也担不起。
“杀光他们。”
五百八旗马军齐声怒吼,冒着炮弹和铅弹,向明军滩头发起了决死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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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
敌军约七十步,还没到齐射的最佳时机。
可抚标营毕竟不是百战老兵,无论操练过多少次,面对狂奔而来的数百骑,仍忍不住心生恐惧。
队伍慌乱得不成样子,阵型快撑不住了。
再不开火,前排会绝望得扭头而逃,后排则被溃兵冲散。
于是成有德不再忍耐,命令下面开火。
前排哨总听到呼声,挥下手里的红旗,亦发出了射击的怒吼。
第一排火铳手连忙扣动扳机,照着平日操练的样子,向右后方急退。
两百多枚弹丸倾泄而出,可惜距离太远,只射倒了十几骑。
第二排站到前面的时候,敌军只剩五十多步,就像一堵墙似的压过来。
于是火铳手们愈发紧张,没怎么瞄准,就在慌乱中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啪啪!”
尽管不够整齐,可距离近了很多,战果明显扩大。
在火炮轰击、散兵队点射、火铳队齐射的三重打击下,数十个女真骑士纷纷栽下沙地。
原本密密麻麻的骑兵阵列,一下子稀疏了很多。
第三排火铳手的压力是最大的。
因为按预定的战术部署,他们开火之后,就不能退到后排装药了。
必须挺起手里的火铳,充当临时的长矛兵,准备与敌军骑兵肉搏。
眼见敌人近在咫尺,不少人害怕得两腿发抖,紧张得难以呼吸。
勉强发了一枪之后,脑子便一片空白,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任凭本能做出反应。
“啪啪啪~啪啪啪!”
“嘶~嘶嘶~嘶~”
或许密集的弹幕,击中了太多马匹。
又或许,那些柔软细腻的沙子,再也承受不住数百斤的重量。
前排马匹接二连三地摔倒,大量骑手从马背上摔下,攻势为之一滞。
成友德欣喜若狂,大声发出呼喊:“快快快,再射一轮,再射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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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指挥台上,尚可喜一直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滩头战场。
看到前两轮齐射差强人意,以为这次输定了。
想到马军冲入阵中,必定是一场惨不忍睹的大屠杀,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第一场便折损数百精锐,全军士气必然为之一挫,后面再想强行登陆,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想最后的几个呼吸,反转竟如此之大。
就几个眨眼的功夫,进深约50余步的沙滩,竟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翻滚、狂跳的马匹,还有在哀嚎中满地乱爬的建奴。
那些落马士兵刚刚爬起来,便遭到密集弹幕覆盖,再次倒了下去。
按理说,伤亡如此之大,应该取销进攻,赶紧转身而逃。
然而,那些建奴好像着了魔一般。
哪怕被掀下马背,依旧执着地爬起,迈着蹒跚的步伐,继续往前冲。
接着,又是一轮齐射迎面袭来,大量震天雷从头顶落下……轰轰,轰轰!
整整五百马军,骑着马冲入十步之内者,尚且不到三成。
“唉!可惜了。”
尚可喜一声哀叹。
冲滩步队面对骑兵突击,没有落荒而逃,而是坚持打完数轮齐射,堪称大明的精锐之师。
假若不是在滩头,而是在壕沟、栅栏后面,定能击败眼前的五百敌骑。
如今一百五十骑杀入阵中,火铳手哪抵挡得住,只剩被赶下海一途。
“可惜什么?一直队伍欲成强军,必先有损失。一直打神仙仗,成不了气候。”
“督帅高见。他们可以爬上船去,活下来的老兵就厉害了……”